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大权是再回不到清兮手里的,就怕她忍不住生事
提起丰琉,太夫人自然就想到了那件事,“老大那性子孤肃,可也不是亲近不了,可得好好改改的小性子,免得万一哪天不在了……”
“才不会”清兮跺着脚阻止太夫人说下去,那样的事情真是想都不敢想的,“娘,不许那样说,会长命百岁的,去求佛祖,把咱们的寿命平分了,要是有那样一天,也不独活着”
“瞧,又说小孩子话了”尽管这话听着不切实,可是老人都是爱听好话的,太夫人也不例外
“这也不能怪,屋子里伺候的人也都是小孩子,所以想从娘这里要两个丫头,可以时刻提点的,那种只会讨好的应声虫可不要”
太夫人沉思片刻,“也好这里荷言荷语是离不开的,琳琅和璀璨两个丫头一个沉稳一个干练,倒是适合,再拨一个妈妈给”
清兮赶紧摇头,“可不敢可不敢,已经要了娘两个人了,再给别人又得说偏心了”
太夫人好笑地戳了戳清兮的额头,“个滑头,是怕派了妈妈去唠叨吧”
清兮装傻地笑着,那些老妈妈一个比一个还像主子,她自然是伺候不了的
“说起来,屋子的蒹葭和白露年纪也差不多了,想求娘的恩典,将她们放了出去或者配了人”清兮显然是不想再留那两个不懂规劝主子反而火上浇油的丫头了
太夫人点点头,“可真是长大了这个不用操心,让袁嬷嬷去管”太夫人见清兮肯离了蒹葭和白露,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有些事清兮年纪小自然是不适合做的,可是太夫人却是绝不能容忍这样祸害主子的丫头存在的
袁嬷嬷很快就悄无声息地处理了蒹葭和白露两个丫头,只说是远远地配了人,也无人再问及
“看国公夫人现在行事比以前可稳重多了”袁嬷嬷闲聊着同太夫人提及
“摔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再不醒事可就没人能帮她了”太夫人不无惋惜道
“只是……”袁嬷嬷有些不忍,虽说清兮是太夫人养大的,可是她小时候把屎把尿的人却是袁嬷嬷,这里面的情分又不可同日而语
“知道心疼她,何尝不是,可就是以前太惯着她了,才闯了那样的大祸,啊以后也别太惯着她了”太夫人仿佛是在埋怨袁嬷嬷似的
“瞧您说的,平日里最惯着她的难道能是?”袁嬷嬷回嘴道,她是太夫人出嫁时带在身边的丫头,这一伺候就是几十年,在国公府的地位格外不同,就是丰琉也是拿她当亲戚长辈看待,所以同太夫人讲话素来比较随意
清兮这边要了琳琅和璀璨两个丫头,也都是姐妹一般看待的,毕竟是太夫人身边的人,身份格外高人一等,一到兰薰院便将院子上上下下的人和事理了一遍,整理出个章程来交给清兮,清兮身边正是缺这样的人,自然格外高兴,优赏了银子,将院子里的一众丫头都交给了她二人管理
下半年,丰琉从南边办差回来到府那日清兮正在太夫人的西暖阁里替她抄写经文,听得丰琉进门丫头请安的声音,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屋里出来,垂头站在一边
二夫人、三夫人听说丰琉回府,也过来问了问安,四夫人商若雯还窝在她的锦绣苑,不过也派人了来问安
“南边怎么样,那边湿气重,还习惯吧?”太夫人久久不见丰琉,自然有许多话问
“挺好的”丰琉略略讲了几段南方的风土人情,虽然不喜多语,但因着太夫人感兴趣这才多讲了些,言语明辩,听得众人津津有味
清兮偷偷抬眼瞧了瞧丰琉,见丰采神华,美质如玉,可再怎么好看,也是块让人靠近不了的石头
丰琉见太夫人有些疲倦了,也不再多留,只道:“从南边带了些土仪回来,已经让听泉送到各房院子去了”
4、牡丹泪
二夫人、三夫人道了谢,清兮也有些坐不住了,她实在想看看自己的礼物,看能不能从中探出蛛丝马迹来,也好了解丰琉对自己的想法
清兮回到兰薰院才知道四并居那边并没人送东西来显然丰琉心里还惦记着她的错事
清兮有些黯然地坐在南窗炕上,心里琢磨着自己不怎么光明的未来丰琉同清兮是分而居之的,成亲第四晚丰琉就搬去了园子里的书房四并居住,只说是旧伤复发
