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五节 人工降雨
“伟大的神灵会给们降下雨水，地里的庄稼必将丰收，城里的每个人都能吃饱，再也不会挨饿！”
吼得声嘶力竭，稀疏的白色胡须在空中飘扬，薄薄的皮肤紧绷到极致，两边太阳穴和脖颈上血管鼓凸，粗大的喉结不断耸动，双手时而朝着天空高高举起，时而变换成不同动作，似是舞蹈，似是疯狂，似是癫痫病患者发作，似是肌肉抽筋长时间无法恢复……归根结底，这只是祈祷仪式的一部分，如果加上一张勾描夸张的面具，活脱脱就是一个从文明世界遗落至今的萨满
天浩满面严肃，比任何人都庄重严肃
内心深处，将这帮祭司和该死的神灵骂了一万遍
神灵……神尼玛个逼！
没有，们现在早就饿死了
别说是粮食，恐怕连屎都吃不上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灵存在，那也应该是，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伟大领袖早就在《奋斗自勉》中说过：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当然，原文原话其实不是天浩理解的那种意思，但这并不重要任何文字描述都有无数种理解，重要按照自己的喜好，在需要的时间，需要的地点，以需要的逻辑进行诠释，那就够了
“神说，会下雨！”高台上，老祭司状若疯子，以超过这个年龄的超大音量发出狂吼
天浩表面上看似被感召，虔诚无比
其实心里已经把该死的神灵诅咒了无数次
下雨……哼！古话说得好，“春雨贵如油”，岂能是说下就会下的？
当然，是城主，就算是有着被科学武装的超前大脑，也必须在这种场合下服从大多数人的意志，该当聋子就当聋子，该装傻就装傻
科学家被绑在火刑架上活活烧死的悲惨遭遇就是例子，与大多数傻瓜对抗的结果就是自己提前嗝屁聪明不是一件坏事，但必须明白只是一个人，与千千万万的傻逼比起来，只是黑暗浪潮面前一朵洁白的脆弱小花
天空变得阴暗
云层变得越来越厚，就连太阳也被遮挡
老祭司仿佛打了鸡血，精赤着双脚在台上又唱又跳：“神灵从不欺骗们，接受了祭品，接受了城主的祈祷，听到了们的声音哈哈哈哈……大家看到了吗，下雨啦，要下雨啦！”
无数民众跟着老祭司的呼喊再次下跪，们面朝那堆鹿头祭品拜了一次又一次人们用额头触着地面，亲吻着肮脏的泥土这一刻，理智与科学被彻底抛弃，如果有人跳出来指责这是何等愚昧的行为，试图让这些野蛮的家伙重归文明，那的下场一定很惨，活活撕成碎片，挫骨扬灰
可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阴沉？
这不符合常理？
天浩不是专业的天气预报员，但曾接受过这方面的短期培训，“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的俗语来源于生活，就算不是百分之百准确，正确率至少也有百分之八十
是行巫者来到这个野蛮世界几年了，天浩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这里的一切信息老祭司对很看好，教会了很多知识，其中就包括对天气的预测，以及这个时代人类对气候的特殊理解方式
无论古代还是现在，此时此刻的天气变化彻底颠覆了任何一种逻辑，颠覆了天浩的认知
天色阴霾，空中落下的雨滴如此清凉，在天浩额头渗开一片潮湿
用微颤的手指轻轻触及，拇指与食指缓慢摩挲，皮肤之间被雨水浸润的阻力是如此明显眼前视线随即变得模糊，那是雨水打湿了睫毛，滴入眼睛
在这种时候狂呼大喊“下雨收衣服啦”是三藏法师才会做的事
抬起头仰望天空，厚重的云层如发面团般急剧发酵，天浩忽然明白了猪八戒那句“好大棉花糖”的感慨是如此写实
跌跌撞撞跑到屋檐下，看着外面“哗哗”降下的倾盆大雨，看着那些在大雨中如受惊母鸡尖叫着四散奔逃的野蛮人，天浩觉得逻辑思维再次受到冲击，甚至忍不住想要跑到老祭司面前，问：“负责降雨的伟大神灵电话号码是多少？微信号是多少？平时用N？推特账号是什么等级？”
根据不同云层的物理特性，选择合适的实际，以飞机或火箭弹等方式向云中播撒干冰、碘化银、盐粉等催化剂，促使云层降水或增加降水量，这就是人工降雨的原理
综合以往的经验，以及来到这个时代对气候的常年观测，天浩有很大把握确定这是一场该死的人工降雨
飞机估计是不存在的，那玩意儿就现在来说实在有些高上大了但是降雨火箭却很普通，科技含量远不如飞机，也不需要太多的苛刻制造条件，无论操作还是发射都很简单
雨很大
它们在气流推动下，斜着冲进屋檐下层，狠狠撞击着天浩的脸颊
忽然想起詹建华临死前说过的那句话
“这个世界上，可能真的有神灵存在……”
当时没有把话说完，天浩也没有兴趣听濒死之人所说不一定是真的，而且詹建华不值得相信，从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天浩都认为是在撒谎
野蛮人的祭司真能与神灵沟通？
仅仅只是几颗新鲜的巨角鹿脑袋就能让神灵出手，在春天降下珍贵的雨水？
天浩抬起头，视线透过朦胧的雨帘，笔直望向遥远的北方
觉得有必要再去一次残破的基地，找“老嬷嬷”好好谈谈
……
几天后
北方这块土地没有任何变化，仍然保持着天浩记忆中的模样
山脉、谷地、森林、残破不堪的建筑、被遗弃的重型战车、充满辐射的环境……
倾斜的基地入口保持原状，天浩注意到坍塌的部位刚好形成一个三角形如果不是这种特殊的支撑，恐怕自己上次很难发现入口，更不要说是进去
