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旧事
薛紫妍见她生疑,神色微暗,低低道:“与幼年容貌已大为不同,这密信又关系重大,多年不见,珊姐不信也是人之常情若这张脸不足为信,那些往日之事可否取信于珊姐?”
薛紫妍语声清冽,似浸了多年风霜,“们薛家乃一品侯府,秦大人虽然才干卓绝,却是寒门之子,当年珊姐之事不为祖父所允,还是说服祖父的即便已过了十二年,想必珊姐也不会忘记吧”
她竟然连这些隐秘之事都知道
原来她真的是薛家的阿妍
当年那场侯门贵女与寒门之士的婚姻,许多年来都是帝都津津乐道的传说许多人都好奇,以薛家之清贵怎会选了这样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寒门子弟为婿?
然而薛紫珊作为当事之人却最为清楚,能有这样一场无关任何政治目的的幸福婚姻,薛紫妍功不可没
薛家女儿素来聪颖,心气自然也是极高的薛紫珊身为薛门长女,秀外慧中,眼界更是不凡她从来不喜那些世家纨绔,唯独对寒门及第的秦愈青眼有加然而无论秦愈如何才冠绝伦,名重天下,也绝非祖父薛景山眼中的佳婿人选为了断绝自己的妄念,便命母亲在世家子弟中为自己择婿当时的她虽然忧伤如沸,却毫无办法她自幼饱读诗书,更看重家族的清名与荣耀,无论如何焚心为难,都做不成与男子私逃之事更何况秦愈正直耿介,一心要做盛世贤臣,她既然爱重,又怎忍心让声名尽毁?
在她决意挥剑断情之时,当年只有十岁的阿妍推开了自己的房门,拿着小小的绢帕将自己的泪水擦净,“珊姐莫哭,阿妍有办法令祖父同意与秦大人的婚事”
那时的她虽然感动,可哪里会相信她一个孩子能说服顽固的祖父,于是只是摇头,“傻丫头,大人的事,哪有说话的份?”
“珊姐,不骗,真的有办法”
“会有什么办法?”薛紫珊见她神色郑重,竟有了一丝期待
“珊姐,跟来”
那天午后,薛紫妍带着她去了祖父房中,第一次领会了这个女孩子的如刀言辞
“大人的事,瞎掺和什么?”祖父虽然一向喜爱这个孙女,但是对这样一个小丫头质疑长者之意还是有怒意的
“至昨日止,阿妍已将记载的闵侯世子、李家嫡子、宁王世子半月来的行事都交于祖父查看,相信祖父已经明白所属意的这三人都是货真价实的纨绔了吧以祖父之能,既然心中有了疑虑,想来一定派人核实过了,当知阿妍所言句句属实,绝没有半点编排爷爷难道还认为们的品行能够配得上们薛家女儿?”
薛家老爷子闻言只能苦笑:“阿妍,纵然们三人不好,也不代表京城贵家之子全是如此爷爷不会舍得自己的孙女进火坑,以后会多方打听,一定为珊儿选一个品貌俱佳的”
“爷爷,世家多纨绔,纵然们精挑细选,也难选出一个品貌相当的世家公子就算真的被们挑到了,也非珊姐所喜,最后也不过让世间多一对怨侣罢了何况,陛下改立晋王为太子之意愈明显,皇后一族为维护太子之位不惜结党,打压异己晋王母族虽然不及皇后势大,却也是根基深厚,更深得帝宠,依附之人也不在少数二叔不就看好晋王吗?”
祖父神色愈冷,薛紫珊心中生惧,拉了拉小妹的衣角阻止她再说下去,可是她却浑然未觉,声音朗朗:“爷爷,父亲一心军旅,心思更是简单,所以虽然父亲是长子,当家的却是二叔二叔既已向晋王靠拢,那么在有心人眼中薛家便成了晋王一党阿妍自小熟读史书,深知夺嫡与党争从来都是凶险万分之事在那大位未定之前,谁都不能保证自己已稳操胜券若爷爷为姐姐选的夫婿与薛家同一立场,也不过一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结局若真如此也罢了,生死共担未尝不是另一种幸运担心的却是若薛家女儿的夫婿与薛家持不同立场,万一薛家宦海覆舟,谁来护佑薛家族人?那些凉薄的世家子弟心中向来只有权势富贵,哪里会在乎一个已经失去权势的弱女子?”
薛景山神色大变,似被她语声的凄楚所感染,浑浊的目光中再不复威严之色
她见祖父面色松动,声音愈可怜:“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在这样的规矩下身为女子几乎没有选择命运的权利爷爷,待们素来慈爱,只希望能用这慈爱为薛家女儿在无可选择的命运里留一分幸运秦愈其人,人品清贵,耿介重情,珊姐能够遇到这样一个人,是这苍凉命运给予她的一份幸运,就答应了吧”
薛紫妍说到这里,终于住口不言
薛景山却在她的言语里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那一刻薛紫珊便知道,阿妍赢了,用她的这张铁嘴说服了祖父
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薛景山当然明白,的这个孙女说的是比真金还要真的事实即便薛家如今权势滔天,然而官场并没有屹立不倒的常青树,若真有一日薛家没落,薛家的稚子弱女又当如何自处?指望那些将家族利益看得比命还重的世家之子无疑是自欺欺人
薛景山看着伏在自己膝前的孙女,心头涌起深深的怜惜与其让她们将来陷入不可选择之地,不如成全她的一片痴心想起秦愈那一身磊落青衣,铮铮铁骨,老人暗淡的目光也忍不住浮起激赏之色那个青年虽然出身寒微,又有一身文酸之气,永远也无法贵极人臣,可是那傲然风骨倒真的与薛家女儿相配
慈爱的拍了拍孙女的头,温和笑道:“们家阿妍真有本事,不过十岁之龄看的竟比这一把岁数的人都要通透沈青澜果然是人中之龙,国士之才,竟为老夫教出这样一个令人骄傲的孙女来若非死的太早,或者真能让教出第二个顾惊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