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不,我们回家
钟鱼这趟打得头破血流,但脑子是清醒的
她一直没忘记自己要干的事情们要捣毁祭台上面那个东西
钟鱼不知道蔺无阙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她现在不能考虑太多,所以她就自己跌跌撞撞地朝着祭台的方向去了
这一路,她花了很长的时间
原本她以为祭台就在发出红光的那个地方,走近了才发现,原来真正的祭台是被藏匿在一个山洞中
钟鱼一路走过来,然后就发现这里死的人,比她看到的还要多,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腐尸的臭味,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为了炼就这件神秘武器,怕都是疯了吧?
当然在疯狂的背后,更多的是阴谋
钟鱼靠近的时候,山洞中红光忽然大盛,一瞬震得树倒石碎
她心道大事不妙
然而这时,钟鱼动作僵硬,仿佛是被控制住了一样不过说控制也不全对,因为此时此刻,她的理智好像还是清醒的
她看到那里有一团黑影
钟鱼抹去了脸上血,视线总算是清晰了,她看清楚那团影子后,顿时大喜:“蔺哥!”
站在血水中的蔺无阙低头看祭台蠕动的黑影,而听到声音后,缓缓地抬头看她
看到钟鱼,似乎扯唇笑了一下,对她说道:“过来”
的声音带着极强的蛊惑性,在钟鱼的心里立刻就起了作用,她立刻就过去了
蔺无阙身上一尘不染,强大而危险还是一派高冷从容,只是身在这个阴暗血腥的地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朝着钟鱼笑着,温柔得可怕
沉浸在情绪里的钟鱼艰难地走过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她忽然就停住了脚步
死寂
蔺无阙看她突然不动了,皱了皱眉,道:“怎么了?过来”
钟鱼不动,甚至想扭头就走
但是这个念头一起,她就发现不对劲了,好像她的行动由不得她自己了
中魔障,迷魂阵
蔺无阙还在那里,静静地看她,不过的声音变得已经冰冷了,质问她:“怎么不过来?”
看着她
“过个屁”钟鱼咬牙,狠狠瞪了一眼,道:“别装了不是蔺无阙!”
她大意了,因为她被砸破了头是真出事了,此时此刻内心的不安暴露得很彻底她也是走的时候突然发现了,蔺无阙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一尘不染?
这是假象
站在那里的蔺无阙脸上‘温柔’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冷冰冰地看着她
似乎也不装了,只是阴测测地说道:“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么真可惜”
钟鱼呼吸一滞,她想要跑,但是下一刻她就被一道力量硬生生地给拽拉了过去
“……”
钟鱼还没来得及说话,脖子就被掐住了,痛得她面色发青
这回她是看清楚了,这人竟然是面目扭曲的妖王,“……怎么会在这里?”
那蔺无阙呢?
然而这此时的妖王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并不回话,眼神凶狠而暗藏疯狂,自言自语道:“这天魔残魂炼化成功了,就差一点,一点小瑕疵,还缺一缕生灵魂魄,正是缺,就是钟鱼,一切都是天意,们注定都要死在手里”
钟鱼这下彻底看清了的脸,的五官被烧毁,而且此刻的容颜被黑漆漆的魔气彻底包围了
与其说是吸收了天魔之力,倒不如说更像是被附体了——
钟鱼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但照目前的形势来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今生的蔺掌门堕入黑暗,真的从头黑到尾了
“……什么意思?呢?”钟鱼咬着牙,问出声
她现在就关心一件事,出现在这里,那蔺无阙怎么了?
“当然是该去的地方——”妖王眼睛一片赤红,笑道:“放心,们很快就能团聚了”
钟鱼下意识想要反击,但使不上力气,她觉得她的脖子要断了
没有直接拧断,是因为要把自己身上的反噬咒痕弄到她的身上去,然后再让她毙命!
