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镇魂灯4
为了管理需要,出差需要后勤统一安排车次和行程,所以祝红和林静约好后,就趁着天还没亮,一起到了光明路4号找汪徵,结果一进门,就看见了们一直没回短信的领导正蜷缩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睡衣,盖着一件明显不是穿衣服风格的厚厚的羊毛大衣
大庆蹲在沙发前,面前是一个只剩下鱼干残骸的盘子,正心满意足地舔着爪子
祝红放轻了脚步,低声问:“怎么睡这了?冷不冷,不怕着凉吗?”
她说着,调高了空调温度,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盖在了赵云澜身上
林静过了个年,整个人好像给□□打了,圆了一大圈,蹭了蹭白团子一样的下巴,说:“过年不回家,必有隐情,看不是被逼婚,就是被逼分”
正说着,赵云澜顶着一头乱发和厚重的黑眼圈从沙发上抬起头,一脸被吵醒的浓重的起床气,阴沉沉地剜了林静一眼,简短有力地说:“闭嘴,滚!”
林静本贱,沉默了两秒钟,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不是,们说这种汉子谁受得了——媳妇要是早晨辛辛苦苦做好早饭过来,叫起来吃,也是这句话?”
赵云澜一抬手,随手抓住了旁边立柜上的一个袖珍小盆景,“咣当”一声砸了过去
大庆和祝红面面相觑,林静也愣了一下——见赵云澜动了真火,这嘴贱惹了祸的只好默默地找来扫帚,把碎片打扫干净,末了自己嘀咕了一句:“阿弥陀佛,碎碎平安”
大庆跳到沙发背上,用爪子扒拉了赵云澜的肩膀一下:“哎,没事吧?”
赵云澜深吸了两口气,躺了回去,把半张脸都埋在了衣服里,衣服是沈巍的,直到出门以后才发现这个问题,衣领间仿佛依然萦绕着那人身上干净好闻的气味
不知过了多久,赵云澜才闷声闷气地说:“没事——林静放那吧,回头来扫,刚才不是冲……现在有点难受,们让自己躺一会,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大庆颤了颤胡子,赵云澜就抽出手来,粗鲁地撸了一把它头上的毛,然后有些敷衍地拍了拍肥猫的屁股:“有空去给追查一下《上古秘闻录》这本书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支使猫爷爷”大庆不满意地呼噜了一声,“那的红包呢?的压岁钱呢?”
赵云澜闭着眼,在沈巍的大衣兜里摸了摸,摸出了一把零钱,拎过猫脖子,往它的猫牌项圈里一塞,打发要饭的摆摆手:“真好意思开口,印钞机也压不住您老的岁数,快滚吧”
大庆呲牙要在的衣服上磨爪子,被赵云澜一伸手,眼疾手快地挡住了,大庆的指甲触碰到温暖的人肉,当时就把指甲缩了回来,可还是在赵云澜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白印
连磨爪的权力都没有了——大庆愣了一下后,气哼哼地跑了,认为赵云澜这个大混蛋,是把自己这只高贵冷艳的猫当成了个公交车的投币箱
由于春节期间每天的规矩和讲究特别多,而特别调查处又大多不是人类,各有各的过法,所以一般没事的话,们至少是要过了十五才开始回来上班的,光明路4号白天就是一个空院子,赵云澜心里让沈巍的事堵得难受,打定了主意要大梦浮生一回,一觉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再醒来的时候,连黑猫都让支走了,办公室里静悄悄的,赵云澜一伸手,把险些被踹到地上的羽绒服拽了起来,拍拍上面的尘土,揉了揉眼,一低头,却愣了一下——出来得匆忙,只是匆匆踩上了一双鞋,连袜子也没穿就跑了出来,到了外面才发现是一双夹皮鞋,多少有点冷
这一低头,赵云澜看见,地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双平时穿的短靴,里面还塞了一双厚厚的毛袜,沙发扶手上搭着一套熨烫平整的衣服,内衣给夹在了最里面,衣服上面压着的手机、钱夹和钥匙……那人只没给拿外套,大概是想把自己穿过的大衣留给的缘故
一个人忽然出声说:“沈老师给送过来的,本来想叫一声,没让”
赵云澜捏了捏鼻梁,只见是祝红坐在办公桌后面,正自己上网打发时间
“沈巍人呢?”
