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的观察者

第八十九章 柳二龙

>看着小姑娘纯洁而好奇的眼神,韩濯缨心虚之余,隐隐有些紧张

她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拉远了与谢泽之间的距离,尽量神色如常:“想着在休息,所以就没叫”

谢泽唇角微勾,看向六公主:“是孤怕扰了清静,特意叮嘱了女傅低声”

“哦,这样啊”六公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略微偏了头,心想,嗯,没看错,果然还挺般配

她缓缓站起身,想了想,慢吞吞道:“该用午膳了,皇兄留下来一起吧?”

谢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视线转向了韩濯缨

然而韩濯缨并不看,她目光微转,只看着不远处的秋海棠,藏在衣袖下的手却悄悄摆动了一下

谢泽微微一笑,只当没有看到略一颔首:“嗯”

六公主喜欢热闹,又对这个皇兄素有亲近之情,听应下,当即眉眼弯弯,扬声吩咐宫人摆膳

们兄妹说话,韩濯缨自不好提意见,况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谢泽并不急着入内用膳,而是当着六公主的面,大大方方:“韩女傅,孤这里有个荷包,可否帮孤给戴上?”

韩濯缨心头一跳,下意识去看六公主

六公主有点懵,她瞥了一眼皇兄手里的荷包,又看一眼神色古怪的女傅见其久久没有应下,她重新将视线转向了依然气定神闲的皇兄

她身为公主,金枝玉叶,更衣梳妆皆不用亲自动手皇兄让人帮忙佩戴荷包,也不奇怪

可韩女傅不是宫人啊

说实话,六公主觉得皇兄这个请求有那么一点点突兀但毕竟是一家人,她看不得尴尬,就也看向女傅:“女傅,要不,就帮皇兄给戴一下?可能不太方便”

韩濯缨瞪了谢泽一眼,眸光流转,嗔意浅浅,却冲六公主笑了笑:“好”

她蹭蹭蹭几步走到跟前,一把拿过荷包,低头认真给佩戴

她的手碰到腰间时,谢泽的面色不易察觉地一僵垂眸,悄悄说了一句什么

六公主离得稍远一些,并没有听见

韩濯缨却是听得一清二楚!楚:“还有三十七天”

她怔了一瞬,很快意识到这“三十七天”指的是们一个半月的约定

竟是在计算着日子吗?

她脸颊微微发烫:“系好了”

谢泽视线自她微红的脸颊移开,一本正经:“多谢女傅了”

六公主在一旁眨了眨眼睛,尽管这两人并没有特别亲近的行为,可是方才女傅帮皇兄佩戴荷包时,她竟感到了一些奇异的情愫在们之间流淌

她素来慢,说话慢,做事也慢等到用膳时,她才醒悟过来,哦,这是暧昧

用膳之际,六公主留心着可能是她先入为主了,还真觉得皇兄和女傅不言不语,却自有默契

待皇兄起身离去,宫人内监撤下残羹冷炙六公主想了又想,悄声问:“女傅,有没有觉得皇兄对不太一般?”

韩濯缨眼皮跳了跳,不置可否:“有么?”

见女傅本人似乎没察觉,六公主也就有了一点点怀疑和不自信:“可能有那么一点?,也不确定”

韩濯缨笑笑,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六公主细细叹一口气,心头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她觉得就是很般配啊不说别的,单说身高、容貌、气质,两人站在一处,俨然是一对璧人

怎么偏生当事人,就没有感觉呢?

见六公主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韩濯缨悄然松了一口气

谢泽要忙的事情极多,尽量每日抽出时间来见一见她六皇妹在侧,虽然惊险刺激一些,但到底是不够尽兴

这让不由地暗暗遗憾

刚一回到东宫,长寿便迎了上来

匆匆扫了一眼,长寿就注意到了殿下腰间的新荷包,轻轻“咦”了一声

谢泽唇角微勾,将身子微微一侧,大大方方任其打量

“殿下换了新荷包?”长寿好奇地问,“韩女傅赠的?”

“不是她,还会是谁?”谢泽回答得理所当然

长寿点头:“也是,不可能是别人不过这非年非节的……”

谢泽睨了一眼:!:“非年非节,便不能赠送荷包了么?”

“能!”长寿立刻改口,“当然能!这毕竟是一番心意啊,什么时候送都是一样的”

谢泽这才满意了略一思忖,问:“上次让们查的事情……”

说到正事,长寿迅速收敛了神色:“殿下,四殿下这几日都在宫中养病,并无任何异常”

谢泽沉吟着问:“还在养病?病得很严重么?”

