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混沌而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兰昊逸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自己仿佛沉睡千年，以至于头昏脑胀动弹都困难
醒来,艰难地转动昏沉的脑袋，一转头就看见在身旁的告近以及已经死去的告远，看见告近身上的血和伤以及告远那半透明的灵魂状态，兰昊逸总算清醒,脑子里浮现出之前在镇上发生的事
“果东？陈然？”兰昊逸试图寻找到两人
“唔……”告近被吵醒,缓缓睁开眼,头痛欲裂
“这里是哪？”看见面前空洞混沌的黑以及身边的告远,告近有瞬间的茫然
“们醒了？”一道男声传来
兰昊逸和告近立刻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在们左前方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存在，四周太过黑暗,们只能勉强辨认出那应该是两个人和一个庞然大物
“们已经出来了”红影道
随着话音的响起,兰昊逸和告近眼睛逐渐适应黑暗，隐约能看清东西，也是这时兰昊逸和告近才发现们正处于一个山洞之中
山洞的一侧是磨平的墙壁,墙壁上隐约能看见些纹路，这里是长寿村旁边的那个山洞
山洞里除了们两个，还有一只巨大的黑色野兽，以及一个身穿铠甲的男人和一团红色人影
说话的就是那红影
红影兰昊逸和告近熟悉，是之前在巫宿云副本见过一面的那个鬼王之前们不明白,现在们多少都猜到肯定和果东认识
“是……”告近惊讶
“说们已经出来是什么意思？”兰昊逸转动脑袋四下寻找，但山洞中就只有们五个，“果东和陈然呢？”
“果东……”告近回忆起之前的事黑了脸，身上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镇上那些人已经彻底疯了
“果东没事”红影道
“真的？”
“嗯”兰昊逸和告近对视一眼,松了口气，们跌坐回地上，们浑身酸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那陈然……”告近迟疑着开口，心口一阵苦痛
们都看见，陈然唤醒果东后，果东听话的往前走去和陈然背身的瞬间，本就已经被果东释放出来的黑色火焰焚烧得不成人形的陈然，瞬间化作灰烬……
果东走出一段距离再回头时，陈然就已经不复存在
“还活着”红影道，顿了顿又补充，“虽然也不能算作还活着”
“什么意思？”兰昊逸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们都看见陈然被烧作灰烬，什么又叫作陈然还活着？
红影从身上掏出个东西，在黑暗中扔向兰昊逸，兰昊逸连忙伸手接住
四周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见个轮廓，东西拿到手里后才凭借触感隐约猜出那是什么
那是一块石头，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石头
若没猜错，那石头应该是果东的神石
“陈然的身体已经没了，但被焚烧殆尽之前凭借着自己的执念附身在了果东的神石上”红影道，“那石头是果东的神石，身上又有果东的祝福……”
“是说……”兰昊逸一时间都不知该做何感受
陈然……死了？
虽然早就知道陈然肯定已经死了，毕竟是亲眼看着陈然被烧作灰烬，但……
兰昊逸捏紧手中被烧得只剩一小块的石头
“会找到果东的”红影道，“那是果东对的祝福”
兰昊逸不语，只是捏紧手中的石头
“这到底怎么回事？一切应该只是历史才对，石头……为什么副本里的石头又能带出来？”告近本能抬手去推自己的眼镜，手抬起时才发现自己脸上空空荡荡
“那不是副本”一直沉默的镇祁冰冷而疏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那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真实……”告近错愕
“那是果东的能力”镇祁道
说完这句，镇祁不再说话
