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暴怒
两年前李然就对赵泽洋说过妈妈已经38岁了
再过两年就是40岁
现在到了
高龄产妇,不适合生育希望好好地对待妈妈
那次还跟赵泽洋发生了一点口角上的不愉快没想到赵泽洋死心不改
最重要的是,白清清大病初愈,现在还要半年复查一次,确保身体各项指标正常
这样一副需要时刻精心照顾的身体,还敢让她怀孕?!
“混!蛋!是掉进儿子眼里了吗?家有什么好的?”李然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煞白煞白的,连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最近十几个小时更是一滴水都没喝,就睁着眼睛折磨自己了,面上不止带着疲惫倦容,还有已经在暴发的愤怒,几乎要掀飞头发,“家很富有吗?!家是能给从一出生就在罗马的教育吗?!对妹妹们是不错,已经是个不错的父亲了,但大多数时间不还是妈妈来照顾吗?!”
“金钱给不了太多,陪伴也给不了太多,要来这世上干什么?来到这世上让体会妈妈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然后埋怨她吗?到时候要么在中间当好人要么隐身是吗?妈妈她小时候没有人教,也没有人教?妈到底怎么想的?!”
赵泽洋先是被李然的一拳砸懵了,又被的一巴掌扇懵了
大半个身体颓丧无力地借着墙壁的力道站直,没成功,脊背仍像虾米似的弯下去,手掌按在过道里的塑料板凳的椅背上,才没有往下滑
不可置信地看向李然
这一刻不知道是竟然挨了一个小辈的打而震惊,还是几年来第一次见识到原来李然也会暴怒而震惊
无论哪一个,都差不多颠覆了赵泽洋刻板的认知嘴唇嗫嚅半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吵什么呢?医院里禁止大声喧哗!”这时有个护士从一道门里走出来匆匆地说道,上班本来就烦,还吵吵吵,她本来还想再生气地说一句要打出去打,还可以替们报警呢,一抬眼瞧见李然的脸,嘴毒技能立马缩了回去,再一看清的脸色,心又软了三分,秉持着专业的职业操守用安慰的语气说,“……医院里需要安静,不要太吵了啊”
说完就脚步匆匆地去忙了
“抱歉”李然机械道,也不管人家听没听见
在不合适的场合发了一通合适的火,李然心里像瘀血般堵住的郁结好受多了可仍然不敢问白清清眼下的情况怎么样,成了锯嘴葫芦
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这时爷爷奶奶救了
程艾美打来电话,不等李然定神组织语言,她就迅捷无比地说:“小然在医院对不对?在那儿等跟爷爷哈刚才小蓦给打电话了,这孩子,到家应该先联系们呀小蓦在高铁上呢,现在还剩半小时到,不要着急啊,没事儿不要担心,和爷爷已经去找了”
李然才关闸没多久的眼泪又扑簌簌地往下掉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桃子
不到十分钟,程艾美跟叶泽互相监督着对方的老胳膊老腿儿加大马力,赶到了医院
也是在这时,李然看到了爷爷奶奶给带过来的信妈妈写给的信
白清清的字不像她本人那么暴躁、急性子,每一个字都规规矩矩地躺在横线上,光看字的话会让人觉得她是温婉的性格
可见古人说“字如其人”也偶尔不准
医院里面有一股难闻的消毒水味儿,李然待得有点反胃,难受,出来透口气
找到了一个外面的铁长凳坐下,手里攥着那封信,在夕阳的余晖里,已经时而认字时而不认字的来来回回看两遍了
信里面是母子连心的私房话内容,程艾美跟叶泽没跟过来
们站在过道口,一眼就能瞅见李然
刚出国那天,李然因为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出国,好像又长大了一些,可以让哥放心,情绪上有些兴奋坐在靠窗口的飞机上,总是用手机拍照,湛蓝的天与大朵的云,打算等落地后手机能联网了全发给迟蓦——现在飞机上免费无线网的服务越来越普及,但谁让李然是个小古董呢,跟不上时代发展,还固执地停留在一上飞机就得给手机开飞行模式、或者关机的时候
那十几个小时,就在这种持续不断的小兴奋中度过,没怎么睡觉和吃东西,反正等到了英国可以放心地倒时差嘛
时差还没倒,倒霉的霉先来了白清清大概是太倒霉了,隔着一个太平洋,仍旧将那股堪称不可抗力的霉气直接掀到了李然脸上,令避之不及
细水长流的兴奋一下子变成排山倒海的悲恸,几乎把李然排傻了一个大病刚好没多久的患者再一次生病,需要动手术,这次会遇到什么样的风险?比上次要高得多吧?
