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有喜

93、九十五

“这孩子怎么这么拧呢?”边拉着暮雨往们睡觉的那个屋子走,边回头跟妹子和哭得挺委屈的阿姨保证,“说说,不就是去相个对象吗?多大点儿事儿啊?放心吧!”

进屋,关门

刚转过身,吱都没来得及吱一声,就被暮雨按在门板上封住了嘴

细细地安抚,或者说,温柔地安抚

“暮雨……”才开口,就在唇上咬了一下儿,“不许说”,声音低低的,柔得像一把丝

,只是不想难过

承认是不好受,谁看着自己的爱人去跟别人相对象都不会好受的可说到底,就是去露个面儿,咱又没什么损失,不至于搞得这么鸡飞狗跳全家不安生

“……没事儿,也不在意,恩,不怎么在意”看着暮雨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思,“去就去呗,被人看看也不会少块肉……别跟妈较劲了,也难受”不得不说,有点生气了,对暮雨的妈妈,她怎么能那么轻易又冲动地责备暮雨,出言还那么伤人要知道一直以来是连句稍微重点儿的话都不舍得对说的,那么好,懂事又上进,从不抱怨从不计较,自己多辛苦都要让家里过得舒服,这样的儿子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暮雨,就去应付一下儿,明天咱就走”赶紧走,再也不想看爱如珍宝的人受这种委屈,偏又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默默地把揽进怀里,半天才说,“不能让伤心”

“没伤心,”顶多就是别扭,“又不是移情别恋了,情势所迫嘛,理解的难保哪天也会遇见为难的事,到时候也会体谅不让犯难的,是吧?”

不说话,沉默抗拒

“好了,去吧去吧,听话!”学着平时捏的样子在脸上捏了一把,想让气氛尽量缓和,而闷了半天,最后赌气般地说,“反正心里就只有……”

那就行了,那就够了

什么事情吧,都是说起来容易倒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就是介绍对象那家似乎太积极了点儿暮雨答应晚上去见,结果人家下午就带着女孩上门儿来

看着暮雨乖顺地叫那个胖胖的女人三婶儿,跟在三婶儿后面的那个女孩一直低着头,偶尔偷偷抬头瞄一眼暮雨,露出小巧秀气的脸庞

人往屋里走,落在最后,妹子跟耳语,“这个还算周正哈!”

挑白菜呢吗?讪讪地点头即便是以的立场来看,这女孩也称得上漂亮了与韩妹子的清丽不一样,她的好看带点温婉,经得起柴米油盐的那种自残地想,要是没遇见,暮雨找这么个媳妇陪一辈子应该也还行

妹子忙忙活活地给客人端茶倒水,三婶儿先是跟阿姨在那里扯了会儿闲篇儿,后来话题渐渐转向正事姑娘多大了,家里干吗的,条件好不好,父母都是怎么样的人,这些话题都是很技巧的被带出来的,既说明问题又不会让人尴尬,看来胖三婶儿还是职业媒婆只不过暮雨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瞧过那女孩,更别提搭话了,都是家长说得热闹知道没着意那美女是因为只要寻着机会看,就会发现也在看着,于是堪比老醋的心里还是莫名的甜一下子

妹子推推哥,把个剥好的桔子塞到手里,暮雨接过来自然而然地掰给一半儿,看见妹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又拿了一个桔子放在暮雨手里,小声儿说,“去拿给田雪”暮雨眨了眨眼睛,茫然提醒,“就是那小姑娘……”那个叫田雪的女孩似乎注意到了们这边儿的嘀嘀咕咕,小心地看过来暮雨拿着桔子没动地儿,眼睛垂下来,表示不乐意差点就仰天长叹了,大哥这模样不像抗拒,分明是□□裸的害羞啊,还是特勾人的那一型

不过到底暮雨还是在妹子的推搡下,不情不愿地拿着桔子送了过去田雪赶紧着站起来接了,小脸红红的,几分动人三婶儿好像就等这个机会似的拉着暮雨在自己和姑娘中间坐下,扭头对暮雨妈说,“们家孩子个头都高,暮雨这有一米八了吧?”