去妹的
钟鱼眼角的余光扫向被黑玄铁围起来的祭台中心,之只见那里血红一片
躺在中央的那人是泽临尊者,的身上爬满了诡异的符纹,面上密密麻麻的几乎都是反噬咒痕
那凝固住的表情是震惊的,瞠目欲裂,看向们所在的方向,看那样子像是突然被袭击,死不瞑目
钟鱼在心里暗暗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有过什么交易,但她也不难猜出们之间必然是经历了一场诡异的厮杀暗斗,而双方就是冲着天魔残魂去的
不过泽临尊者炼化天魔残魂,是为得到强大的天魔之力,唯独尊,称霸修界
然而妖王这个黑心黑肺的同伙则是在最后关头阴了一把,把力量夺了过来,顺道将杀死了
所以就造成了眼前这个诡异的局面
这个泽临尊者不是什么仙尊高人,想想一个一心争权夺势、一心只想要得到天魔之力的人,把这外围护法的人都杀了,拿来试炼,能是什么好东西?
而妖王显然知道这一切,还借对方的手,丝毫都不沾血地把天魔残魂炼了出来,占为己有
然后用它来杀死她和蔺无阙!
真真是心机深沉,心思缜密,好一出天衣无缝完美的计阴谋诡计!
钟鱼把所有的事想明白,也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情不过想得再明白也没有用,她感觉得到死亡在靠近,逼上绝路了
不过真的逼近了死亡,她反而没那么怕了
因为在劫难逃,什么都没用了
何况,蔺无阙阵亡了,她也没有垂死挣扎的欲望
钟鱼的脖子渐渐地爬上了黑色的符纹,讽刺地笑了一声:“费尽心机,煽风点火,到处血流成河,杀了那么多人就算是一切回到了正轨,也回不去了师兄,这样鬼样子,算什么正道?”
她眼神冰冷而蔑视
这世界意识真是瞎了狗眼了,这个灵魂哪里有一丁点比得上她蔺哥?
妖王眼神一狠,这话似乎是戳到了的痛处,浑身压抑着绝望和痛苦
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冷笑道:“怎么不算?那些人都是们杀的,的手上并没有半条无辜之人的性命”
所有的冤孽血债,都与无关
只要这劫过去了,那就回到原来的位置上面去,还是那个风光霁月的蔺掌门
一切回归正位
钟鱼觉得已经彻底疯魔了,忍了半天,咬牙切齿:“卑鄙”
妖王猝然笑了,阴狠道:“所以只要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蔺无阙那邪魄身死,接而便会灰飞烟灭,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所以什么都计划好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此时的蔺无阙已经身死,葬身深渊之下
钟鱼很痛,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现在被妖王死死压制,她终于自己切身体验了一把被具有毁灭性质的天魔之力攻击的威力
一点都不愉快
妖王颠三倒四的话回荡在她耳朵里,是断断续续的
“也不想这样的,是们一步步把逼到绝境的何错之有?不过是想要回归正位罢了,而只有这么做才能替天行道,不是吗?”
……
“师妹,也给过机会的”
……
“本想留性命……可惜,执迷不悟不过也不枉费了那么多功夫,最后还是在身上找到了答案邪魄是杀不死的,但居然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身上,那就怪不得心狠了——”
……
“钟鱼,一切的意外从开始,那就……在身上结束吧”
钟鱼快失去意识的时候,她只听到了结束这两个字
忽而,她像是被一剑穿心,巨痛瞬间就铺天盖地向她袭来,让她坠入黑不见底的深渊
然而,在钟鱼以为自己死定的时候,突然被一道力量拉了回来
浑身戾气的蔺无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匆匆赶来时,发现满脸血的钟鱼被掐得快没了气,身上的气势瞬间暴起,猛地扣起一记魔印,就狠狠地打了过去!
身影如鬼魅,出手又快又狠,妖王猝不及防,就被打中了
蔺无阙把钟鱼抱回了怀里
妖王看到本该被灭魔阵钉死堕入深渊的蔺无阙,赫然出现在面前,满眼的难以置信:“,没死!”
