第130.归来
有了皇帝亲口发话,程瑜瑾接下来的日子闭门不出,整日待在慈庆宫里养胎连翘进来给程瑜瑾送点心,见程瑜瑾又坐在窗户前描字,忍不住叹息
她将点心放在桌案上,轻声说“太子妃,您看了一整天了,歇歇神吧”
程瑜瑾头也不抬,只是点点头,看样子并没有听到心里去连翘叹息,道“太子殿下不知道何时回来就是因为太子不在,这些人才敢这样猖狂若是殿下在宫里,太子妃何至于整日待在慈庆宫,寸步不出?”
程瑜瑾放下笔,说“这不是挺好的么,清清静静过日子,锦衣玉食,生活无忧,自己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还不需要花精力应付其人小的时候,最想过这种日子了”
连翘当然明白怀孕期间,像程瑜瑾这样清净度日才是最好的,然而总有些意难平“但是太子妃好几天连大门都没有出去过,一个人闷在宫里,都没人和太子妃说说话,也太辛苦了”
程瑜瑾听到失笑,抬起头看了连翘一眼“不是人?”
连翘嘟嘴“太子妃,您明知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程瑜瑾却只是笑笑,继续低头翻帖子,并没有搭话过了一会,她说“又不觉得闷,这样挺好的”
连翘还是噘着嘴,低声喃喃道“要是太子殿下早点回来就好了”
连翘说完后就知道自己这话不妥,妄议主子是丫鬟大忌但是连翘偷偷去看程瑜瑾的脸色,发现太子妃并没有呵斥她,侧颜平静,仿佛没听到一般
连翘心里这就有谱了果然,即便程瑜瑾喜静,干什么事都独自一人和有人陪着一起安静,还是不一样的太子妃,也是期盼太子尽快回来的吧
连翘放下碟子,悄悄退出去了等书房里安静下来之后,程瑜瑾看着眼前氤氲的墨迹,心里轻轻呼气
李承璟七月请命出发,现在,已经八月底了不知道水灾和瘟疫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过了两天,临近黎明时下了一场雨,清早起来的时候,紫禁城里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石板路被冲刷的干干净净,树叶仿佛也更苍翠了
杨太后生病,缠绵了一个月还没好,今日请尼姑进来做法这等事情程瑜瑾向来是懒得关心的,何况她“奉命养胎”,有了皇帝亲口特赦,连请安都免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场面更不必出席但是今日法事结束后,宫里竟然流传出一个消息,说太后之所以久病不愈,全是因为属相相冲,被金相之人克制
用师太的原话说“金,锐也,虽然富贵,但是有凶煞尖锐之嫌而且金行势太冲,会妨碍到其属性,此消彼长,一家独大,反而对整体不利尤其金克木,木受到的冲击最深而木又主长寿,所以,会对家里老人不宜”
最后师太算来算去,指出太子妃所怀之人,因为一出生便投胎在帝王家,而且还是太子嫡长血脉,福气深厚,天生带着旺盛的金属性而杨太后历经两朝,却靠的是绵长后蕴之福,受土、木所温养金之相太旺盛了,就会克制到杨太后,才致使杨太后迟迟聚不起精气,久病不起
至于如何破解,自然是让金旺之人和杨太后移居两地,避开冲撞之势,自然而然杨太后的病就好了
杨太后这套说法冲着谁来,显而易见窦希音在程瑜瑾的针对下被禁足,成了京城的笑柄,而李承璟跑去江南,当众拆杨首辅的台这口气杨太后能忍下,她便不是多年来横行无忌、不可一世的杨太后了
程瑜瑾听到所谓“凶煞”,所谓“不祥”的时候,气得双手冰凉又是不祥,杨太后当年这样迫害李承璟,如今,竟然还要用同样的污名害她的孩子?
杨太后辈分高、身份尊贵,当然不可能主动移位,那显然只能让程瑜瑾避到宫外程瑜瑾现在已经七个月了,避到外面,谁知道会不会碰上天灾**,一尸三命?
偏偏后宫中底层宫女太监十分迷信,信鬼神的妃嫔也不在少数而且,有些事情即便知道对方借鬼神之手,谋自己私利又如何,当年杨太后说李承璟生在五月初五,五五恶日,于家国不利的时候,皇帝莫非不知道杨太后在迫害钟皇后和皇长子吗?
皇帝当然知道,但是那又能怎么样杨太后贵为太后,她咬准了说不祥,皇帝还能顶着不孝的罪名,让晚辈克害太后吗?当年闹到最后,皇帝还不是迫于无奈,送李承璟到清玄观静养,本想暂且避一避风头但是谁能想到,那一去,险些成了永别
如今,同样的事情,竟然又发生在李承璟的孩子身上
杨太后不管不顾,她仗着自己是太后,被捧得久了,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天神,能肆意摆弄别人的命运当初李承璟被迫离宫,出宫后很快就遇到洪水,整个道观无一生还如今,杨太后如法炮制,竟还想用同样的方法解决程瑜瑾和腹中孩儿
杜若和连翘听到流言也气得发抖,连翘骂了好几个乱嚼舌根的宫女,回来后气得脸色通红
她愤愤骂了两句,期待地看向程瑜瑾“太子妃,这些人竟敢这样说小主子,实在太过分了们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太子妃?”
