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有策:陛下请战

第131章 与君今世为兄弟

第131章与君今世为兄弟

茫茫大雪,连绵不绝,似是没有止歇之意

寒风凛冽里,远行的车马已准备妥当,并没有因为大雪而停住归程临行前,风琚掀开车帘,清润目光落在巍峨的皇城上,神色平静,似是已无眷恋情绪

风连城葬于东郊皇陵,身为前太子的风琚知道自己身份尴尬,并无久留之意,丧期一满,便执意返回封地,甚至连皇帝都没有告知

风珏闻讯而来,步履匆匆,这样冷的天,额头上甚至有汗水滴落,显然是来的急切

稳了稳有些急促的呼吸,开口道:“皇兄,风雪未停,何须走的这样急?这帝都亦是的家,朕已答应父皇决不再为难皇兄,皇兄难道是不信朕,认为朕不遵父皇遗言?”

风琚闻言淡淡一笑,微皱的眉头轻轻舒展,摇头道:“自父皇封为鲁王,鲁地才是真正的家,帝都于,已再无可留恋处如今父皇丧期已满,已无理由在滞留帝都,徒然让的文武大臣不安”

再无可留恋之处?

风珏似是不信耳中所听,怔然良久方失笑出声是了,如今父皇已死,而风琚的生母早已离了这座皇城,连那个牵动了十数年心肠的绝丽女子都已不在城中,于而言,这座城到底还有什么可眷恋?

风琚抬起头,目光怅然的望向的兄弟,在触及眼底的孤寂之意时,心中蓦地一痛,竟第一次对这个自幼年起便羡慕嫉妒的兄弟涌出了同情之心

数月之间连失薛紫妍与慈父的青年帝王,孤孑的如一只孤雁,明明已站在高处,坐拥天下,却再无过往踌躇满志之态

此刻的风琚忘了兄弟之间的多年相争,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坦然道:“二弟,可知当日为何没有在杜家表兄的威逼下行逼宫之事,反而将计就计把送到了手中,让再不能为害?”

风珏闻言剑眉轻蹙,清隽的面容上浮起一抹不解,疑惑道:“此事确实不解皇兄一向爱护母族,纵然对们为祸之举极为厌憎,但是当时杜氏只剩杜昉这唯一的独苗,朕以为当不忍心伤性命”

雪花落在风琚微抬的脸上,一片沁凉,让忍不住轻轻一颤,愈淡漠道:“本来是决计不忍的当时已做好了逼宫不成,自刎于宫门前的准备的本领向来深知,知道根本不是的对手,所谓逼宫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绝不可能夺走的权柄可是杜家之恩不可不报,只有死了,表兄的怨愤才会真的消除本就是辜负了杜家的期望,一死以酬杜氏对的旧恩,也没什么可惜的”

风琚回忆着这段惨绝的过往,面上寂然一片,流露出真真切切的悲伤

没有因为记忆惨烈而停止,依旧用最平淡的语气诉说着那本不可对人言说的伤,“在赶赴帝都的途中,因为赶路太急感染了风寒当时担心泄露行踪,走的都是荒僻之径,云鹰根本找不到旅馆让住下,更不必谈延医救治了在荒僻的古庙中,高烧不止,云鹰束手无策庙外大雨不止,灰心绝望,以为自己会病死在这样荒凉的地方在几乎绝望时,一个游方的女大夫为了躲雨竟奇迹般的出现在古庙中她虽然只是个普通的医者,没有‘金针神医’云梦醒那样天下皆知的大名,可是医术却极好,一夜之间便退了的高烧云鹰感激她救性命,以重金酬谢,可那女医者却婉言谢绝,不肯领受,只要求答应她一个请求,就是好好活着,打消心中的死志”

风珏不知在路上竟有此番奇遇,诧道:“皇兄口中的女医者倒是神奇,竟能看出当时心存死志不过所幸她劝住了皇兄,没有让皇兄为杜氏殉死”

“不,真正让打消死志的并非她,而是二弟”

“朕?”风珏愈不解,眉头蹙紧,“皇兄莫是糊涂了,朕何曾劝解过皇兄?”

“二弟不必疑惑,既然将此事说出,就不会再有保留”风琚将脸上的雪花拂去,神思有一丝幽远,那女医者的神态缓缓在眼前浮现

“她说她本是北疆人,家中世代行医,本来过得极为幸福安乐可是一夕之间惨变横生,城池被蛮人所破,家人皆死于蛮人屠刀下,唯有她因为躲在地窖中而免遭屠戮可是亲眼目睹家人惨死,纵然她只是个女子,也誓要为家人报仇她虽然满腔仇恨,却极有耐心,足足等了一年,终于让她等到了良机她成功以医者的身份潜进了蛮人军中,接近了那个当初残杀她父母族人的蛮人领可惜她终究是个医者,没能下得了狠手,反而暴露了自己蛮人领侥幸捡回了一条命,自然是恨极了她,叫嚣着要杀了她,可是又不愿一刀了结了她,所以想出了个恶毒的主意,把她投入军营做军妓那时的她害怕极了,可是她连死都没办法在她最绝望时,少年王爷策马而来,将敌军斩落马下她得救了,那些有份害死她亲人的蛮人都遭到了报应那个少年听说了她的故事,还亲自接见了她她说即便过去了很多年,她始终记得那个少年对她说的话,‘姑娘,世道多艰,求生不易,切要珍惜自身’”