钟鱼意识回来了,她看到蔺无阙,双眼睁大也就是这么无声无息的四目相对,只出现,一下就把她崩溃的内心支撑了起来
用满血复活来形容,也差不多了
不过钟鱼嘴唇微微轻颤着,没有像从前那样,抱着委屈地撒娇叫屈
她用力地浑身同样是血淋淋的
钟鱼摸到后背的血窟窿,顿时泛起一阵心疼,一阵愤恨,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简直快哭出来了,“对不起没把的后背顾好!打不过”
委屈得想吐血
打不过,是真打不过
蔺无阙怎么都没有想到,她差点都没命了,这时她脱口而出的居然是这句话,愣了愣
那苍白无血的脸,浮上了一丝阴柔的笑,道:“嗯但现在是们人多势众死定了”
轻飘飘的一句,死定了
蔺无阙在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都不同了,那嗜血的眼神就变得十分阴狠,可怖
钟鱼还没反应过来,满手的血,掌心凝了一股巨大的魔气,对着妖王猛地打了过去
一瞬仿若天崩地裂,祭台中血光大盛
与从前情况大不相同,如今们一正一邪立场已是天差地别,此刻俨然是两道势均力敌的魔气相互抗衡
那厮杀的画面看得真是叫人无比心惊
妖王得到天魔之力了,实力骤然大增,出手也越发狠厉,这么下去,恐怕蔺无阙会撑不住的
钟鱼看着一身血衣的蔺无阙,心里急得想热锅上的蚂蚁,然后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刚刚说的那句人多势众——
人多势众,对,人多势众
二对一,可不就指望她了吗?
妈蛋
拼了!
钟鱼片刻都不敢耽搁,她顾不上脖子上的疼痛,也顾不上体内那被撕裂般的剧痛,就硬是咬牙上阵了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祭台周围的黑玄铁护柱给弄开了,然后咬咬牙,把里面暴毙的泽临尊者给拖了出来……
然后,钟鱼就看到了没有完全被吸收炼化的天魔残魂,在莲座祭台之上,就像一根根锐利的黑色钉子
她突然福至心灵
钟鱼凌乱地擦了擦嘴角的血,接着催动体内的力量,将那些不成型的钉子化作了绝对要命的蚀魂钉……
而她在做这一切的时候,蔺无阙和妖王两人的死斗,几乎到了两败俱伤的地步
当然,本就有伤的蔺无阙看起来伤得要重得多俊美苍白的脸上,血迹斑驳
身上的衣袍都是自己的血,后背的血窟窿不断地扩大始终面不改色,笔直地站在那里,但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穷途末路,快到极限了
妖王也没好到哪里去,没有抹去自己嘴角的血,眼神仍是带着疯狂的
大概也看出来了看似没有任何异样的蔺无阙快撑不住了
妖王笑出声,残忍而犀利地道出真相,道:“负隅顽抗的手已经快动不了了”
蔺无阙衣袖下的手已经是一片赤红,指尖有血珠一滴一滴地落下,地上很快就是一小滩
妖王眼里带着一丝狞色,不得犹豫,立刻就攻击了上去,冷笑道:“蔺无阙,又要输了”
输了,就得死,就得魂飞魄散
永世不得超生
在这里,会亲自埋葬了们两个,永绝后患
这样想着,妖王风轻云淡中带着一丝狠意,同时心里那股杀意就更激烈了
很清醒地盘算分析着眼前的局势,蔺无阙在外面先是中计重伤,元气大伤,撑不了多久
虽然也受魔气的反噬力影响,但方才已经转移了一部分到其人,还有钟鱼的身上,此时此刻占上风的人是,大局已定,蔺无阙已经无力回天
今天必死无疑!
妖王最后打出一记凶狠无比的杀招,最大的那尊长明石灯瞬间破碎,阴风肆虐,一字一顿地说道:“到此为止了”
说完,就对着在原地岿然不动的蔺无阙狠狠打了过去——
钟鱼看到蔺无阙稍稍露出一抹扭曲的表情后,最后竟没有反抗,瞳孔蓦地放大,撕心裂肺喊了一声!
