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心寒
125心寒
裴朗伴君多年,当然知道风珏心底的死结,然而当着薛紫妍的面,又不便点破,遂轻声道:“多思无益,陛下千万莫要自苦无论皇后对鲁王如何,她最在意的始终都是陛下为了陛下,皇后亦是可以不顾性命的,这一点陛下千万不可怀疑啊!”
风珏闻言失笑,“她确实为朕不计生死,可是究竟是为了薛家还是为了朕本人,就只有皇后自己清楚了”
薛紫妍瞳孔微缩,深深的看向,凝声道:“到底想说什么?”
风珏冷笑,“当年薛家获罪没落,满门离散,一心光复薛家,让薛家族人再聚一堂那般聪明,当然知道希冀于朕的父皇是没有意义的,唯有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薛家族人才能回归帝都在父皇诸子里,除了太子风琚唯一有可能成为新帝的便只有朕,可惜风琚乃是杜氏之子,与薛家之仇牵连甚深如此骄傲决绝的性子,纵然心里再喜欢风琚,也绝不会助登位,便宜了仇家至此,为了解救族人的心愿,能够选择的人就只剩下朕了”
裴朗听着风珏的冷嘲热讽,神色大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道:“陛下慎言!皇后一心为了陛下,陛下怎能如此误会皇后的心意?”
伤心急怒下的风珏口不择言,根本没有看懂薛紫妍那一瞬间的死寂
薛紫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黛眉深深蹙起,面上一片阴霾本以为两人志趣相投,两情弥坚,未曾想竟是如隔渊壑
风珏见薛紫妍神情淡漠,愈以为自己不被她在意,自嘲的笑了笑,“说到底,朕在心里,不过是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罢了如果不是因为年少时的变故,风琚成了仇人之子,怎会舍而选?可是虽然舍了,心里的牵念却无法割舍,所以一有危险,便忍不住为忧心无论朕如何做,也比不过在心里的地位”
此时的薛紫妍,淡淡的扯了扯嘴角,凝望风珏的眼神,已经无喜无悲,平静的如一汪死水
“原来,一直如此看”她清冷的回道
她抬了抬手,示意裴朗不必开口再劝,误会她如此之深,又岂是言语可以释明的?
她清透的眸子如冰似雪,语声寒凉,“陛下如此骄傲,既然心里存了这样的认知,何必娶呢?如陛下这样高高在上的少年英雄,怎能委屈自己接受一个心存人的女子?”
风珏被薛紫妍冰冷的言辞激的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眼里闪过一抹狼狈,默了片刻方苦笑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朕自幼年识得,眼里便看不到别的女子纵然知道心有属,但终有一丝奢望,以为时间日久,终究会放下旁人,只爱一人可是,今日见为了风琚拿朕最怕的事来胁迫朕,终是让朕明白了何谓热望成空朕即便努力一生,也争不过少年风琚在心里烙下的印记”
风珏无奈的自嘲,“朕虽是帝王,亦有办不到的事!于的心意,朕今日认输!”
说罢,俯身看向裴朗,沉沉道:“朕当年答应过的话,并没有忘记朕曾说过,无论她做错什么,朕都不会伤她性命,不必担心朕会食言”
漆黑的眸子极轻的落在薛紫妍苍白的丽颜上,一瞬收回,“用自己的命证明了风琚的重要,朕不会再动杀的念头,安心做的皇后便是”
“朕一生从不言悔,可是今日却觉得若是从不识该有多好,不会有那么多的欢喜,亦不会有今日的锥心之痛”
风珏语气失望至极,看向薛紫妍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失了所有的温度,仿佛眼前这个美丽至极的女子已不是放在心上十数年的心上人,而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薛紫妍玲珑心肠,怎会听不出皇帝的言外之意,自此,她与只是帝后,再无深情
曾付出在她身上的情意,会一点点收回后宫美人无数,并不是非她不可
纵然那些女子没有她的聪慧机智,甚至不如她美貌惊人,不能予她所能给予的欢喜,可是那些女子却只会仰望一人,不会让受此痛苦
风珏说完目光并没有再在她身上流连,拂袖决然离去
薛紫妍盯着风珏萧瑟孤独的背影,身子轻晃,剧烈的咳嗽起来
林峥听着薛紫妍剧烈的咳嗽声,连连叹气,“皇后娘娘,别难过,陛下是气急了,才会这样说的可是娘娘也不对,明知陛下深厌鲁王,自己所为会伤及与陛下之情,为何还要处处维护鲁王?鲁王再重,难道还能重得过陛下在娘娘心里的位置?”