风珏神色微动,似有所觉良久,长叹一声,“原来是她”

风琚见终于想起自己曾经的善举,轻轻一笑,眼底露出鲜少显见的敬意,“救她于水火,她自此心中仰慕于,家中常年奉着的生祠,更以的劝诫之言劝谏人而却在得知她口中感念的少年王爷便是二弟时,心中豁然清明,明了自己过往之非于百姓而言,杜家的存亡不重要,甚至这江山姓什么亦无关紧要,们要的不过是能让们平安度日的人做不到,杜家做不到,可是二弟,可以做到所以不能再为了那些旧恩而做伤害的事”

“当日肯接见她,不过是因为听林峥提起她的遭遇,一时想起了阿妍罢了,没想到竟因此让她得以劝解皇兄,解开为杜家殉死之心这造化当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风琚重重颔,一字一句极为恳切,“家国江山系于一身,的安危事关天下兴亡,愚兄不才,虽无王者之才,但亦不愿再纵容那些故人伤害于”

风珏抬眸,与兄长清湛的眸光相撞,孤傲的心中浮起久违的暖意牵了牵嘴角,剑眉轻轩,朗声道:“既然皇兄一心要远离朝政,朕亦不再强留皇兄阿妍一心愿后半生平安顺遂,父皇亦期望安享富贵,所以这一别后,请皇兄牢记们的心愿,以后再也不要到帝都来了天下未定,烽烟难消,然无论将来天下大势如何,大胤是否安稳,朕惟愿兄长此生长乐,再不入权斗旋涡”

风琚闻言欣慰而笑,在生了这么多的争执与不快后,风珏到底是明白了阿妍的心愿,肯在离别时说出阿妍曾最希望听到的话

风琚轻笑一声,颔道:“二弟此愿,为兄生受此后兄将谨守当日与阿妍之约,此生再不入帝都半步,在江湖一隅静待二弟实现山河一统”,说至此,风琚语气微低,默了片刻,方再度扬声道:“更遥愿早日寻回阿妍,夫妻团圆,再不受离别之苦”

风珏闻言一怔,似是没想到会从的口中听到这样的祝愿,亦一扫眼前的颓靡之色,慨然应声道:“得兄长此番祝愿,朕与阿妍定然重逢有期”

风琚闻言大笑一声,神态极为洒然,对着侍从高手唤道:“启程!”

雪花大朵大朵的落在地上,不多时便覆盖了深深浅浅的马蹄印

大雪茫茫,地上积雪深深,再不见马蹄印,似是昭示着一生宿敌自此将彻底远离的生命

青年帝王的心中却寂然而生苍凉之感,忍不住回皇陵的方向,有些软弱的喃喃低语,“父皇,皇兄走了,至此将这皇权霸业彻底留给儿子一人可是,为什么却高兴不起来?”

大雪无痕,天地孤寂而无情,并不会回答帝王之问

而素来强悍无匹,在短暂的软弱过后,终是重新拾起帝王的威严,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拾阶而下,将满天地的风雪留在身后

皇帝大步离开,高挺的身影迅的消失在视线中,躲在城墙后亲眼目睹了兄弟分别的雪衣女子缓缓踱出,清丽的面容上一脸泪痕,姿容楚楚,正是消失已久的薛紫妍

雪花落在她雪白的大氅上,几乎与天地融为一色,分不出何者是雪,何者是她

她站在厚厚的积雪中,手脚皆已冰冷,唯有一双眸子仍有暖意温情

命运的最终,老天到底成全了她一次,让们兄弟终究没有生死相向

只要们都在,纵年寿不永,时日无多,她亦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执法长老见她神色,心有所感,轻轻拍了拍她细瘦的肩头,“风连城虽死,却在死前解开了们兄弟多年的心结,也算功德一件看今日情态,风琚终是肯放下对的执念,而风珏亦不再对这个兄长心怀怨怼,以后当不起再动杀机,也该放心了”

薛紫妍裹紧大氅,点头道:“琚哥肯放下,后半生的幸福尚可以期待而终于不必再背负的期待,日日活在愧疚中”

她忍住喉中痒意,对着执法长老道:“长老,这就启程吧,江南即将局变,留给们筹划的时间不多了”

执法长老念及她的身体,想着这一路舟车劳顿,面上不忍情绪一闪而过然而到底什么都没有说,毕竟是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的固执与坚持从来不会因为人的劝说而改变,这一次事关南北一统,几乎是她活在世上最后的坚持,又何必多言,徒然让她伤心?

老者在心里长叹一声,扬鞭而去,与她同赴江南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