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天之劫

第34章 后悔

谢玉琰说的话,身边的老者没能反应过来,杨二老太爷和杜太爷却面色巨变,两人下意识地看向贺檀

当瞧见贺檀肃然的目光时,杨二老太爷的心就如同被人狠狠地攥住,浑身血液都凝滞住了

“什么私运货物?”

“这是哪来的话?”

老者回过神来,继续斥责谢玉琰,说着还看向杨二老太爷,家的妇人敢当着巡检的面构陷们,刚好给了们借口好好惩戒一番让没想到的是,映入眼帘的是,杨二老太爷那如同见了鬼的模样

活久了,就算再愚笨,也能稍稍通点灵性

老者意识到了不好,拄着拐杖的手就是一颤,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脑海中将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又回想了一遍

那小妇怎么问的?

“诸位长辈家中也发生过这种事?”

“自然有,这坊间谁家不如此?”

“贺巡检,真如长辈们所说,这可能就是桩惊动京城的大案了”

刚才怎么没察觉,在杨家小妇说完“大案”后,就提及“私运货物”那小妇当着贺巡检,给们挖了个坑,而们毫无察觉,一个个地跳了进去

私运货物啊?

不过就是来帮杨二老太爷收拾个妇人,怎么就被安上了这种罪名?

而且,这话不是随便一提,杨二老太爷的模样分明就是心虚

在巡检面前,露出那种大祸临头的神情,跟跪下认罪有何不同?

老者终于明白,贺巡检为何出现在杨家了,并非是杨二老太爷说的那样,巡检衙门为一个小妇出头

堂堂巡检,若非手握真凭实据,如何能登门问罪?

老者的手抖动的越来越厉害,若是腿脚灵便,肯定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跑,又或者……眼睛一翻晕厥当场?

老者犹豫的功夫,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只听了一句,就知道没了躲避的机会

“今年十月,”谢玉琰道,“诸位家中是不是都向北城门运送了货物?”

“运送了些什么?是自己出的商队,还是托付给杨家?有没有过关文书?”

“出城的时候,谁人查验的货物?”

“货物最终去了哪里?卖给了北边的人,还是西北的人?”

“杨家分给们多少银钱?”

“或者……们分给杨家多少银钱?”

老者们脑子里嗡嗡直响,谢玉琰的问话有人听明白了,有人却一头雾水,但们都知晓一点,今天摊上大事了

谢氏说的北边人,让们想到了北齐,至于西北的人,那就只有西夏了

短短一句话,就将私运货物变成了私通番贼

早知道进了杨家,会面对这样的局面,们还不如今天一早就“寿终正寝”,绝不会活到现在

谢玉琰看向管事:“这些老人家,身子有些不舒坦,管事去各家禀告一声,最好将们的族长或是掌家大娘子叫来”

尤其是,谢玉琰伸手指向了杨二老太爷身边的杜太爷

“尤其是这位太爷……”

杜太爷瞪大眼睛,正欲说话,谢玉琰没有瞧一眼,施施然收回了手:“脸色不太好,恐怕要晕厥了”

杜太爷只觉得心窝一疼,一股热流直冲喉口,什么也顾不得地大喊:“在胡说些什么……谁也不准去,……要归家”

族长和大娘子就这样被唤来,那可是要出事的任谁突然面对这样的情形,都会漏洞百出,就像一样

可怕的是,家中突然没有了主事的人,衙署若是在这时登门,谁去应对?家中必然乱作一团

杨二老太爷也恍然惊醒,厉眼看向管事:“将她给拉下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管事下意识抬起头,但只扫了谢玉琰一眼,就浑身一抖,战战兢兢地后退几步脑海中都是谢玉琰淡然的神情

不似二老太爷的暴跳如雷,但这种平静下的冷漠和威严,更让人恐惧

“反了天了……哪有说话的份儿”

杨二老太爷见管事没动,就要自己动手,谁知手臂却被人一把攥住,皱眉转头,瞧见了面色阴沉的杨明经

就像博弈时,突然有人向手心里多塞了几枚棋子,杨二老太爷心中一喜,就准备发号施令,却听杨明经道:“大娘子的吩咐没听到吗?”

族长都这般说,杨家管事不敢再怠慢,慌忙应声,慌里慌张地向外跑去

杨二老太爷难以置信地盯着杨明经:“……这个……”

杨明经面无血色,嘴唇蠕动了一下道:“爹,十月……家运出几车货物,与朝廷说是修葺祠堂之用方才,谢氏查看了杂物库账目,发现并非如此,十月没有向祠堂运送过任何物什”

“管着杂货库的郎妇供述,那些货物是四弟从城外运进来,暂时存放在杂物库中,之后以修葺祠堂为借口,用通关文书,将货物经由北城门运送出大名府”

“谢氏又查阅了十月份族中商货往来,证实族中十月并未有这笔买卖,也就是说……四弟调用族中车马运送私货无疑”

“这本是们族中的事,可……恰好今年十月,朝廷严查与边禁番人买卖私货,在北城门多设了几道关卡”

“如此一来,们就要查清楚,为何四弟要千方百计避开朝廷的关卡,运送的到底是何物?这已然不是族中盗窃的案子,而是有私通番货的嫌疑”

“不弄清楚,不止是四弟,们全族都有牢狱之灾”

说完这话,杨明经不得不看向谢玉琰:“谢氏……做的是对的”这一字字如同在剜的心

谢氏将杨氏一族弄成这般模样,让这个儿子站出来对付亲爹,却还要说:谢氏是对的

现在,还要审问爹,可真是个大孝子

杨明经眼睛通红,似是要滴出血来,唯一一次忤逆父亲,竟是在这样的时候

“父亲,”杨明经颤声,“可知这桩事?与这桩事有没有关系?”

杨二老太爷仍旧板着脸,脸上的肉不受控制地抖动,惊骇和愤怒都写在上面

“二伯还落下一桩”

已经做到这样了,偏偏有人却还嫌不够

杨明经咬牙切齿,深吸一口气,不得不再次开口:“爹,是不是还在北城外给四弟置办了处庄子?”

“那庄子上有什么?”

杨二老太爷整个人晃了晃,努力挺直脊背,浑身上下那根最长的骨头,就是最后支撑皮囊的东西,然而却听到“噗通”一声

下意识地看了看的双脚,依旧牢牢站在地上,跪下来的是杜太爷

“贺巡检,”杜太爷急呼道,“不是……是杨明山跟说的,朝廷封了和市,但边民需要布帛,这时候运出去定能赚一大笔”

“没有多少,就只是几箱……”

杜太爷伸出了两根手指,但是很快两根变成了三根

“就这些了,就这些了”

杜太爷哀嚎着在地上叩首:“有罪,与族中其人无关,是……被私利蒙了眼”

老迈、佝偻的身影不停地哆嗦着,看起来多多少少有些可怜

不过……

半点打动不了她,那道如同催命般的声音又来了

“杜太爷,杨明山帮用布帛换回了什么?”

“如果进项是银钱,家中该有这笔账目,如果是东西……希望不是朝廷违禁之物”

杜太爷眼前发黑,身体不稳,屁股撅起,一头杵在了地上

杜家下人去拉扯杜太爷,谢玉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却在不经意间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