在兰昊逸和告近的震惊之中，红影看向一旁的壁画，接着镇祁的话说道：“这幅画并不是果东的附灵物，甚至不是那个年代的东西，果东是凭借着自己的能力直接带们回到了那时候们进去后发现这点时也很惊讶，但仔细想想这好像又并不奇怪们觉得果东像鬼吗……”
果东和们不同，红影早就已经察觉到
就算们这些鬼维持着人形，就算们维持着理智，支撑着们的终究是们化作厉鬼时的执念，是愤怒、绝望、杀戮等负面情绪，但果东不同，果东不需要这些东西
之前一直以为那是因为果东不是人变成的鬼，而是神变成的鬼，所以才“与众不同”，但现在想想，恐怕并不仅仅是因此
果东化作厉鬼时并未彻底沉浸在无尽的愤怒恐惧绝望之中，虽然忘掉了很多事情，但始终还保持着一丝身为神的时候的理智，所以比们任何人都不像个鬼
红影想明白的还不只这点，还有神佑村、长寿村那些人为什么能活下来的事
第一次接触到神佑村、长寿村时，红影就奇怪，当初的果东为什么没把那些伤害的人全部杀光？
一个被绝望恐惧吞噬的厉鬼，是不可能让那些伤害的人逃掉还苟活的
但现在红影却明白
因为陈然误以为那是副本，在果东最痛苦的时候叫醒了果东，没让果东永远沉浸在无尽的愤怒和绝望之中，而这一切的代价就是让那些人成了漏网之鱼
然而也正是因为那些漏网之鱼，让在千年之后的果东带着陈然回到了当初，让陈然在最痛苦的时候叫醒了让没有彻底沉浸进去
“是说……”告近听明白红影的意思，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惊讶
不等告近在说什么，镇祁已经转身向着洞外而去
红影看见，立刻回头看去，“将军”
“回去了”镇祁头也不回地说道
“还回门后？”红影苦笑
镇祁脚步停顿，“别再来烦”
红影微愣后缓缓俯下身去，真心地冲着镇祁一礼
穿越时间无视规则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镇祁虽然是和果东同一个时代的存在，也是们所有人里力量仅次于果东的存在，但始终不是果东
这次镇祁带着和人皮鬼进去，出来时又把兰昊逸和告近、告远以及陈然一起带了出来，力量恐怕早已消耗得差不多
镇祁没有理会，又往前走出两步后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见镇祁离开，红影看了眼身旁的人皮鬼，也转身向着山洞外飘去
“等下”告近连忙叫住红影
红影回头
“那陈然怎么办？”告近焦急询问，“还有果东，果东出来了吗？在哪……”
告近焦头烂额，虽然已经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这堆烂摊子却不是能解决得了的，特别是陈然的事
“已经说过，会找到果东”红影留下这话，消失在原地
人皮鬼看看两人，也消失不见
面对这，告近和兰昊逸有瞬间的茫然，们都有种还在做梦的错觉
许久之后，待到酸痛的身体缓过劲来，告近才想起才掏出手机按亮电筒
亮光在山洞中亮起的瞬间，看见地上果东之前留下的血迹，一旁墙上破烂得更加厉害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壁画，以及静静躺在兰昊逸掌心散发着淡淡寒气的黑色石头，两人才总算相信们已经回来
两人搀扶着向着山洞外而去
离开山洞，来到外面，看见外面盛夏七月灿烂阳光下熟悉的风景，两人心中压抑的沉闷挥散几分
打了电话给兰家，又在洞口小憩片刻后，两人去了村里
村中的阴气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封锁带以及忙碌的警/察和相关人员，大量的尸体被从村子中抬出
远远看着这一幕，两人心情再次复杂
兰家的人很快赶到，被接回去的路上，两人得知了们离开之后发生的事
酒会的那天晚上后们就消失不见，这一消失就是七天，兰家的人急疯了，这段时间里们到处寻找，但无论兰家的人怎么找都始终找不到
们消失三天后，兰家的人在这长寿村发现了告近开的车
兰家的人赶到时，整个村子被浓郁的阴气笼罩着，村中的人则无一例外的全部死掉，们死状极其凄惨，并不是直接被阴气吞噬的惨，而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惨
住在村里的游客并未受到影响，那些村里人仿佛看不见们，兰家的人到时们都还在睡梦中，但们之外，其余村里的人就像着了魔似的互相攻击撕咬啃噬
