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层层分析
多柴的一番话,等于是突然在毫无准备的众人面上,狠狠打了几拳相似,让人几乎要栽倒堂上堂下,再没有谁能镇定的住
“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胡崧面孔煞白,眼皮子突然狂跳不止,圆睁的双目似乎都要鼓胀出来惊骇得心口处猛地紧缩起来竟至隐隐作痛,通体流汗却又觉得后背上一片冰凉
多柴不停揩着头上的急汗,舔着干硬的嘴唇,连连应道:“是,是据洛阳方面急报,昨日午时,皇上在姚襄家中,与姚家父子三人共进午膳结果有刺客扮成杂役,趁着上菜时候,突然拔刀刺……”
“竟,竟然在姚襄家中遇刺?这!”
“莫不成老姚一家要谋反么?狗东西!”
“皇上如何?姚家父子罪大恶极,都该杀了!”
雷七指一蹦三丈,紫涨着面皮破口大骂,一群武夫们纷纷吵嚷起来,捶胸顿足义愤填膺却被韩雍铁青着脸,砰的一声狠狠擂在桌面上发出的巨大声响给震住,雷七指咽了几口唾沫悻悻坐下,下面再无人敢多话
十数双眼睛牢牢盯着多柴赶忙先道:“二位相公及诸位将军放心上天护佑,皇上龙体安康,一场有惊无险”
堂内一片松了口气的吁声于众人而言,高岳便是精神支柱,是众人为之舍命奋斗的依托和载体在,所有人都坚信大秦昌盛,必将一统万邦;若是出了意外,那么等于是把所有人的美梦,都硬生生的撕裂了,将们美好的前程给彻底粉碎,所有的盼头都将分崩离析,大家一下子变成了无根野草,这不由人不极度恐慌
多柴便简明扼要将得来的情报仔细道来,说到姚家父子舍命相救,特别是姚襄不惜以身救驾而至重伤昏迷,在座诸将连连点头,表示为人臣子应当如此,大多消除了对姚家的误解和愤恨;最后讲到刺客当场自杀身亡,临死前大呼辜负了河东公的时候,众人又忍不住一片哗然,说什么话的都有
“石生?原来是!料不到是这个狗贼!”
“皇上如此厚待,还有谋逆,是畜生么!”
“怎么料不到?非族类,其心必异!老子早就讲过石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不能接纳!当初皇上不听的,嗐!”雷七指将大腿拍得噼啪作响,激动地向着左右同僚指手画脚的直嚷嚷,恼恨的连连跺脚,还转过头来向着韩雍胡崧切齿道:“末将请率一万人马,现就去青州,将那狼心狗肺之徒擒来,亲自交给皇上处置!”
雷七指性情暴烈,又对皇帝有着远迈寻常的感情听闻高岳遇刺,且嫌疑直指石生,当即便暴跳如雷,非要带兵去打石生但当此非常时期,任何一个不注意或者错误的决定,都会引来巨大的连锁反应,真正是要慎之又慎
另外,雷七指急切间说的话,也算非常不妥如今秦军中,异族将士军官也算不少,而高级将领中,如杨坚头是氐人,姚襄是羌人,多柴是羌人,周盘龙出身塞外,自己都不晓得什么族属,邓恒有着匈奴的血统,便是最高统帅韩雍,也不是纯正的汉人若说非族类,其心就一定必异,那么对于这些忠心耿耿的秦臣来说,岂不是冤之又冤,这打击面太大了
多柴面色如常,不知是当真没有听清雷七指的话,还是为了顾及大局而假装听不清胡崧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雷七指等人的躁动,厉声道:“内衙那边怎么说?李松年呢?朝廷养吃干饭么!”
多柴回道:“自从出事之后,据说李松年在宫外自己罚跪,从午后一直跪倒日落,后来皇上才晓得,传旨让起来,说不怪的罪,只让去早日彻查便是对了,姚弋仲带着姚苌也在宫外长跪不起,还把自己捆得结结实实,边磕头边流泪,磕的血流不止,皇上也一并赦了的罪,还让不要想那么多”
众人一片低叹胡崧无言,又见韩雍示意,便凑近前去,两人低声商量了一番,韩雍终于开口表态
“诸位!军方才拿下邺城,皇上便突然遇刺事情非同小可,涉及的方面太多,牵一发而动全身本帅讲三点意见”
“头一条,便是要坚决防止消息的走漏虽然蒙天眷佑,皇上毫发无伤,但皇上遇刺之事若是传到下面将士中去,极易引起各种不良猜测、臆想甚至谣言,使得人心惶惶,这样对军心士气打击很大,不利于们控制整体事态这个消息,只限于今天在座诸位,若有私下传播泄露,本帅当军法从事!记住了么?”