裴朗狠狠的在林峥背部敲了一下,截口道:“休得胡言乱语!娘娘对陛下的情谊天地可鉴,岂容在这里质疑?”
说着扬手指了指外面,“陛下现下心情不好,先小心跟着吧,别在这里碍眼了”
林峥吃痛的揉了揉自己的后背,小声咕哝道:“裴朗,下手可真够重的,这手劲哪里像个文人的手”
说着,颇为惆怅的踱出了太极殿,遥遥的跟着风珏往外殿走
裴朗见林峥走远,脸上再难掩饰关切之色,上前两步走到薛紫妍身边,轻声道:“阿妍,陛下是太在意了,才会容不得也算计现在正在气头上,说出的话不作数的,别放在心上”
薛紫妍素手掩唇,艰难的喘息了一下道:“这一生什么样的事没有经历过,对于伤害早已麻木可是听到竟然这样的误解,还是忍不住失望这一生唯一爱过的人只有,这半生的所为难道还不值得相信对的感情?”
“从小便和风琚亲厚,陛下年幼时便十分羡慕们这些年来又因为愧疚,对风琚格外的上心,落在陛下的眼里难免让介怀这次更是不惜拔剑相胁,陛下怎能不恼?不过,相信等陛下气消了,会明白的”
裴朗清湛的眸子落在薛紫妍苍白的素颜上,眼底尽数被怜惜之色所笼罩,“也要想开些,知道陛下今日这急怒之下的话是很伤心的,可是看在是因为太过喜欢才会这样患得患失的份上,不要怨,好不好?
她愀然摇头,语调极轻道:“纵然深爱,也不代表就轻贱别人生命琚哥于的重要,并不逊于的亲生兄长,作妹妹的维护兄长难道不是一种本能吗?陛下身为一国帝王,生杀予夺都在一念之间相对于皇权这令人恐惧的权力,琚哥太过弱小,权位已失,亲人离叛,到了如今,除了自己的命,已不知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在高悬的屠刀下保全的性命”
她怔怔的盯着在风中摇曳的烛火,神色中流露出一抹莫名的悲戚,似是无奈,似是无措,“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死在这权欲争斗下这个世上什么都可以挽回,唯独性命只有一次,再神奇的医术也不能起死回生不能让在意的人像父亲那样无望死去,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
裴朗听她提及生父之死,无力叹息,“阿妍,明白的苦心,相信陛下终有一日也会明白的”
薛紫妍与裴朗相对而笑,眼底却毫无笑意,低低道:“但愿如此吧!”
她支着身体,缓缓直起身形,将斗篷系好,与裴朗一同走出太极殿
她抬头望着夜空中的白月光,清幽的面容上一派宁和,已无刚才与风珏争执时的苦楚,似是希望即将告辞离去的裴朗放心
“朗哥,夜已深了,回去歇息吧,不必担心”
裴朗见她神色安宁,眼中并无方才的沉寂与失落,轻轻颔道:“不管怎样,都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薛紫妍不在意的笑了笑,在裴朗举步离开时复又叫住,沉吟了片刻方交代道:“陛下为了除掉鲁王,布局已久,却因为功败垂成,这一次的气只怕很难消一贯是个沉敛的人,很多话都不肯说与外人听与一向亲厚,有机会还要开解开解,别让憋出病来”
裴朗轻笑,“这是自然的以陛下对的在意,当不会气太久的若是真的钻了牛角尖,就写信让子澄回来劝,若论劝人的功夫,这世上再没人能比得过贤兄长了”
月色下的青年美好如玉,仍旧是旧日温文俊秀的模样,并无身为一国重臣的深沉,让薛紫妍望着忍不住生出一丝留恋,仿佛那些温和的岁月并没有走远
然而太极殿中皇帝怒极下的冷语还未消逝,在深秋的风里瑟瑟回荡,令她有一种透骨的冰冷,纵使是眼前如画青年的温声解劝也无法说服她再度停留
薛紫妍淡淡一笑,“哥哥身在南朝,轻易不得动,还是不要烦劳了只是最近这些日子,朝臣的日子可能不会很好过,尽量嘱咐大臣们在此当口少提些反对的谏言,不要轻易违逆吧”
“省得,朝中之事,有分寸,放心便是”
薛紫妍含笑点头,对着裴朗轻轻摆手,提灯转身离去
裴朗凝视着她窈窕纤细的背影,缓缓转身
那时的裴朗并不知,薛紫妍去往的方向并不是她的寝殿长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