阴气散去时，整个村子的景象就像人间地狱，到处都是被割下来砍下来咬下来的血肉，更多的血肉则是在那些人自己的肚子里嘴里
兰家的人立刻让人封锁了消息以及村子，然后就是联系组织的人，以及继续寻找兰昊逸和告近，直到告近给兰家的人打电话
回到市区，兰昊逸和告近两人被以最快速度送至医院
几天后，两人再见面时，两人都依旧未能彻底从那种仿若身处梦境的感觉中彻底脱离
病房中，告近进门就看见放在兰昊逸床上的一堆资料
兰昊逸抬眸，“这是兰家送来的，之前托人去调查的古籍方面的记录”
自从陈然拜托后，兰昊逸就让人从两方面着手调查，一方面是关于古籍记载的，一方面则是走访调查
走访调查们查到了另外一个神佑村——长寿村，看见长寿村旁边山洞里那副果东的壁画，们立刻就联系陈然，然后就有了后面的事
进入副本时，们还没来得及拿到古籍方面的调查报告
现在们从副本中出来，报告倒是出来了
告近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拿了兰昊逸手中的资料看了起来
资料很长，但光是看见开头的内容告近脸上就不由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兰昊逸并未打断，静静等待
四十来分钟后，告近才总算把那份资料看完，再抬眸时眼中依旧惊讶，但惊讶之下却多出几分苦涩
这份资料上记录的是一件传说中才有的趣事
千年以前，曾经有一个古国，帝王家饲养了一批异能者，以邪术四处狩猎“神”，取神血食神肉以换取长寿神力
据资料记载，那古国最长寿的帝王甚至活了足有三百余岁，朝中也尽是些身形寡瘦佝偻不似人的老“怪物”
后来天降神罚，一个能焚尽世间所有的怪物一路直行，以无尽火焰嗜尽整个古国，令整个古国化作人间地狱，人人互相啃食厮杀，以至那整个古国彻底从这世间消失不见
告近放下那份资料，抬头看向兰昊逸，有许多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那个怪物是谁不用说，看着那份资料，们两个人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当初那镇上的人能如此疯狂，因为在们看来，食神肉饮神血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只是们从未去想过，果东在那之前可是一直庇佑着们
“当巨大的利益清清楚楚摆在面前，至亲的人都能互相捅刀互相背叛，神又算得了什么？”兰昊逸嘲讽
告近不言语，进过这么多次副本，本应该见怪不怪不稀奇，但真的面对这一切，还是忍不住的震惊难受
告近把资料放到一旁，转移话题，“李卓风醒了”
兰昊逸脸上的嘲讽逐渐化作惊讶，们这次并没能取到血，还以为李卓风……
告近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没去看兰昊逸而是看向窗外，和副本中的寒冬不同，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正处于七月，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面对那炎炎烈日，哪怕是开着空调，只要瞥上一眼窗外那灿烂的阳光，都依然能让人马上如置火炉
“医生说是在两天前醒的，虽然醒了之后很快又昏睡了过去，但的生命体征已经稳住，只要后面慢慢调养过来应该就不成问题”告近道
“们这些人，除了少部分有牵挂的，大部分人本来也作好了随时死在副本中的心理准备”告近道
之前果东说李卓风没有强烈的想活下来的念头，其实现在想想，告近觉得也不是不能理解李卓风，如果换作是，大概也不会“挣扎”
一直以来支撑着活着的，本来就是“想要活着”这个念头
哥告远还在时，们是两个人，们互相支撑着，活得还不算困难
现在告远已经和是两个世界的存在，在这世上也已了无牵挂，甚至的天平都已经倾斜向告远，有时甚至都在想如果能和告远一样死掉变成鬼，那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辛苦？
陈然就更是如此，如果没有想要弄清楚那把刀的执念支撑着，如果没有遇见果东，那陈然大概也只是为了活着才活着，但陈然遇见了果东……
“才不会像们那么蠢”兰昊逸嘲讽
告近看去
“还有兰家，还有父母，还有很多要做的事”兰昊逸道