程瑜瑾剪掉盆栽上的老枝枯叶,悠悠地说“花最重要的就是勤修剪如果不及时剪去长歪的、腐朽的枝节,那这些部分就会抢夺整株花的养料长此以往,曾经的功臣,也会变成害整个盆栽枯萎的罪人”
程瑜瑾说着,精准剪断一根枝叶“所以,下决心一定要快,而且出手就不能反悔不然要剪不剪,或者剪了一刀却没有掉,还不如不出手”
连翘听得似懂非懂,程瑜瑾已经放下剪刀,在银盆中洗手和着清脆的撩水声,程瑜瑾的声音也轻不可闻“到了时机当机立断,没到时机……那就忍着”
外界流言愈演愈烈,许多人都等着看程瑜瑾的反应然而们等了许久,程瑜瑾……没有反应无论外人如何说,程瑜瑾只是待着慈庆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读书写字养花散步,自给自足,十分沉得住气
到最后,反而是杨家沉不住气了九月中旬的时候,杨太后的病突转之下,一下子病得下不了床杨皇后急召所有宗亲入宫侍疾,连窦希音也出来了
皇帝虽然没有通知程瑜瑾,可是这种情况,程瑜瑾再当缩头乌龟就要被人指点不孝了她在名声上绝对无懈可击,于是特意大张旗鼓,让人搬着软垫、轿辇、急救药等许多东西,浩浩荡荡,一路只差敲锣打鼓,赶去慈宁宫侍疾
程瑜瑾一进殿,她一个人的团队几乎占满半个宫殿程瑜瑾怀孕已经七个月多月,普通孕妇七个月的肚子也非常可观,何况程瑜瑾是双胎她艰难地进殿后,所有人瞧见都捏了把汗,恨不得给她搬张座椅,让她赶紧坐下,千万别走动了
但是程瑜瑾不,她偏偏要孝顺地挤到杨太后塌前侍疾程瑜瑾随便拿点东西,两边人看得心惊胆战,纷纷夺过来以身相代到最后,哪里像是程瑜瑾来给太后侍疾,分明是们这些人伺候程瑜瑾
杨太后看着不说话杨太后的脸色还如往常一般怏怏的,看不住病情有没有恶化,但是好转确实不像们这里折腾了半天,外面传话,说法灵寺师太来了
法灵寺便是给杨太后算卦的尼姑庵众人听到纷纷让路,程瑜瑾也抬起手,让杜若扶着她起身
法灵寺师太进殿后,先给皇帝皇后请安,然后又双手合十给众宗亲皇族请安杨皇后面有焦急,说“师太,先不要讲究这些虚礼了,快先来看看太后娘娘”
“贫尼遵旨”老尼对皇后行了一礼,上前对着杨太后掐指推算老尼掐了一会,又仔细望着杨太后面门,最后合手长叹“贫尼无能为力”
众人大惊,杨皇后更是颦着眉问“师太,这是何意?上次来还好好的,这才过了几天,怎么就说无能为力了?”
老尼敛着眼睛,一派方外之人的淡漠慈悲“上次贫尼来,太后虽然病弱,但是木相蜿蜒连通,尚有生机流转,当初如今贫尼再看,木属性已经被锐金从根上斩断,只剩下根部艰难残喘若再耽搁几日,紫禁城内木相被克死,皇太后无天生土木温养,恐怕病更难养好”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人说话杨皇后轻微地瞥了程瑜瑾一眼,问“那师太说,如今该如何起死回生,力挽狂澜?”
“贫尼上次便说过,五行相生相克,金相太强,便会克制与其相克的木行,等木被消磨殆尽,五行缺了一行,整个循环便不能再继续如想解开太后之劫,只需让金属性太强的人暂避宫外,等木相集聚天地能量慢慢恢复过来,五行正常流转,太后的身体自然就好了到时,自可让属金之人回来”
这个师太的话自圆其说,因果循环环环相扣,两边的人听了都连连点头,觉得很有道理因此,便不妨有些忍气功夫不好的人,悄悄抬眼来看程瑜瑾
宫城早就有流言,程瑜瑾肚子里的小主子投胎到东宫嫡长位置,贵气太重,克太后,也有碍别人的运道结合这段时间程瑜瑾的表现,和杨太后越发严重的病情,似乎和老尼说的,十分吻合
程瑜瑾察觉到许多人在看她,她脸上一丁点退缩害怕都没有,依然镇定自若地站着她表现的无所畏惧,可是心里,忍不住涌上一阵无力
她不怕阴谋阳谋,甚至不怕背后暗箭,但是这种莫须有的,上下嘴皮子一动便言之凿凿、众口铄金的“不详”,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自证
听闻民间有村民用火刑烧死们认为的不祥之人,没想到宫城里,这样可笑可悲的事情也不能幸免她可以证明自己无辜,可以证明自己有能力,但是她要怎么证明,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不祥呢?
这种东西虚无缥缈,但是巫道头头嘴皮子一碰,有心人一煽动,便能毫无理由,也不需要理由地逼死一个人
皇帝此刻也沉吟不语其实,是有些信的因为这段时间以来,的身体也不好
水火土木金,五行相生相克,如果是宫里的木被克制得奄奄一息,近来莫名身体病弱,也找到了理由
程瑜瑾看向皇帝,当她发现皇帝也不说话的时候,心里就彻底凉了皇帝能理所当然地说出“生出两个男孩就溺毙一个”,怎么能指望皇帝站在程瑜瑾的角度上保护她的利益呢程瑜瑾的心越沉越深,她正打算说话自救,宫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唱喏声“太子到”
太子?所有人都吃惊地朝外看去,太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