“去年就一八四”妹子抢白,生怕别人把哥说矮了

暮雨瞧了她一眼,一片桔子皮扔过来,掉到妹子腿上,不疼不痒的警告,小妹笑嘻嘻地说:“张磊跟哥一样高……”

提到张磊,刚刚才风风光光订婚的妹子马上成了话题中心

正在暮雨和田雪尴尬着没话说时,暮雨的手机响了,短信息暮雨拿出来看了一眼,对尽量隐藏存在感、默默吃桔子的说,“杨晓飞问什么时候回去”

“哦”

“明天”

“恩”应得含含糊糊

这种相亲的场面,对可算是煎熬了,可还是得看着,虽然煎熬,至少比较放心尽量表现得就像一纯粹凑热闹的,丝毫都不希望别人注意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暮雨身旁飘过来,“的手机链挺好看的”

循声望去,那个名章就悬在暮雨的手机下,浸在桔黄色的阳光里摇摇晃晃,半透明发光般的质感,润得像是一滴水

暮雨瞅瞅那女孩,又看看,淡淡地笑了一下,指指说,“给的”

不由扶了下额头,心里再次长叹,韩暮雨一定是故意的,笑那么好看干什么,勾引人小女孩?

果然,田雪被那家伙给迷惑了,她或许认为那个笑容是鼓励,于是向暮雨的手机链伸出手去暮雨很不给面子的在她手碰到之前将手机塞回口袋里,若无其事地走回身边坐下

小姑娘笑了笑,有点尴尬却没有生气,自己拿着暮雨给的那个桔子安静地剥起来

最后,闲话正事儿都差不多了,以为到此为止完事大吉,结果,三婶儿郑重建议,“让们年轻人自己谈谈吧,咱们一堆人在俩孩子也不好意思开口,要不咱们都换个地儿……”

然后不明所以地连同阿姨和妹子被请出了房间,屋里就剩了暮雨和田雪俩人,三婶儿出来后还特殷勤地把门给关了

疑惑,没完呢么?还有这么一出儿呢?

天色已然暗了,气温很低,风卷着枯黄的树叶在脚边翻滚而过,沿着村里那条主道瑟瑟地边走边抖其实有点后悔,刚才烦躁得实在呆不下去,三婶儿还拉着非要给也介绍一个,熬不住了便跟妹子扯了个谎逃出门来,连件厚外套都没有拿,现在觉得冷透了,可是又不想回去

村子里的两家小卖店都在这条街上,这也是判定这是条主路的最有力证据较大的那家店铺门口搭着简易的棚子,一个灯泡吊在棚顶,灯光暗淡地照着地上堆得高高的各种货物箱子

回想着自己刚才出来时跟妹子说的借口,好像是要买什么东西,具体买什么也忘了不过一进门口,就知道现在需要什么了,是的,里面聊着天吞云吐雾的大爷大妈们提醒了:烟,需要烟

抽烟不上瘾,抽得很少,但是为了合群,某些时刻也抽从没在暮雨面前抽过,是不抽烟的,这种烧钱的习惯不可能有某次高哥递了根中华,想这不抽浪费啊,结果回去抱着暮雨刚把嘴凑到唇边就被发觉了,倒没说不许,只说感觉像是在刚拔节儿的麦子地里放了把火琢磨着应该是不喜欢,那时到现在都没再碰了

这半天一直纠结于一堆问题,这些问题让头疼欲裂:今天要相亲,不能让韩家吵翻,不能让暮雨为难……明天要结婚呢?如果暮雨不愿意,她妈妈就用更激烈的手段呢?要死要活的威胁呢?要是有一天,娘亲也这么跟闹怎么办?她可是有心脏病的呀!

觉得再想下去得疯

眼下心里那些不安的躁动感觉让想念浓烟呛进肺气管时刻强制性的松懈和失神般的平静

老板说店里最好的烟是红塔山,说行,来一包老板很好,看没点火的,还送了一打火机

店里空间不大,柜台前面有个小方桌,有俩老头儿在下象棋,旁边是三个大婶儿在编什么东西,暮雨跟说过,地里没什么活儿的时候,村子里的女人们喜欢做点手工活来挣钱下象棋的很安静,三个女人倒是聊的热火朝天

屋里很暖和,身上就一件薄毛衣的决定在这里呆会儿

点了根儿烟,溜达到下棋的人后面,做了个观棋不语地姿势

象棋还没看出什么门道儿来,倒是旁边大婶儿们的聊天内容引起了的注意,关于韩妹子的村里没什么其娱乐,人们也就靠东家长西家短来磨磨嘴皮子

“……谁家订婚也赶不上人老韩家的闺女场面大……”

“那是,张家谁比得了啊!”