告近愣神，旋即笑了起来
这些话不像是兰昊逸会说的话，以前的兰昊逸可不是这种人，也更加不可能把这种话说给听
不过告近也明白兰昊逸的意思，哥告远选择留下选择跟着，可不是为了让跟一样早点去死
告近深吸气，让空调房中冰冷的空气充盈自己的肺部，做完这，告近再次看向兰昊逸，“果东来过了吗？”
兰昊逸摇头，“没有”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果东该不会没出来吧？”告近迟疑，虽说红影说陈然能找到果东，可现在这情况怎么看陈然都不像是能找到果东的样子
“再等等吧……”兰昊逸从随身的兜里掏出之前红影给的那块石头，放在腿上打量
那石头漆黑，成年人拇指长短大小，表面有着明显的焚烧痕迹，除了能感觉到从里面渗透而出的阴气，它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更加感觉不到陈然的存在
一边打量着那石头，兰昊逸一边认真思索着利用兰家满世界发传单找人的可能
果东的话，比起发传单，发钱可能还更容易钓到些……
果东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经历了很不好的事，害怕哭求饶求救，但一直一直没人来救，所以可难过可伤心了
陈然突然就冒了出来，陈然跟说找到了，让先躲起来，去杀了那些欺负的人，然后就去找
果东立刻听话地找地方躲起来，找了很久很久才总算找到地方，缩成小小一团躲了起来，但陈然却一直一直没有来找
躲在黑黑的地方，果东等啊等，等到都怀疑陈然是不是忘掉了的时候，陈然都还不来
一直等不到人，果东只好鼓起勇气从那黑黑的地方出来，决定了，自己去找陈然，肯定是因为躲得太好所以陈然才一直找不到
有的时候陈然还挺笨的
抱着这个念头，果东才鼓起勇气从黑暗中往前踏出一步，面前的世界就变化，变得有了阳光有了风
看着面前熟悉的场景，从梦中清醒，果东好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要去找陈然
果东本能地抬手抱住自己怀中的兔子，手抬起，兔子却不在怀里果东低头看去，想想，空空荡荡的怀中一只兔子被无视规则拉到身边
小兔子委屈地抬起头和果东告状，它走丢了，它到处找果东都找不到，它都急坏了
果东摸摸兔子的脑袋
抱住兔子，果东心情一下就好起来，无视仓库旁那些因为的出现而满脸震惊的人，开心的向着仓库外的那条小吃街而去，要去找陈然
临近中午的小吃街很是热闹，哪怕最热的七月街上还是人来人往，食物的香味充盈着所有人的鼻腔，也让果东心情变得更加的好
来到组织楼下，果东仰着头看着四楼的位置
想要上楼，但却并未在楼上感觉到陈然的存在楼上残留着陈然身上的气息，但陈然不在这里
直接出现在陈然家大厅中，果东本来还想着突然出现吓陈然一跳，摆什么鬼脸都想好了
果东在大厅中站定，却没能见到陈然，陈然也不在家里
没找着人，果东有些失落，但这并不影响的好心情，肯定可以找到陈然
陈然不来找，就去找陈然
从陈然家大厅中消失，果东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孙吴家
看着面前被搬得略显空荡的家，果东有瞬间的恍惚，孙吴的家本该充满生活气息，而且这里也没有陈然
再次失望，果东开始皱着眉头思考，思考陈然还能去什么地方？
试着去感觉，但却并未感觉到陈然的气息，往更深处探知，以为陈然进了副本，但也没有哪个副本当中有陈然的气息
依旧什么都没感觉到后，果东有些慌了
在沙发前坐下，静下心来去感受
片刻后，睁开眼，依然没找到陈然，但感觉到了陈然最近残留的气息
果东几乎是立刻出现在那道气息前
看着面前的门，果东赶紧抬手敲敲门
门内一片寂静
果东再敲敲门
门内还是一片安静
果东生气，一把拧住门把手，无视门上的禁制以及周围向涌来的火焰，硬生生把门整个拉开
走进门内，无视漆黑的门内架子上摆放着的那些被封印的附灵物，果东精准的在一堆架子中左绕右绕，找到靠着架子闭着眼的镇祁
有所察觉，镇祁睁开眼
“陈然呢？”果东伸手
镇祁看看果东的掌心，闭上眼，不理会
“还”果东动动手指头，肯定是镇祁把陈然藏起来了
镇祁眼角的青筋抽了下，再次觉得当初执意要跟着果东的自己就是脑子坏了
那时候的确实还处于厉鬼的状态，脑海里都是被背叛后的愤怒和杀意，严格说来当时脑子确实不太好