老四生病的时间很巧,宋家长女出事以后,好像就病了但并无任何证据表明这两者之间存在着联系

“应该无大碍”长寿忖度着回答

谢泽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晓:“继续盯着”

四皇子面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显然已经许久没睡过好觉了,身上却有着浓浓的酒气

齐贵妃就在旁边默默垂泪

皇帝前来探视,看这模样,不免有几分心疼:“怎么弄成这幅鬼样子?”

四皇子双目幽深,并不说话

“生了病还喝酒?”皇帝面带怒色,“酒有那么好喝?”

齐贵妃拭了泪:“皇上,您就别骂了,臣妾已经说过了也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皇帝双手负后,踱来踱去:“传朕的旨意,老四离京就藩之前,不得再饮酒!”

刚听到“离京就藩”四个字,齐贵妃吓了一跳,以为皇帝是想让未成年的老四直接离京待听到后面,她才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现在

儿子还没反应,她连忙代其表态:“皇上放心,肯定不会再让喝了”

皇帝“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浩儿,听见父皇说什么没有?以后把酒戒了吧!说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非得学人喝酒?”齐贵妃絮絮叨叨,“酒有什么喝的?偶尔喝一两杯也就算了,喝成这个样子……”

她话未说完,!就听到“啪”的一声脆响

四皇子伸手将面前的茶盏拂落在地,在母亲惊异的目光中,缓缓说道:“手滑了”

齐贵妃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道:“娘没瞎,不想听拉倒!这都是为了谁好……”

可她到底还是止了到嘴边的话

齐贵妃没有待太久,她唤人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片后,就起身离去临走之际,又认真叮嘱宫人内监,不准再四殿下提供酒

四皇子面无表情看着,一言不发

待母亲离开之后,缓缓阖上了双目

隐约能感觉到有人查,宋清兮一事,做的隐蔽,毫无证据,确定旁人查不到头上,所以并不害怕害怕的是,午夜梦回,她死相极惨出现在面前

既想睡着,又怕睡着,每日都在煎熬难受中度过,只能借酒浇愁

可看样子,连喝酒都不能了

见儿子似是得罪了皇帝,齐贵妃少不得又去皇帝面前替其求情道歉

皇帝初时还耐心听着,后来见她淌眼抹泪,就有些不耐了:“是朕的儿子,该怎么对,朕心里有数有在朕面前哭的功夫,不如多管管”

“是”齐贵妃只得应道

皇帝神色略缓和了一些:“放心,几个儿子,朕都有安排不会因为近来饮酒,就为难”

五个儿子,也不算很多了先前老大老二私底下的小动作,都看在父子一场的情分上忍了下来老四这点小毛病,更不会放在心上

“回去吧,朕还有点事”

齐贵妃略略安心一些,施礼离去

皇帝按了按眉心,一个两个的,都不让省心对比下来,还是那小兔崽子更得心

“来人!”

夏公公连忙奉了一杯茶:“皇上?”

皇帝指了指面前的一大摞奏折:“去,送到东宫去”

培养储君做什么?不仅仅是为了将来继!继承的位置,也是为了现在就替分忧

夏公公并不意外皇帝让太子代为批阅奏章,已不是一次两次了

于是,夏公公亲自捧了奏章,小心翼翼送到东宫:“殿下,皇上让老奴送来的”

谢泽眉梢轻挑,视线自一大摞奏章上掠过,心想,得,今晚恐怕又去不成清水巷了

只是很可惜,原本还想着今晚去韩宅一趟呢

韩濯缨不知道心中的遗憾,她傍晚结束教学后,直接回家在家门口,她看见了不知已等候多久的宋家长兄宋佑安

二十多天不见,宋佑安看着清瘦了一些

韩濯缨有些诧异:“大哥怎么不进去坐?”

“是想等回来”宋佑安勉强笑了笑

“其实在家里等也是一样的”韩濯缨上前扣门

翠珠听到声响,前来开门,将两人迎了进去

韩濯缨看出长兄心情低落,也不直接问,就亲自捧了茶水:“大哥尝尝,雨前龙井”

上次在陶然茶庄,她点了一壶雨前龙井,谢泽转头就让人送了一些过来她不常喝,但招待客人还不错

宋佑安轻啜一口,随口夸赞:“好茶”

“是吧?”韩濯缨笑笑,“要是喜欢,走的时候带一点”

宋佑安却摇了摇头,她本就过得不太容易难得有点好茶,怎么能再拿走?

