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森夏和小春坐在相邻的沙发上相对无言，她低头研究着手中陶瓷杯的花纹

她极其不擅长聊天，所以在酒店时真心实意建议小春换翻译她屈服于的美色，不，诚恳，同意试一天，然后出现了眼下的冷场

出于职业操守，她决定尽力活跃气氛两个人默默对坐到黄昏太尴尬了

“在沈庄停留是打算细致的逛一逛么”森夏开口问小春旅游计划应该是安全问题，身为翻译兼导游问计划也称得上理由充分

小春没有回答，径自注视着她

沙发之间的空气仿佛越来越热，森夏手中盛着凉水的杯子好像跟着变热了她作为低情商的粗线条女汉子，依稀感到几分异样，抬头偷偷瞄了小春一眼，正对上的视线，连忙垂下眼睛

“想找人”小春收回粘在她身上的目光，微笑着说，“已经找了她很多年这次临行前卜了一卦，卦象说能找到她”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惆怅

“帮一起找”森夏连忙说，试图冲淡心中的异样感，说完看到的笑容逐渐扩大，眼睛弯成新月

“别这样笑……”她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哈哈哈哈”这次笑出了声

“给讲个故事吧”笑完对她说

森夏捂着胸口点点头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片森林，森林里有棵树”小春语调缓慢的讲出第一句，知道这是古老故事常用的开头眼见森夏的嘴角慢慢向上挑起，又硬生顿住，冒出一点恶作剧成功的成就感

“这棵树天生和旁的树不同，能感受到日出日落，春去秋来，只是不会动不会说话周围的树不能和交流，这片森林很少有飞鸟停留，树活在一片寂静里树日复一日独自站着，看过一次次北雁南飞”小春语气淡淡的

森夏听着的描述，设想自己是那棵树，山中只有风声，树孤单的送走一年又一年她忍不住感叹，“太可怜了”

笑了笑，继续说，“在树以为会永远这样活下去时，突然飞来一只小鸟小鸟只有松果大小，全身披着浅蓝羽毛，雨后天空般纯净的蓝，嫩黄的小嘴和爪子小鸟扇动着翅膀跌跌撞撞飞上最矮的枝头，小爪子抓在树枝上，闭上眼睛休息树小心翼翼打量着小鸟，生怕吓走了她小鸟站在树枝上一动不动，树一动不动盯着小鸟几天过去，树越来越担心小鸟”

“暴风雨密集的季节，树特别恨自己不能动，不能替小鸟遮风挡雨树不断懊恼自责时，小鸟醒了，她的一双眼睛比天上最亮的星星更明亮树立刻把懊恼忘在一旁，沉醉于看小鸟树很快有了新的担忧，盼望着小鸟平安，又担心小鸟离开”小春停了一下

森夏以为口渴了，顺手把杯子递给，递到一半反应过来这不是朋友间的闲聊，面前的是客户

她不好意思缩回手，硬着头皮对说，“……口渴么，没动过”

“谢谢，正好想喝水”小春配合的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杯身上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从杯身传递到手中

“继续讲后面的故事吧”她看到眼中复杂的情绪，挪开眼睛催问后续她猜不到情绪背后的意图，直觉选择了逃避

“说小鸟会不会走”小春脸上又露出让她心脏怦怦直跳的笑容

“……觉得不会走吧”森夏思索了一会，憋出来几个字她头有些昏，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大脑运转速度很慢

“不为难了小鸟的确没有离开”小春幽深的眼神定在她身上，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杯子外壁

狩猎的精髓在于稳，步步为营，以免猎物受惊逃脱

“长大一点的小鸟在树林里捡树枝，准备在树杈上做窝树很想让小鸟折自己的树枝，但是不会说话，又害怕小鸟不喜欢自己的树枝在树纠结不休时，小鸟做好了窝窝搭在树第二粗的树杈上，靠着树干，只比小鸟的身体大一点点接下来的每一天，树拼命生长，为了让枝叶更密些，帮小鸟挡住风雨如此们两个一起度过春夏秋冬，年复一年”靠在沙发上，垂下眼睑

“慢慢的，树发现小鸟的不寻常她不吃东西，也从来不发出声音，每天安静的呆在窝里，或者站在最高的树枝上望着天空四季变换，小鸟的活动没有任何区别时间过得飞快，树越来越粗壮，小鸟依然那么小树新长的枝叶把小鸟的窝密密的遮了起来，好像把小鸟包裹在自己的身体里树觉得小鸟已经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小鸟是的树相信们可以长长久久的一起生活下去”小春唇边溢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故事看似要迎来一个幸福的结尾，然而的叹息让森夏害怕去听故事的结尾，她不想听到悲剧

她没有谪仙人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胸怀离散的戏码会勾起她心中的不太美好回忆，不管她拥有的东西多么少，依然不断失去

冬日的枯叶，黯淡的阳光，凛冽的寒风，于别人是美景，于她只是徒增悲伤

埋藏在脑海深处的阴影不断翻腾，掀起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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