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崔家兄妹
广灵郡,镇国将军府
议事堂下,一柄红樱霸王枪被供奉在御赐牌匾之下,此御匾乃圣祖钦赐墨宝《一枪忠魂》
甄远山身穿广袖道袍,半百青丝盘成道髻插着一根桃木簪,因为常年练武,古稀之年不见半分垂老之态,端是坐在堂前,便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少顷,崔承礼跨门槛而入,上前见礼,“阿公”
甄远山摆手,“七郎不必多礼,怎么样?小十二还是不肯吃东西?”
崔承礼轻叹了一声,“她年纪小,有些事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开,再给她一点时间,相信颦儿定会明白们的用心”
甄远山眉头微蹙,幽幽轻叹了一声,“只怕已经没有时间等颦儿想清楚了”
崔承礼脸色凝重,“阿公这是何意?”
甄远山将案几前的一封密信递给崔承礼,“这是刚刚收到的消息,君上不日便入广灵颦儿为了一个崔家死士顶撞虎贲王军,这事根本瞒不住君上绕道入广灵,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崔承礼匆匆扫了过信件,神色也变得格外凝重
甄远山站起身,双手负背望着头顶被擦的锃亮的御匾,萧索道,“唉!没想到甄远山打了一辈子的战,老了却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七郎啊,莫怪阿公无用,阿公原想冲上京安替阿娘讨回公道但万万没想到,沈铎之女竟在西蜀女儿灯会于万民面前状告阿公陷害同僚,如今广灵威望重创,君王疑心,只怕会是下一个谢氏啊”
“阿公慎言!”崔承礼连忙上前宽慰,“阿公,沈将军以身殉国乃是国殇,那沈愿之来历不明君上定不会只信她一面之词听闻返京路上她遭人掳走,还是杀万千晋民的胡人,此事阿公不觉蹊跷吗?”
甄远山锁眉深思,“的确有几分可疑,胡人纵然再猖狂也不会无缘无故深入腹地夺人,看来这沈愿之与胡人交情匪浅”
崔承礼不动声色看了甄远山一眼,这阿公还真是宝刀未老,三言两语便将沈愿之与胡人捆绑在了一起晋人痛恨胡虏,只要有这层关系,不管沈愿之告什么这天下都不会有人再敢信她
“阿公所言甚是,君上定然也是思及此才撤回了押送阿公入京安的旨意眼下京安局势不稳,君上这个时候还特意绕道广灵,由此可见君上对阿公还是倚重的”
“诶!”甄远山摆摆手,“老夫一腔丹心,自是无愧天地,怕就怕君心难测七郎有所不知,四郎自入西蜀便没了传音,向来处事有分寸实在不该,阿公实在有些担心”
崔承礼早就收到消息,那好表兄一月前便已死在万箭之下,但这事还轮不着来说,崔承礼只能装作毫不知情,出声宽慰,“阿公莫要忧心,君上就在西蜀,想必表兄自有衡量这才不往家里送消息”
甄远山轻叹了一声,点点头,“但愿如此”
谈及君王,两人又不免扯回到了那日虎贲军追杀崔承业之事
那日,事发地就在广灵附近,王军出没自是引起了广灵军的注意,崔家天干暗卫也不是泛泛之辈,三千王军压境竟还能护送崔承业且战且退
眼看那个叫江甲的死士不敌众军,就要死于万箭之中,崔家十二娘冒死冲进了战场,以一人之命要挟三军,这才换得了崔承业和江甲死士的一线生机
甄远山心生疲惫,拍了拍崔承礼的肩膀,“七郎,君上野心勃勃,士族岌岌可危,还是多劝劝小十二,莫要被有心人迷了心智,牵连了无辜”
“告诉她,她竟敢独身前来广灵替她母亲求个公道,便是个有勇有谋的果敢孩子,君上此番前来定要问责,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掂量清楚”
提起崔聘,崔承礼脸色神情柔和了不少,“阿公放心,会好好劝她的”
出了议事堂,爷孙两人的神情都冷了下来,崔承礼眸光微沉,思忖片刻又往直奔后院而去“把东西都端走,都说了不吃,让阿兄来见”
崔承礼推门而入,见崔聘闷头坐在窗下,神色不显遣退了侍女
“怎么?这是要与闹绝食吗?”
崔聘原本正躲在窗下抹眼泪,一听见崔承礼的声音,立马从床榻上跳了下来,拉着的袖子不放
“阿兄,可算来了阿兄告诉,君上为何要追杀十一郎?们为何要对十一郎见死不救?还有……还有江离,中了箭,现在怎么样了?”
崔承礼看着崔聘哭肿的眼睛,脸色阴沉,“阿聘,看看现在像什么样子?可是未来一国之母,往日的教养和闺训都丢到哪里去了?”
崔聘忍不住苦笑出声,“都这个时候了,阿兄还跟谈教养闺训?”
崔承礼,“是崔家女,不管何时,这些都必须时刻警惕”
崔聘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之人是她温和可亲的兄长,仿佛变了一个人,她有些害怕,怔怔往后退
“阿兄,到底怎么了?那可是十一郎啊,们一同长大,是们的血亲啊”
“阿兄知道”崔承礼依旧冷漠,“聘儿,难道忘了独身一人来广灵是为了什么?”
崔聘微愣,见质疑自己立马出声反驳,“当然没忘,要替阿娘讨回公道”
“替阿娘讨回公道?聘儿,奸污逼死阿娘的是大晋的三公元老,们的祖父,崔家不倒,崔衍便永远不会受到惩罚”
崔聘喃喃道,“难道就因为如此,可以看着十一郎去死吗?”
崔承礼,“聘儿,崔家病了,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只有连根拔起切除恶瘤崔家才能得以新生”
崔聘摇头,眼泪止不住外淌,“那江离呢?有什么错?是个好人”
崔承礼,“不叫江离,叫江甲,是崔家天干死士第一人不死,崔衍便永远有恃无恐”
崔聘不能接受,抱着崔承礼的膝盖跪地哭道,“阿兄,江离是个好人,是崔家逼的,阿兄帮帮江离好不好,给自由,是们崔家对不起”
崔承礼闭眼,冷漠而无情,“崔聘,太让失望了是未来国母,除了君上不该跪任何人,便是也不行若心中还惦念着母亲对的半分好,便忘了那个叫江离的男人,记住,是崔家女,的夫君是当朝天子,自当尊贵无边”
说罢,一把推开抱膝之人,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看住她,别让她乱跑,若是不吃那便饿着”
“阿兄!阿兄!”
崔聘眼看着那个最疼爱的兄长越走越远,哭的肝肠寸断还是没能抓住一片衣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