远远就能看见光脑屏幕侧面闪烁着红光，一闪一灭，循环间隔长达五秒钟，就像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衰重病人，无法以正常方式呼吸，苟延残喘
手指刚触及光脑，灰暗的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行字：“又来了”
天浩的问题很直接：“好像有很多事情瞒着？”
屏幕上光标闪烁：“指的是什么？”
“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人，们自称为“暴民””天浩说话尽量字正腔圆，这是光脑对外部声控输入的判断基础“老嬷嬷”太老了，它是一个真正的老家伙，说不定还是一个老混蛋但不管怎么样，想要从它这里找到答案，至少得让它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暴民？”它的回答逻辑严密，令人毫无挑剔：“辐射环境会导致生物变异，出现这种情况并不奇怪其实一点儿也不明白在说什么，但知道肯定看到了一些外形奇特的生物应该学着去尝试，去接受，并且承认它们的存在，而不是看到异类就大喊大叫，觉得一切外形与大脑固定理念产生冲突的东西都是敌人”
天浩撇了撇嘴：“觉得是那种看到异形就会吓得转身逃跑的胆小鬼？”
“也许吧！”产生了智能意识的光脑言辞锋利：“以很多年前那部旧电影为例，除了强悍到简直不像是人类的女主角，其余的人都死了们的所作所为符合刚才所说，人类判断危险的第一标准，就是狰狞可怕的外观形态”
这家伙简直像是一个狡猾的放高利贷者
天浩决定换个问题：“告诉，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神灵存在？”
“指的是上帝？真主？还是释迦摩尼？”光脑的回答非常理智，逻辑清晰：“如果是崇神者，那么神灵当然存在如果是无神论者，那神迹对来说就是一场骗局其实这个问题应该自己去寻找答案就像人类在文明时代经常说的那句话：科学的尽头，就是神学”
天浩用力捂住嘴唇，张开的手指在脸颊上用力揉捏着：“就不能给点儿真正管用的信息？说过，是休眠者，有着目前为止最高的管理权限？”
“已经尽最大努力向提供帮助”光脑给人的感觉可怜巴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回答了提出的所有问题”
天浩放下手，长长喷出一口带有强烈愤怒的热气：“这不是要的答案”
“那到底要怎么说呢？”老嬷嬷在屏幕上闪现文字的速度随之加快：“好吧，暴民是一群下三滥遗留的后代，们每个人都有三颗脑袋六条胳膊，是细菌感染加辐射再加生物进化的结果至于神灵……这个世界到处都有神灵，包括掉在地上的一片树叶都有其灵魂，前提是得用眼睛看到它，发现并找到，才能让神灵变成喜欢的女人，然后把她带回家，为所欲为……这答案觉得怎么样？”
天浩沉默了很久，淡淡地说：“亲眼目睹了野蛮人的祭司向神灵求助，祈祷雨水，然后……看到了一场人工降雨”
“告诉，这究竟是为什么？”用森冷的眼睛死死盯住屏幕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老嬷嬷一秒钟也没有耽误，几乎是立刻做出回答：“人工降雨不是什么高科技行为，随便几发增雨火箭弹就能做到这一点”
天浩怔住了，这答案简直出乎意料，顿时变得激动起来：“告诉，到底是谁干的？”
“不知道”光脑的坦诚令人抓狂
“说什么？”天浩有种想要抽出后背上钢斧将眼前一切劈成碎片的冲动：“再说一遍？”
“不知道”屏幕上出现了更多的文字：“探测到范围有限，监控卫星很多年前就失去了联系，基地的所有功能瘫痪，能保持现在的样子已经是个奇迹，觉得还能做什么呢？”
天浩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的意思是，不是做的？”
“当然！”光脑屏幕上显现的文字带有一丝讽刺：“觉得有那个能力吗？”
“那的确是人工降雨，确定这一点！”天浩逼视着它
“如果不是确定过的身份，一定会认为是个冒牌货觉得……是的逻辑思维出现了问题”老嬷嬷的回答认真又朴素：“难道觉得全世界只有这里一个基地？”
天浩再次怔住：“什么意思？”
“不是世界之主，也没有控制一切的能力”屏幕上的文字非常清晰：“文明时代已经毁灭了，小行星撞击地球也是真正发生过的事实得明白，人类早已预见到这种毁灭性灾难，否则也不会早早提出各种预案，修建基地和避难所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没有针对性的“休眠者计划”，现在根本不可能站在这儿”
天浩感觉呼吸一下子瞬间停止：“可上次明明说过，只有一个幸存者”
“说的是事实在探测到的范围，以监控卫星传输的数据为基础进行分析，这就是得出的结论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做出同样的回答但无论任何事物都存在着意外几率，尤其是在综合分析的时候，还要加上“时间”这个因素”
“……的意思是，有些基地在能够监控的时期没有反应，之后有可能因为某种缘故被激活？”天浩明白了光脑想要表达的意图
“现在不具备这样的分析能力，只能给一个寻找并分析的方向”它的回答让人感觉落寞：“已经告诉了所有的事情，没有撒谎”
天浩无言地点点头
良久，认真地问：“老嬷嬷，在能力最巅峰时期，监控范围能达到什么程度？”
光脑回答得很快：“太空轨道有十一颗卫星提供监测信息，范围涵盖整个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