见拒绝,韩濯缨也不以为意

她略一思忖,轻声问:“家里一切都还好?”

以前宋净兰还在瑶华殿时,会不经意地说起家里情况可宋净兰如今留在临西侯府,宋家的事,她也就无从知道了

“还好”宋佑安垂眸,“缨缨,会不会觉得很没用?”

“嗯?不会啊怎么这么想?”

宋佑安笑得有些苦涩:“保护不了,也保护不了兮兮”

长姐假死一事,韩濯缨原!以为宋家是知情的,难道大哥不知道吗?

她小声道:“其实大姐姐她……”

“知道”宋佑安轻声打断了她的话,“齐同知带来了她的信”

韩濯缨心想,果然如此,没道理将假死真相告诉她,却瞒着宋家人

她有点不明白,宋家长兄为什么会这么想

宋佑饮了一口茶,心里暗暗有些懊恼不该对她说这些的,不该将低落的情绪传递给她

近来清兮出事,母亲以泪洗面,查来查去,查不到有用线索倒是有几个怀疑的人选,可都没有证据

今日母亲又提议将雁回接回来,被拒绝后哭泣不止

一是见见缨缨,二也是调节一下心情

“大哥,会解九连环吗?”

缨缨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宋佑安有些惊讶,却还是如实回答:“会一点”

“那等一会儿”韩濯缨回房取了一些小玩意

宋佑安定睛看去,见有九连环、鲁班锁、还有一个精致的陶哨

“怎么有这些东西?”宋佑安奇道,“像是小孩子玩的”

韩濯缨红唇漾起笑意:“不是,是别人送的”

她那天不过是偶尔感叹一句,小时候不是读书,就是练武,很少玩小孩玩具,谢泽这几天就变着花样给她这些“礼物”

此刻拿出来,虽不明示,可心里竟有种莫名的畅快和甜蜜这是独属于们两个人的

韩濯缨将鲁班锁和九连环借给宋佑安,让拆解

转移了注意力的宋佑安飞快解开了九连环至于鲁班锁,则花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才拆解了六柱鲁班锁

韩濯缨立刻又递上“梅花锁”

拆解鲁班锁,需要平心静气,最忌心浮气躁宋佑安在这个过程中,渐渐平静下来,原本的那些郁气也逐渐散去

解开梅花锁后,诚心!心诚意道了声谢知道,她是在用的方式安慰对来说,还挺管用

而韩濯缨则只是笑笑:“大哥开心一点啦”

她最近感情顺遂,对许多事情,都抱有极大的善意

天快黑了,宋佑安并未留下来用膳,而是提出了告辞

临走之际,宋佑安忽然问:“缨缨,说的别人是谁?”

“什么?”

“送九连环和鲁班锁的别人是谁?”

韩濯缨眨了眨眼睛:“这,很重要吗?”

韩濯缨不置可否,只笑了一笑

宋佑安没有追问,翻身上马,疾驰离去

韩濯缨回去之后,拿过陶哨,吹了几声

声音响亮,她心里也畅快不少

略一思忖,韩濯缨回房查看谢泽所赠的耳坠

打开那个长而扁的匣子,她看到蓝色绒布上躺着一对晶莹剔透的粉碧玺耳坠

这耳坠约莫寸长,颜色粉嫩,做工精致

韩濯缨对着镜子卸下戴着的琉璃耳坠,换上了新赠的,心里盘算着,得再回一个什么才好

晚间用膳的时候,翠珠惊讶地道:“小姐换了一副耳坠?”

“嗯”韩濯缨神情不变,“好看么?”

翠珠毫不迟疑地点头:“好看,小姐戴什么都好看”

“是问耳坠”韩濯缨指了指微微晃动的粉碧玺耳坠,“它好看吗?”

“粉粉嫩嫩的,好看”

韩濯缨展颜一笑,眸中笑意盈盈似是要溢满出来

她原本并不是特别喜欢粉色,但今天突然觉得粉碧玺耳坠也可以很好看

不过再喜欢,晚间沐浴之际,还是要摘下来的

韩濯缨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睁开眼睛,她脑海里涌上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还有三十六天

随后她才意识到不对了:她并没有很恨嫁所以干嘛要这么一天天地数着过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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