李然不敢细想,眼珠滞涩地转动,看旁边的男男女女,看指示牌上的文字,看各种各样的东西,自欺欺人地转移注意力
全程跟随脑子里那根倏然绷紧到极致“得赶紧回国”的弦转悠,几经反应辗转,才在手机上购买成功了最早一班的回国机票,然后等待安检,登上飞机
回国的那十几个小时,李然更是连眼睛都不敢闭,自折磨地瞪着双眼,经常对不准焦距
睁着眼睛的时候眼前都是白清清躺在手术台上、医生给她盖上白布的景象,哪儿敢闭眼
漾着褶皱的白布淹没了妈头顶的最后一缕头发,消失在一片白茫茫里
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长时间不曾停歇的焦虑、恐惧、自惊吓、惊怒交加,以及后悔没有早点儿跟白清清说和迟蓦的事情,总想着等时机再成熟点,以后说不晚……这些都成为了李然深深地自责和自评判的魔鬼,令体会了一场只有悲与恐的十几个小时的地狱
因此仔细算下来,李然有三十个小时不曾合眼不曾吃饭,觉得眼前有些恍惚
对于习惯了不健康的生活节奏的人来说,三十个小时不吃不喝而已,死不了一点儿,远远达不到猝死的界限特别是年轻人新陈代谢快,恢复能力强,大家都时不时地想作一下,不是太注重身体健康,往往等们过了三十岁才会感慨地发表一下“当年太作”的追忆言论,后悔没对自己好点儿
可李然不同,小时候自己生活的时候尚且自律,懂得早睡早起,一日三餐从未落下,被迟蓦捡回家以后,更是处处被管教着,生活简直健康到了极点哪怕被不做人、獸性大发的迟蓦按着幹,李然也不会超过24小时不睡觉不吃东西
一次最长玩儿几个小时休息一段时间再来几个小时
生活总是异常规律的李然脑袋晕晕的,好像缺氧了一样
纸上那些秀气的文字,一个一个的好像都长出了无形的小翅膀,调皮地往李然眼睛里晃,往脑子里钻,看不清,却知道白清清是什么意思
信里没有提一句和迟蓦之间的感情,但信里的字里行间全是白清清的支持与祝福
李然心想:“为什么要用信纸说,为什么不跟当面说?凭什么不跟当面说?都欠那么多了还要这么吓唬吗?应该当面跟说啊要当面跟说必须当面跟说!”
站起来,要亲自去等白清清从手术室里出来要质问她是不是真心的,脚下却蓦地踉跄了一下,差点儿原路倒回去
这时,赵泽洋喊了一声,对着李然的方向挥手,脸上又哭又笑这种矛盾的表情绝对是“手术已顺利结束”的标志
但李然此时看不得眼泪,害怕这是不详的预言,受苦受难的心脏骤然一缩
而后又见赵泽洋面色一变大叫一声“小然”,吓得也不哭了,急急地朝这边冲过来,接着是程艾美和叶泽同时发出变调的惊呼,也冲过来
李然都害怕爷爷奶奶摔了
想说“们年纪大了,跑慢点儿”,然而是自己先摔了
原来恍惚间,前面的路灯杆子被李然看成了两根一模一样的双胞胎,而后一头撞了上去
巨大的冲击力令脑袋猛地向后一仰节节后退,脚下不听使唤,右脚又“见机行事”地背刺左脚绊了一下,李然左摇右晃了好几下试图寻找平衡,还是没站稳,重重地往刚才坐过的长凳上倒去,紧接着脑袋一下子磕在了尖锐的角上
当场血流如注,几乎不省人事
赵泽洋没能赶上,爷爷奶奶跑得更慢,们急得吱哇乱叫
可这还没完,用脑袋砸过凳子角后,李然还在摔眼见着脸朝下要跟大地来一次最后的亲密接触,看样子脑袋也得再来一次重度脑震荡,一只手几乎是砸过来一般及时接住了的头那瞬间,手背皮肉和粗糙地砖发生了紧密摩擦,仿佛小石子“滚刀肉”似的嵌进肉里面,那点声响听得人面部扭曲
开车太慢,私人飞机要提前申请航线,来不及,只能选择坐一小时高铁的迟蓦一赶来就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简直目眦欲裂
对于自己要摔好几次的悲惨命运李然大抵已经无力抵抗,闭上眼睛认命了,反正不可能真这么倒霉,能一下子摔死吧最后一摔迟迟没来,李然还在纳闷儿呢,心想怎么还没摔,都不疼
“医生!医生——!”有人在喊,声音熟悉,好像是哥
李然最后一丝模糊的意识让觉得自己倒在了某个坚实的怀抱里,然后那两只马上要因为昏迷不醒而关闭的耳朵,也隐隐约约听见了迟蓦的颤声怒吼
迟蓦:“李然!才离开多久就把自己搞成这样?干脆杀了算了!以后哪儿都别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