蔺无阙被刺目的白光吞噬,身影在凌厉凶狠的白光中四分五裂,山洞内瞬间血光刺目
力竭的妖王连连后退了两步,看到这一幕,眼睛里全是兴奋——
成功了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道清凛的剑光向侵袭而来
妖王一愣,原本能避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脚下的动作忽然被控住了,以至于刺中了
妖王猛地看向身影有些狼狈地出现在洞口那人,诧异道:“怎么是……”
钟鱼也惊了:“柳道友!”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柳寒移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她更没有想到,会在这种紧要关头出手相助
柳寒移浑身都是破破烂烂的,狼狈不堪,粗着气对钟鱼喝了一声:“接住,给蔺无阙!”
钟鱼微怔,然后她就意识到了柳寒移大喝一声让她接住,是的剑
妖王勃然大怒:“们找死!”
钟鱼的反应是前所未有的快,她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多想了,飞身扑过去,取过了柳寒移的剑
狠狠咬牙,凭着本能,她向吞噬蔺无阙的那团红光扔了过去!
大概是惊觉大事不好,妖王瞠目欲裂,眼神充满了杀气,想一举扑杀钟鱼和柳寒移两人
但是在要杀之前,身后一道强悍的力量忽然暴乱而起,血光化作长长的血箭,将的手脚刺穿
而柳寒移那把诛邪法器被蔺无阙拿到手里,用到了极致,只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了妖王的胸口!
妖王难以置信,身上妖魔煞气四散,痛苦万分:“蔺无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蔺无阙伤成这样,不可能反击的
这不可能的
妖王眼神狰狞,还想挣扎
蔺无阙握剑的手全是血,此刻可不给妖王任何可反抗可脱逃的机会,将逼到了祭台边缘
衣发披散,眼里的神情也是完全不输于妖王的阴暗森冷,忽然掀起唇瓣,笑了
狂妄邪肆,带着一丝狞色
蔺无阙的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最后一字一顿地对妖王说道:“但凡上天公平一点点,这废物,几辈子都斗不过”
“……邪不胜正”这是妖王最后带着血的执着,连着声音里带着无比深切的不甘
深刻入骨
蔺无阙也懒得跟争吵什么正邪了,什么天道,什么公平了
没意思
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明明该是面无表情的,然而此刻却笑得悲悯而残忍,道:“放心,这辈子就是死于正道之下瞑目吧”
妖王一愣
紧接着,命门大破,魂飞魄散,的目光在绝望中一一碎裂
生为正道,死于正道
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殉道了
蔺无阙半点都没有手下留情,将妖王逼到祭台边缘,然后将一脚踹了下去
那下面就是,钟鱼刚刚偷偷化好的蚀魂钉
反噬咒痕塑造成的销魂钉,便是彻底将灵魂钉死,妖王连同天魔残魂暴走自毁,必死无疑!
……彻底玩完了
结束了
都结束了
山洞中魔气瞬间大肆暴动,血光成影,紧接着,就是一阵无比剧烈的天摇地动,乱石穿空,仿佛天都要塌下来
浑浑噩噩的钟鱼在被砸死前,被带走了
届时天地如何大乱,也跟她无关了
……
不知过去多久
钟鱼感觉到耳边有呼啸的风声,鼻端还隐隐着闻一股血腥味……
她慢慢地睁眼,就看到了蔺无阙血迹斑驳的脸,她扯唇笑了,声音虚弱,“们干了一票大的”
们都很狼狈
却是出生入死,同进同退的证明
钟鱼不是陪亲自经此一遭,根本就不知道蔺无阙与所有人为敌,面临险恶的处境,是何其危险
当一个人决定不再孤独行路时,就算再强大再无所不能,也是需要后背有人的
蔺无阙听她这么说,也笑,“嗯”
钟鱼身上哪里都痛,声音更弱更小了,费劲得强颜欢笑地打趣道:“……们,又在逃命吗?”
“不是”蔺无阙这句回得很快,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道:“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