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5章 陪我过最后一个生日吧
为她这种人难过，是最不值得的一件事
沈晏蹲在她面前，伸手摸着她的右腿，力道从轻到重，顾晚秋没有任何反应，神色僵硬，随后去触碰她的左腿，手放下去，顾晚秋哆嗦了一下似乎是被吓到
沈晏嘴角泛起苦涩，明白过来，顾晚秋的左腿已经失去了知觉，难怪，前两天她都能摸索着下地走了，现在要靠抱着她
顾晚秋脸上浮现一丝窘迫：“刚才，是的手吗？”
“嗯”沈晏的手还放在她右膝盖上，可她毫无知觉，她能有感觉的只有左脚
“想给按摩一下，的腿要是一直活动，很容易僵硬的，特别是的右脚”
“不太习惯……”不是不习惯有人碰她的脚，而是不习惯“这个人”碰她
眼睛看不到，对外界的感知力好似敏感了一些
“顾晚秋，照顾是们签订的协议，是按照协议做事，这是应该做的，不要有任何压力”
“知道”
“不习惯碰那就不碰，但说要是不值得这么做，那这肯定是错误的，毕竟收了的钱”
顾晚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晏按着她的右腿：“现在正按着的右腿”
顾晚秋感觉浑身都僵了，她好似听到了沈晏的叹气声
“说的身体会越来越差，现在是不是右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顾晚秋的生命就像手里随风飘散的沙子，看着从指缝里流逝，无论怎么抓，抓得有多么紧，都无法阻止，无能为力
暖黄色的阳光照在她身上，那么的祥和，像是在她身上镶了一道金边顾晚秋的过去，沈晏嘴里说着与无关，但其实心里是非常在意她过去的
顾晚秋到底经历了什么？她说的一命换一命指的是什么？为什么她能如此淡定的面对死亡？
第一周，顾晚秋失去视觉成了一个瞎子，在第二天，她同时失去了味觉
第二周，随着她右脚失去知觉后，她越来越无法控制四肢，吃饭喝水，哪怕很简单的事，都需要沈晏和女护工帮她，生活无法自理，对于沈晏和护工的照顾，哪怕每天重复对她做同一件事，她也依旧不习惯，只是每次都会说谢谢
第三周，顾晚秋失去了嗅觉
沈晏再次开车采购物件的时候，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看着里面开得正艳的红玫瑰，停下车，不由自主的走了进去
花店，还没走进去就闻到了花香味，但跨进去的时候，门铃声响起，年轻的老板出来，开口询问想买什么花
花店里，各色各样的花都有，每一束都很漂亮，但最吸引人的无疑是大红色的玫瑰，觉得顾晚秋很适合这样的玫瑰花
看似娇弱，对谁都有吸引力，但实际上长了一身刺，不允许人轻易靠近，沈晏指了指红玫瑰
“先生，是想要玫瑰花吗？”
沈晏点头
“要几朵？们这里可以免费给扎好，用不了多少时间”
“不用了，就要这一束”想要早点回去，不愿意多等，哪怕短暂的十分钟也不行
选的那一束就是在橱窗外看到的那一束玫瑰花，一共十一朵，想，女人一般都喜欢花，顾晚秋估计也不例外，想让她开心
店长将花束包起来：“先生，是送给女朋友的吗？”
沈晏反问道：“花，只能送给女朋友吗？”
“当然不是”店长明显感觉到了这会儿的气氛有些僵硬，她感觉解释，“只要想送，送什么人都可以”
店长心里面有些紧张，生怕，沈晏反悔不买花了，让她今天痛失一单，不过好在眼前的男人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让她把花赶紧打包装好
沈晏付了款，再三确定玫瑰花束有没有损坏，每一朵花都很鲜艳，配上满天星做点缀
沈晏将花放进了后背箱里，便急匆匆开车回去
顾晚秋依旧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抱着那个毛绒玩具，不胜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听着，就连沈晏都能背下来了
顾晚秋现在很轻，就算是女护工也能轻而易举地把她公主抱起来，然后抱着她走上走下
顾晚秋的听觉应该也出了问题，走到她面前她才听到
“沈晏，是回来了吗？”
“是，怎么猜到的”
“的步伐和阿姨的有细微的差别”
“给带回来了一样东西，猜猜是什么”沈晏决定给顾晚秋买花的时候，也是想着，顾晚秋如今嗅觉还没消失
顾晚秋歪着脑袋，把脸对着沈晏的方向，她思考了一下：“猜不出来”
“好吧”沈晏也不为难她了，把花塞到她的怀里，抓着她僵硬的手轻轻抚摸花瓣
“能感觉出来吗？”
指尖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加上外包装，她猜出来了：“是花吗？”
“嗯，知道是什么花吗？这次就不提醒了，要多动动脑”其实花店里面的花，常见的就那几种，多猜几个就能猜出来，而且玫瑰花是最好猜的，加上香味
顾晚秋摸着花，她鼻子凑过去用力的嗅了嗅，什么都没闻出来，花不可能一点香味都没有，那只能说她嗅觉也消失了
从味觉消失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下一个彻底消失的会是嗅觉味觉一旦消失，本就没什么食欲胃口的她，吃什么都跟嚼纸一样，现在嗅觉消失，那跟喝白水没什么区别
嗅觉消失后，鼻子还会堵塞，就像鼻炎发作，导致呼吸不顺畅，不得不依靠嘴来呼吸
顾晚秋抱着花，想要瞎说糊弄过去，但慢慢的脖子有些发痒，这种症状，看来是不用猜了
“送的是玫瑰花吧？”
“闻到香味了？”
顾晚秋摇头：“对玫瑰花过敏，原本以为，只要闻不到花香了，就不会过敏了，没想到身体这么快就起了反应，脖子有些痒……”
她仰着脖子，哪怕对玫瑰花过敏，她也没有把手里的玫瑰花给扔下