镇祁正琢磨，整个人就被拉地站了起来
“放开”镇祁面无表情
“还”果东去掏镇祁的兜，肯定是镇祁把陈然藏起来了
镇祁拍开果东的手，“不在这”
果东不信
“还没跟算账！”镇祁一看见面前果东那张脸就气得牙痒痒，本该面无表情的脸都青筋暴起，“丢下一句工资太低不干了就不见踪影——”
镇祁现在都还记得外出回去后，看见整个府邸都空空荡荡时的场景，一想着那场景，脑子就气得嗡嗡作响
“可是工资本来就很低，让们出去拦鬼打劫收保护费，们给带一堆冥币回来……”被凶，果东委屈
“之前说要找什么奈何桥也是，把整个世界翻得天翻地覆，又说不干就不干——”
“本来是想在桥上拦路收费的，想就知道肯定可以赚很多，但谁知道找不到，那能有什么办法？”
镇祁只觉自己根本没有血的脑子里血管都快炸开，深呼吸，再深呼吸，努力不让自己暴走杀鬼
打不赢，所以不能动手
也就是打不赢，要是打得赢——
镇祁咬牙切齿
眼见着镇祁要暴走，果东开始心虚，眼珠子左右转动，琢磨着把人打晕掏兜的可能
镇祁深呼吸，已经死了，没办法再被气死一次，所以只能妥协，“陈然死了为了叫醒，被散发出的阴火烧成了灰烬”
果东身体僵住，缓缓抬头，脸上没了血色
“的魂魄附身在了的神石上，把它带回来了”镇祁道，说完镇祁就往门后深处走去，觉得需要静静
果东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逐渐缓过劲来，赶紧抱着自己的兔子往门外跑去，跑出门去，果东还不忘贴心的帮镇祁把门关上
关上门，果东这才再次闭上眼感知
果东突然出现时，兰昊逸和告近正在李卓风的病房中探望
知道自己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李卓风颇为惊讶也颇为感慨
知道果东曾经打算去取自己的血肉来喂，李卓风脸上不由露出恶心的表情，为了活下去而努力是一回事，为了活下去而吃人肉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三人正说着，果东就突然冒了出来
“果东？”李卓风一口水差点呛进肺里，兰昊逸和告近也吓了一跳
果东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过，见李卓风醒来，果东松了口气，然后赶紧对着兰昊逸伸出手，“陈然”
兰昊逸上下打量果东
果东依旧是们认识的模样，略显蓬松的头发，白皙的脸颊，黑白分明的眸子，见识过之前镇上的事见识过果东山洞里本来的面目，再看着这张脸，兰昊逸心情复杂
“还”果东催促
兰昊逸从兜中掏出那块石头，放到果东掌心
“有办法吗？”兰昊逸问
看见那块神石，感觉着石头上熟悉的感觉，果东脸上急促的表情中多了几分怀念
成为厉鬼后从未想过要回去看看，在这次之前那镇上所有一切都是绝不愿意触碰的存在
现在握着那石头，果东才发现那石头依然能让觉得安心，那毕竟是曾经一部分
果东轻轻抚摸那小小的石头，像是要拂去上面千年里攒积的灰尘，也像是在和石头时隔千年地问好
兰昊逸三人没有催促，们静静等待
好片刻后，果东才总算从那种怀念中回神，握住那石头闭上眼，去感受里面的存在
漆黑的世界当中，化作一团拇指大小阴气的陈然似乎太累，还没睡醒，但既是如此还是本能的不停地游荡着寻找着
在黑暗中察觉到果东的气息，立刻向着果东这边飘来
在果东的指尖附近停下，如同蝌蚪般带着条尾巴的身体长出两只短短的触手，辛苦的一把抱住比大许多的果东的手指，然后安心的继续沉睡，太累了
感觉着指尖那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气息，感觉着自己被抱住不撒手的手指，果东脸上不由露出淡淡笑容
“副本中”的一切对来说就像是一个梦，梦到了自己的“小时候”，梦到了陈然，梦到了包子，梦到陈然来救了……
的记忆当中并没有陈然死掉的记忆，因为那时候的整个人都处于混乱中，也并未看见，的意识当中更加没有陈然会被谁杀掉的可能，因为陈然一直很厉害，没人能打赢陈然……
“怎么样？”许久之后，告近忍不住开口
果东睁开眼，握紧掌心的石头，“没事，也不会有事，但要先带走”
告近三人愣了下，虽然们早就猜到可能会变成这样，但真的从果东口中听见这句话，三人还是不由愣神
“……那们还回来吗？”李卓风苦笑着问
果东看去，眼睛眨巴眨巴，理所当然，“当然回来”
果东一脸严肃，“组织给的工资很高”