众将一片轰然应诺韩雍嗯了声又道:“第二,即时起,邺城与洛阳方面的信使,从三日一次,增派到每日一次,要第一时间了解京师方面的消息,并以大行台名义,加深与内衙之间的联系还有,杨相国那边,本帅也会及时与沟通,,务必掌握最新奏报”
“第三条,邺城方面开始即时戒严不仅要防备赵军南下,同时要将注意力放在青州方面南北两面防线,同时外扩五十里,各增筑数目不等的哨所,昼夜值守虽然现在没有定论表明石生一定是谋逆了,但未雨绸缪做好所有准备,便不至于将来被动”
旁边参赞军事的僚佐,头也不抬,只竖起两耳,笔走龙蛇记得飞快按照惯例,会后韩雍定是要检查的
一番布置后,众将先行告退多柴却伫立不动,等人都走空了之后,室内只剩了与韩、胡拢共三人
“多大使,此事有什么看法?”
韩雍晓得多柴自行留下来,必然是有话要说这边多柴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便直接道:“二位相公若是依着从前多年的经验,下官私以为,皇上遇刺,真凶尚且不知是谁,但应该非是石生所为!”
“为何说不是石生?石生毕竟是伪赵宗室,且名望极高,便是被拥为赵帝,也不是出奇的事上次桃豹搞政变准备废杀石虎,不就是为着石生去的么”胡崧双目熠熠盯着多柴,特意发问道,“石生现在才打下青州不久,地盘也有了,兵马也强了,一朝心思变坏,也未可知啊”
多柴轻轻摇首,开始分析:“下官有些浅见,献于二位相公石生当初得罪石虎,几乎陷于死地是皇上法外施恩,不仅宽宥了,还力排众议,给高官厚爵,还给兵权,抬举做一方大帅石生这个人,虽然也冷酷好杀,但口碑比石虎好不少,据说颇讲义气,也时时标榜自己是知恩图报的人曾多次公开表态,此生效忠大秦,绝不更改若是现在突然谋反,还用这么腌臜的卑劣手段,这不是当着天下人的面,出尔反尔自己打自己的脸么?”
“好,就算是突然丧心病狂了,也不至于在极为不利的局面下谋反啊二位相公试想,假设石生弑逆属实,若们是石生,本与石虎早成仇敌,赵国境内是无法可去的,北上之路断绝现在又主动刺杀皇上,彻底得罪大秦,即将招来军最严酷的报复,往西已是草木皆兵南下呢?早年曾在中原大肆屠杀,南逃的各级官民恨入骨,而江东土著也素来闻恶名而厌憎若真想南下,哼,建康那边不要说接纳了,不将五马分尸便算是格外照顾”
韩雍以手支颌,边搓着自己的唇上浓须,边思索着徐徐道:“如此说来,石生若是谋反,等于把自己主动陷于四面皆敌的绝境?嗯,应该没有这么蠢,情理上也说不通啊……”
多柴道:“不过,凡事都有两面石生如今处境微妙尴尬,无论怎么动,都有满身的嫌疑,落得世人猜嫌料此时必然既愤懑又痛苦,怨气满腹老百姓都说,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不要说毕竟也曾是名动天下的雄杰若是觉得忍无可忍的时候,就算是明知死路一条,也要为自己挣个脸面,绝不窝囊的背着不该有的骂名而且,如果真是事败,放弃所有,乘舟泛海而去,又奈何?”
韩雍面色一寒,冷冷道:“不管真反假反青州西北境,已准备陈兵两万,专以防另外,朝廷供给给的粮道,也要截断掉,从现实上彻底孤绝这样,纵使反,要擒,也是易如反掌便是真要出海,就拿不住了么?笑话!”
“韩相纵横天下所向披靡,这是妇孺皆知的事,下官绝不敢非议当此时局,若是青州真乱了,总也是桩麻烦事下官认为,石生现在,好比是站在杆秤的中间,左右摇摆犹豫不决,其实本来根本不愿意反,咱们却不听的解释,不看的表现,总是各种防备各种猜嫌,让越发气愤难堪、心灰意冷,最后不反也硬是把逼反了!”
多柴深鞠一躬,抬起头来,满脸恳切:“请求韩相,暂时不要采取任何军事防务手段下官相信,石生不是真凶下官自荐,立即前去青州一趟,争取将石生从悬崖边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