“走了”祝红的目光从显示器上移动下来
赵云澜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去哪了?还说什么了?”
“哦,说‘外面冷,忙完了就回家,不用担心会见到,回自己的地方去了’”祝红原封不动地鹦鹉学舌,然后说,“后来就走了,大概回家了吧——话说们俩怎么挑大过年的时候吵架?”
赵云澜没回答,知道“自己的地方”指的是哪里——那并不是祝红以为的沈巍自己的公寓,一想到这个,就心如刀绞,可当着别人的面,却只好表情木然
坐了片刻,赵云澜穿好袜子,拿起换洗衣服到卫生间,把睡衣换了下来,又匆忙地洗漱了一下,然后双手撑在洗脸池上,定定地盯着雪白的搪瓷池子看了一会,把脸埋在了冷水里
一时不敢想沈巍,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一想到一个人,心里就想被挖了一块那么难受
在卫生间逗留的时间太长,以至于后来祝红不放心了,过来敲了敲门:“赵处,没事吧?”
赵云澜应了一声,把脸上的水珠擦干净,找到了自己为了通宵加班方便放在办公室的卫生用具,对着镜子,把冒出来的一点胡茬刮干净了,仔细地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了,才挺直腰杆,走了出去
知道,就算心疼出心肌炎来,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必须尽快在万端搅在一起的事里摸出个头绪来
祝红在门口等着出来,看了看,欲言又止,赵云澜却眉目不惊地问:“有吃的吗?饿了”
祝红:“……食堂大概有,要么过去看看?”
赵云澜点了个头,转身直接自己上了二楼,祝红更惊悚了——赵云澜这货从来都是往办公桌后一坐,大模大样地支使别人“给大爷端碗粥来”什么的,一年到头没有几次“屈尊降贵”地亲自去食堂
赵云澜到食堂要了一份常规早饭套餐,一声不吭地坐下开始吃这时,整个人处于一种诡异的平静状态,祝红一声不吭地跟着,有种此时就算天塌下来,也是抬头看一眼,就继续面无表情地喝粥的状态,于是更提心吊胆了
直到赵云澜把一托盘的食物都垫进了肚子,才觉得冰冷的麻木的手脚有了点热气,这才奇怪地看了祝红一眼:“来单位干什么?”
“……”祝红沉默了一会,“本来是和林静约好了今天坐火车去看黑狗和尸体”
“哦,那怎么没去?”
“有点不放心,让自己去了”
赵云澜擦了擦嘴,站起来自己把托盘收拾了,嘴上无所谓地说:“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没事就回家吧”
祝红不言声,只是跟着
赵云澜一路溜达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像日常一样坐下打开电脑,扫了一眼祝红:“还跟着干什么?”
祝红:“到底怎么了?”
赵云澜从抽屉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
祝红不肯放过,咄咄逼人地说:“没什么会大半夜不回家跑到办公室睡?”
“哦,”赵云澜深深地把一口白烟一丝不漏地全吸进肺里,“昨天晚上跟拌了几句嘴”
“放屁,”祝红眉间一跳,直截了当地说,“当别人都眼瞎,拿那个姓沈的当心肝,要是因为鸡毛蒜皮的事吵架,现在早就回去,屁颠屁颠地自己主动跪主板写万字忏悔书了,哪有工夫在这跟扯淡?”
赵云澜:“……”
“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的事?”祝红说这话的时候,眼亮得吓人,好像只要赵云澜一点头,她就能立刻出去干吞了沈巍
“少胡说”赵云澜弹了弹烟灰,“怎么越来越八卦,小心八卦的女人嫁不出”
祝红内心悲愤:“反正喜欢的人不喜欢,有什么关系?本来就嫁不出去”
赵云澜听明白了她的话,却只好装傻,于是再次无言以对,决定可耻地逃走——找出一个公文包,把自己的钱夹手机什么的往里一塞,电脑也不关,转身往外走去
可是祝红打定主意不放过,立刻跟上:“干什么去?”