李卓风三人对视一眼，哭笑不得，三人原本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
告近推推眼镜，“就算了，旷工这么久，就算回来估计也要扣工资”
果东脸上的严肃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心疼，都忘了还有这茬陈然之前也说了要扣工资
“要不来兰家做事算了？工资组织给多少照给多少”兰昊逸开玩笑
果东两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可是知道的，兰家可有钱了
不过想想，果东还是摇摇头，“不去”
“为什么？”兰昊逸惊讶
果东捏紧掌心的石头，“陈然那还给奖金的”
兰昊逸张嘴就想说陈然给多少也给多少，不缺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根本不是钱的事，“那算了”
果东并未久留，找到陈然，很快便离开医院
回到陈然家，果东盘腿坐在床上
看着就放在自己腿边的石头，果东忍不住伸手摸摸，感觉着指尖冰冷的触感，脸上的神情更加柔和几分
闭上眼，再次进入石头内的空间中
那石头已经变成附灵物，但并不是的附灵物而是陈然的附灵物
把在空间当中因为的离开，而再次不安的到处寻找的黑色小蝌蚪捞了出来，然后看着它在自己面前变化成陈然本该有的模样
紧闭的双眸，泛着青白的唇，被血浸透的衣物，凌乱的长发，看着陈然那张透明的脸，果东忍不住伸手抚摸
陈然被伤得厉害，被焚烧掉的不只是陈然的身体，也还有的部分灵魂，这让陷入沉睡
果东试着向陈然的体内输送自己的力量，陈然的身体在的举动下逐渐变得凝实，的灵魂变得安定，但陈然依旧没有醒过来，好像太累，所以变得贪睡
“陈然”果东试着去唤醒陈然，陈然依旧贪睡
果东又试着向陈然的体内输送更多的力量，陈然的身体随着的举动变得越发凝实，但依旧没能醒来
面对这，果东再次慌了神，陈然该不会打算一直这样睡下去吧？
一想到可能会变成这样，果东立刻就想要叫人皮鬼过来想办法，不要陈然醒不来，要陈然醒来，还要和陈然一起回去上班，喜欢和陈然一起进副本的感觉
话到嘴边，果东又咽了回去
陈然是人的时候不了解情况，但现在的陈然已经是鬼，在所了解的范畴内，其实什么都明白
鬼和人不同，鬼之所以存在凭借的就是心中的那一股执念，执念越强鬼也就越强，执念越弱……
陈然体内虽然早就已经有了阴气，也有了鬼化的趋势，但陈然到底还是个人，并未彻底鬼化，而且陈然又是被所焚而失去肉/体，如果陈然没有足够的想要留下来的执念，那就算给陈然灌输再多力量，陈然也始终不会醒来
果东缓缓蜷曲身体，把脸埋在自己的膝盖上
就算陈然能醒，万一陈然醒来之后跟说要离开，那怎么办？
以前就害怕过陈然会和孙吴、莫然们一样选择离开，但那时候陈然是人，也就是想起来的时候才会害怕，可现在……
果东不知道自己在床上维持着那样的姿势坐了多久，再次抬起头来时，窗外的世界已经一片漆黑
果东让陈然躺到床上，起身在床边站了会后，下楼
来到楼下，看看空荡的大厅，果东有那么瞬间的愣神，突然都想不起来平时这个时候应该在做什么
愣了好半晌，果东才想起来还没吃晚饭
现在还穿着人皮，人皮做得很真，不吃饭会饿出问题
果东穿上陈然的围裙，走到灶台前，翻找储物柜，从装得满满的储物柜中找到面条，把它拿出来，然后接了水把锅放在炉子上
做完这些才反应过来还没开灯，立刻回头去开大厅的灯，虽然不用开灯也能看清东西，但作为人类来说不开灯抹黑煮面很奇怪
开完灯，果东重新回到炉子前等待水开
等了半天，等到腿脚都有些发麻那水都没开，疑惑，低头看去时才发现没开火
连忙去开火，但连着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手忙脚乱，正准备再试，一旁就突然多出一朵红红的小花来
果东看见那花，怔了下后才反应过来，伸过手去接住
把小红花送给果东，躲在灶台后的小家灵不安而担忧地看着果东
“不用担心……”果东安抚
“是笨蛋吗？”
“只是忘了……”果东低头去开火
陈然家的煤气灶似乎很喜欢和作对，无论试多少次都始终无法点火
又试了几次依旧无法点火后，面对那一锅永远无法烧开的水，果东茫然而无措，甚至都恼火得恨不得直接一把阴火烧了算了