倒是送玫瑰的沈晏紧张到不行，一把将玫瑰花给抢了过去
“不知道对玫瑰过敏，早知道对这花过敏，就不送给了”
“最喜欢的就是玫瑰了，不用和说对不起”
沈晏抱着那束花，好不容易想到一个方法逗顾晚秋开心，哪知道闯了个祸，沈晏看着顾晚秋的脖子
“脖子是不是发痒，帮看看？”
顾晚秋摇头：“不用了，只要不碰，就不会发作，忍一下就好了”
顾晚秋已经习惯“忍”这个字了，痛到浑身抽搐冒冷汗的时候，她说忍，双腿走不了，手僵硬的时候，她也说忍……眼睛瞎了味觉消失也在说忍忍就过去了，现在，还有什么是她忍不了的？
沈晏扔下花就去检查顾晚秋的脖子，见红了一小片没有出现明显的红疹，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要擦点药？”
“不用擦，之前过敏的比现在严重多了，也没事”
她说的之前，就是一个月前去找手表还有戒指的时候，她有一个习惯，一旦陷入回忆的时候，她就会下意识的，不是去摸脖子上的戒指，就是去摸手腕上带着的表
这个习惯早就被沈晏察觉到了，几次想要问她，这手表和戒指是谁送给她的，可问题到了嘴边也被咽了回去，拼命压制住这股冲动也在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顾晚秋说的这些话里，错漏了一句话
“说闻不到花香？”
“嗯”顾晚秋低着头，手指不受控制地抖动，“沈晏没有嗅觉了”
她语气平缓，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比如，今天的天气如何，中午吃了什么，像聊家常话那样，说出她失去了嗅觉
对于沈晏来说，今天真的是很糟糕的一天，不仅买错了花，还选错了时间，买晚了，如果是昨天就买的话，顾晚秋还能最后一次闻到玫瑰花香
似乎是感觉到了沈晏的难过，顾晚秋努力的抬起手，她的手酱僵硬得像木偶，无法抓住沈晏，她只能轻轻的找到沈晏的位置，去触碰，小心翼翼地碰一下的衣角说道
“谢谢送的玫瑰花，没有骗，真的最喜欢玫瑰了”
“可再喜欢又怎样？连花香都闻不到”更无法看到，还对这花过敏
沈晏哑着喉咙说:“顾晚秋，很怕突然消失，突然地离开了这里，每天晚上和分开，进卧室睡觉的时候都很害怕，甚至不敢睡，怕，一觉醒过来而却醒不过来了”
顾晚秋看不到，她不知道，沈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也瘦了好几斤，漂亮的眼睛也出现了红血丝，还有淡淡的黑眼圈
女护工背着顾晚秋，经常劝沈晏，一定要好好休息，别像顾晚秋那样，坏了身体
沈晏也知道，要以自己的身体为主，只要自己的身体健康了，才能更好的照顾好顾晚秋
把顾晚秋，当做了的一份重大责任，无法丢开
因此在晚上的时候，紧靠着墙，细细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在顾晚秋发出痛苦声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去她的房间守着她，哪怕什么都做不了，只在一旁安静看着她的时候，也是可以的
在外出买东西的时候，也一心想着早点买好东西，这样，就能早点回去看着她
“沈晏”顾晚秋叹息，“在习惯的身体，也要慢慢习惯，总有一天会消失，也会离开这里过正常生活，那时候的一定比现在更开心”
“那张给的卡，留着，卡里面现在还有900多……”“不能要！”顾晚秋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晏狠狠打断了，顾晚秋皱着眉，她看不到沈晏的脸，但从的语气就能想象出的脸色有多难看，眼神里全是排斥
“收下吧，反正也快死了，这卡里面的钱，要是不用，也会被上交上去便宜了其人，还不如给了，是拿去做生意也好，还是捐出去也罢，随怎么用，只要能用在正规途径就行”
说好的已经习惯不在意了，可顾晚秋说这话的时候，喉咙里泛起一阵阵苦涩
沈晏伸出手想要用力把她抱入怀里，可就在手伸过去的时候，又猛的缩了回来
顾晚秋闭着眼睛的微笑，她的隐忍，她的坚强，一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想要抱住她，不放开她，想要祈求她不要死
可顾晚秋比谁都知道她活不长，的一句“别死”对她来说是残忍
或许对于忍受痛苦的顾晚秋来说，死亡才是解脱
现在求她活的长一点，坚持的久一点，更像是在折磨她的大恶人
沈晏哭了出来，第一次当着顾晚秋的面哭了出来，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好在，顾晚秋的听觉还没消失，在听到哽咽的哭声后
“沈晏走近一点”
沈晏听话的走近，顾晚秋伸手摸住了的胳膊：“蹲下”
沈晏不知道顾晚秋要做什么，不过还是听了她的花，老老实实的蹲在她面前
顾晚秋努力抬起手，往高处摸再轻轻放下，然后摸到毛茸茸，那是沈晏的头发，她把手放在头顶上拍了拍
“沈晏，听过这样的一句话吗？真正的死亡，是在人死后，没人记起她，这些钱能在手里发挥很大的作用，或许也能让不少人记得，这样就不算真正的死了，好了，不说了，身体又疼起来了，抱进去，把药喂给吃了，今天要吃两粒”
“每次吃完药都会睡好长一段时间”
“睡觉很舒服，放心一定会醒过来的，还有几天就是的生日了，没告诉，的生日在九月底，三十日那天，还等着陪过32岁的生日”
她这几天症状越来越严重，嗅觉和味觉都消失的很快，不排除是吃了这药的原因，导致病情严重，可不吃药不行，她真的会撑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