“跟部里的领导约了见面”赵云澜瞥了祝红一眼,“还跟着干什么?”
祝红在开锁以后,就眼疾手快地坐上了的副驾驶,“咔吧”一下扣上安全带,坐得稳如泰山:“也去”
“……”赵云澜站在这门口无力地叹了口气,“姑奶奶,能饶了吗?”
祝红漠然地把脸转向另一边
两人对峙半晌,祝红稳如泰山末了,赵云澜只好深吸一口气,尽量克制住自己的烦躁,把烟头拧灭了,一声不吭地上了车
一直沉默,祝红偷偷打量几次,都只看见一张英俊又冷漠的侧脸,终于没话找话地忍不住问:“部里的领导是谁?”
“小郭的二舅”赵云澜说,“对,说起这事,带着也没什么,过一阵子,给查查,到底是谁在其中做手脚,把郭长城调动到们部门的”
祝红:“做手脚?对小郭做手脚?能干什么?为什么?”
赵云澜没做声
心里其实怀疑是附在爸身上的碗借着爸的手做了这件事,但是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是郭长城?除了功德厚一点之外,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个整个特别调查处最像人类的小郭,到底是什么来头?
如果可以的话,赵云澜想拿回昆仑君的力量和真正的记忆,如果不可以,那至少要知道周围这些云里雾里的真实和谎言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能两眼一抹黑地轻举妄动
沈巍……只是这两个字,就让赵云澜焦头烂额,心头好像有一把火,不停地烧着的精力,可是得忍着,还得忍出一副心情平静、稳坐钓鱼台的模样,有时候赵云澜发现,自己仅仅是在那里坐着,一旦旁边没有人,不出三分钟,眉头就会不由自主地掐出褶皱来
有那么一副图景会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地出现在脑子里——阴冷得没有一点光、没有一点生气的地方,沈巍半个身体都已经被吞进了无边的黑暗中,而只是抬起头,极目想看看外面的碧海蓝天,可目光不够长,洞不穿无边无际的漆黑,大概终于失望,带着最后不宣于口的牵挂,慢慢地融入一片黑暗……
忽然,有人推了赵云澜一把,猛地惊醒,心悸如雷,一头的冷汗
推的人是祝红,她面无表情,有些不悦地说:“到了”
赵云澜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方才原来是场梦——跟郭长城的二舅喝了几杯,回程是祝红开的车,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祝红坐着没动:“梦见什么了,叫‘沈巍’的名字叫得那么撕心裂肺?”
赵云澜本来就觉得失态,不愿意和她多说,只假装没听见
“云澜”祝红突然开口叫住
赵云澜一顿
祝红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她在水龙珠上栓了条红绳,端口处打了吉祥如意扣:“这是四叔让带给的,说是感激这么多年对蛇族的照顾,……可能过一阵子,就要和走了”
赵云澜微微地皱起眉:“走?去哪里?”
“不知道,也许是回族里吧,”祝红惨淡地笑了一下,见赵云澜不接,就直接动手把红绳挂在了的脖子上,非常仔细地替带好,“水龙珠是族圣物,能避水火,保平安,……还有什么事要办,就快说完,能替做的事不多了”
赵云澜沉默了一会,低低地说:“龙城不适合妖族修炼,回到族里也不错,离人群远点,没那么多是非四叔是个人物,跟着多学着点,有前途,说不定下一任蛇族的族长就是了”
一席话如同交代后事,平静得让人心酸,祝红一冲动,忽然把心里话脱口而出:“赵处,给一句话,只要给一句话,从此可以和族人断绝一切关系,刀山火海也跟跟到底”
她说完这句话,好像交付了自己的一生似的,忐忑又期待地等着赵云澜回话
然而赵云澜终于还是避开了她的目光,自嘲地一笑:“咱俩无冤无仇,多年的老交情了,干嘛这么害?以后好好的,就放心了”
祝红眼睛里的光彩一瞬间黯淡了下去
而赵云澜已经从另一边下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