“这下儿老韩媳妇儿算是扬眉吐气了张家摆酒席也去了,听说等张磊跟她们家晨曦结了婚,她就跟着女儿去城里住”

“那女婿能愿意吗?”

“人家就愿意了呢……都说张磊喜欢们家闺女喜欢得不行不行的……不过这要说啊,还是跟着儿子是正道儿,在闺女家总归是不气势”

“这么说也对家儿子在外面干活,老往家里寄钱,人长得特标致,还没对象,这全村儿的人都憋着给介绍呢……觉着等儿子结了婚,老韩媳妇还是得跟儿子住,姑娘家再好那也是外姓人”

“这可不一定……她跟她儿子不对付……”

听到这里心里一紧,韩家母子的嫌隙,难道是由来已久而且众所周知?随着那些女人刻意地压低嗓音,不由地竖起耳朵

“是说她嫁给老韩之前的那点事儿吗?这都多少年了?她原来那个对象现在好像在市里是个什么官呢”

“多少年了也记恨啊!当初要不是她爹非逼着她嫁给老韩,人现在都是官儿太太了……老韩人也不错,老实又本分,可跟人当官儿的比起来,那是差太远了”

“听说啊,听说那男的走的时候,还让她等好几年都没点音信,她年纪也大了,再加上那个酒鬼爹老催她,只好被迫嫁了老韩们儿子百岁那天,那男的回来了,当时说了句‘孩子都这么大了’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是呢,也听说她后来都不怎么管这孩子,说看了就堵得慌,都是老韩管后来又有了们家闺女,老韩父母去得早没有爷爷奶奶,她干脆直接把儿子扔给姥爷了她爹那是出了名的醉鬼,哪能照看孩子啊,都不知道那小孩是怎么活下来的,有个表姐就是她娘家那村儿的,说有一次孩子拿着一块饼,饼上一点儿一点儿都是起的白酶,老头醉醺醺的硬告诉孩子是芝麻……”

“老韩怕媳妇儿,家里都是媳妇儿做主要不是她爹死了,她还不把儿子接回来呢!”

“不过人家儿子也懂事,打小就任劳任怨的,因为老韩出事,高考考上了都没去上,直接跟着村里人出去挣钱了……平时回来的特少,可能也知道妈不乐意见吧!”

“唉,都这么多年了,什么事儿放不下啊!可是今年正月的时候,打牌打了一宿,五点多回家路过们家门口时,看着家儿子拖着箱子正往外走后面闺女哭着拉着,院子里老韩媳妇还骂呢,说什么‘回家就惹事儿’‘过年都让人过不消停’”

“是吗?看现在还行了啊,她不是一直张罗着给儿子找媳妇儿吗?”

“这孩子要是娶了媳妇儿,那就是成家立业了,她当娘的责任算是尽完,以后就能名正言顺地撒手不管”

“不过现在的孩子啊,大部分都是取了媳妇儿忘了娘,看们家老三……”

随着话题滑向另一个方向,收回了注意力

狠狠吸一口烟,热度立马烤到手指

踩灭了烟头,又点上一支,手微微抖,打了好几下打火机才点着

这种坊间传说都是有水分的,说的人也未必就真的知道只是,添枝加叶可以,梗概总是大体不变的,总得有个事情的影子可供们发挥才行可是为什么偏偏这么真实,以至于很多说法都和和了解的严丝合缝?

一直以为暮雨小时候肯定过得不好,原来不只是不好;以为不愿意回家是为了省钱,原来是眼不见心不烦;以为不吃芝麻是挑食,原来是心理有阴影;以为过年那次说妈半夜起来叫名字是关心,原来是责备……以为她妈说到底是爱的,原来怨恨有这么多这么久……

恍惚着走出小卖店,冷风一吹,不禁缩起脖子

小卖店的灯光没能照出多远,拐个弯,没有路灯的街道呼地暗下来那种迂回于空荡视野中的浓重黑色一下子淹没了,除了烟头那点红芒倔强地闪耀

烟很呛,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心疼,连带着喝了凉风的胃也疼,肚子也疼

靠着路边的墙根蹲下来,得缓缓

死孩子,死孩子,恨恨地念,心里却不住问自己,怎么才能对更好点,好到能补偿所有的苦

没注意什么时候,一道身影已经靠近到眼前,站在黑暗里,安静、挺拔

伸手,将拉起,眼前一花,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已经披在肩上抱住,把头窝在颈边

的呼吸还不平稳,的心跳乱成一团

“暮雨”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