那次差点儿要了丰琉命的伤,听说是伤在了腰上,之后每年冬天都会复发这男人伤在腰上便能引起不少的猜疑,可是谁也不敢去问丰琉丰琉素来少近女色,清兮入门前,身边只有一个通房丫头,就这样在清兮入门前没多久也打发了出去,如此私下更是让人猜疑
丰琉搬到四并居去众人虽然惊讶,但也没人敢多言,太夫人也不置一词,清兮有些记不得自己同丰琉的洞房花烛夜了,只是那疼痛还有点儿印象清兮以前不喜欢又害怕丰琉,搬走,她真是十万个高兴,是以丰琉同清兮分居的事情就这样长久地固定了下来,仿佛成了定例
可如今前世经历过男女之事的清兮,却犯了难,这夫妻不同床,再深厚的情谊也经不起长久的冷淡,何况们几乎没什么男女之情,如果以后再遇上个吹枕边风的,她的日子可就真不好过了
琳琅这边见清兮闷闷不乐,便以为她是为了没礼物而生气琳琅是国公府的家生子,从小在这里长大,如何不知道清兮的性子,就怕这位小祖宗发火,大吵大闹,到时候太夫人定然责备是她不懂规劝的
琳琅私下偷偷吩咐璀璨去了太夫人的院子,将那情形一说,惹来太夫人大笑,笑得璀璨一阵糊涂
“青桐,说怎么老大这回回来送的布匹大多是年轻人用的淡紫淡粉,原来这是替清兮准备的”太夫人对着袁嬷嬷道
“阿弥陀佛,看来,国公爷心里也还是惦记夫人的“袁嬷嬷笑着道
太夫人也松了口气,因为丰琉去南边的日子,送回来的信很少提及清兮,即使有也是让太夫人多多管教她的话,说明如果她再胡闹,便一定将她送到寺里去太夫人还生怕丰琉回来后,怒气未消,又是一番波折
很快,璀璨就把太夫人赏的东西让人抬回了兰薰院
琳琅将清兮素来喜欢的东西挨个儿拣出来,“夫人,瞧,这南方的料子就是比咱们这儿的来得柔和,有水乡的韵致,瞧这淡粉色,跟晚霞似的,京城可不多见”
清兮抬起手摸了摸那叫做“雪光缎“的缎子,想起前世为这样一匹缎子挨打的事情来本来她出身富贵,雪光缎这等布匹是司空见惯的可再嫁后,那家哪里有国公府的富贵,婆母骄悍,丈夫又粗鲁下作,清兮嫁妆里的最后一匹雪光缎就是被那人抢去卖了赌钱的,为她不肯还将她打得十天半月都下不了床
清兮一回忆起那段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日子,便悲从心起那是她毕生的噩梦,午夜梦回时总能听见有人在耳边桀桀地怪笑
想至此,清兮又惊又惧,那泪珠子如何忍得住,盈盈然上了睫毛琳琅见她这样,赶紧道:“虽然是国公爷送到太夫人那边的东西,可是看这颜色,哪里是太夫人喜欢的,都是夫人这般年纪穿的,自然是国公爷给夫人准备的“
可是越是这样,清兮的泪珠子就掉得越凶
恰此时,丰琉到了兰薰院,从透明的玻璃窗外看到的正是清兮对着那桌子布匹掉眼泪珠子,神色凄清,玫瑰花瓣似的小脸委屈得仿佛刚承过露珠,凄凄中别有一股子妩媚颜色
丰琉一时看愣了清兮素来长得明丽娇妍,让人一见就是扑面而来的夺目璀璨,谁第一次见她都要被她美色所憾,这样的容色让人觉得她天生就该被捧着被宠着如今那娇贵中添了楚楚之风,便仿佛牡丹承露,玫瑰滴雨一般,让人更生怜惜之情
楚楚可怜的女子仿佛商若雯那般,梨花带雨自然让人心怜,可若要说谁最让人怜惜,还是那素日被人捧得高高的牡丹,一旦承露,就担心她雨打花落,最是容不得半点雨丝儿去欺凌她
丰琉看在眼里,心悄然就软了到南方办事的大半年,太夫人也数次去信说给清兮请的教养嬷嬷是如何严厉,说她的规矩大有好转,丰琉的气随着时间的流逝自然慢慢消散又想着这孩子从小就被自己宠着,小时候还为她换过尿布,宠出如今这坏脾气,都怪自己没有好好管教
想到此处,丰琉还从没想到过自己的不妥哪有丈夫是用这种想法对待妻子的,待清兮便仿佛父亲对待女儿一般,面冷心热,表面上虽然疏远,可内心里对她比谁都上心,只想着怎么管教好她,就差说她如此这般坏脾气,以后长大了如何嫁人之类的荒唐言语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丰琉,那清兮从小就失了母亲,父亲另娶,太夫人怕她继母对她不好,便时常将她接到府中,丰琉那时年幼,还没有养成如今这样清冷的性子,见清兮玉雪可爱,对她颇为喜爱,清兮尿一身也不生气,还亲自给她换尿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