陈然叹息一声，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了果东一眼，无奈地飘到一旁把总闸打开，然后伸手到果东面前捏住果东一直在转的开关，轻轻往右一转
咔嚓一声后，火苗立刻冒出
看见那冒出的火，果东心中的茫然和无措散去几分，浑浑噩噩间拿了一旁的面条就要往锅里面放
果东才抓起面条，面条就被一直骨节修长的手抢走
“水还没开”陈然开始怀疑果东平时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不过果东不是人，本来也不用吃人的食物
果东该不会饿了就抓只鬼来吃吧？
鬼吃什么？
顿了顿，陈然看向一旁正偷看这边的小家灵，酝酿情绪，发现自己好像没想吃掉那小家灵后才松了口气
被盯着看，还是被看食物般地盯着看，小家灵吓坏了，赶紧跑开，要去找红影
陈然看着小家灵跑开的背影一头黑线，心中暗自琢磨着要找个机会解释清楚果东身边一堆奇怪的存在，之前那个红影就是其中之一，并不想和们为敌
陈然一边琢磨一边回头看向果东，变成鬼之后越发能清晰的感觉到这屋子里有多少奇怪的存在，那些眼睛都正看着这边
一回头，陈然就对上一双正直直望过来的眼
和果东对上视线，从果东那双眼中看见惊讶、惊喜、不安和复杂，陈然微怔，旋即本能道：“是笨蛋吗？连个面都不会煮”
话一说完陈然立刻就后悔，明明有无数的话可说想说，哪怕是说上一句喜欢也好，但偏偏选了句最烂的
陈然懊恼，但话已出口
陈然看向果东，作好果东冲发火的准备
“醒了”果东并未发火
“嗯”面对这样的果东，陈然一下变得不安，频频朝着果东看去，以往的果东明明会立刻就冲发火或者露出爪子
果东点点头，压下心中的狂喜和不安，低头看着面前正在烧的水如果陈然说不想留下，那就在陈然开口之前把打晕，让再睡一千年！
面对果东的沉默，陈然愈发不安
陈然嘴唇几次翕动，却都不知该从何开口
抢先打破沉默的是面前的锅，似乎是这气氛太过煎熬，它憋着劲一口气就把水烧开
果东见水烧开，拿了面条就要往里面放，陈然抢过手中的面条，接过的活，熟练的开始下面
下完面，待到水开，陈然又从冰箱中拿了两个鸡蛋打进去
把面装好，陈然帮着端到一旁桌上只煮了一碗面，因为现在的已经不用吃东西
两人在桌前坐下
“死了”陈然陈述
“嗯”已经拿了筷子开始吃面的果东动作顿了顿，双手捧着碗，如果陈然敢说要离开，那就用碗砸晕
“喜欢”
果东捧紧自己的碗恶狠狠地下定决心，砸一下砸不晕就砸两下
决心下完，果东都把自己面前的碗微微捧了起来，才反应过来陈然说了什么，呆呆地抬头看去
面对果东那傻乎乎的模样，陈然好不容易才鼓足的勇气瞬间溃散大半，用尽全身力气才抑制住敲果东脑袋的冲动，深呼吸，一副豁出去了要干架的架势，“说喜欢”
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可怕？
果东愣住，手里捧着的碗放下也不是举起也不是
呆愣好半晌，直到手心都被烫疼，果东才反应过来要把碗放下
放下碗，果东继续看着陈然，“不走吗？”
“走？为什么要走？”陈然紧绷的神经有崩断的迹象，还是果东希望走？
果东原本都已经下定决心要把陈然敲晕，现在一下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可是孙吴和莫然就走了……”
陈然脑子里那根经崩断，果东就那么希望走？
陈然杀鬼的心都有了，就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蓦然想起之前副本的事，果东从来不是人，很多东西的理解和人本来就不同
陈然紧绷的身体放松，一颗心变得柔软，静静看着果东的眼睛，语气严肃而认真，“不走在副本里的时候就想好了，要留下来，哪怕变成鬼也要留下来，会找到，然后留在身边，想一直呆在身边”
果东眨巴眨巴眼睛，眼眶有些泛红
鬼和人不同，人只要定时吃东西不生病不出意外就不会死掉但人死之后想要变成鬼却必须有能让们变成鬼的强大执念，那股执念可以是绝望、愤怒、不甘等等，但不管是什么，那执念都必须强大到胜过一切
陈然的执念是留下，是找到
“嗯”果东低下头去扒面
“嗯什么？”陈然脸上面无表情，明明已经不会流汗的掌心却一片滚烫，在紧张
“嗯嗯……”果东嘴里都是面条，说出口的话都含糊不清
“吃完再说”
果东咽下嘴里的面，又往嘴里塞了口，直到陈然一张脸都逐渐铁青，果东才赶紧咽下然后告诉陈然，“也喜欢”
原来不是生病了，是有喜欢的人了，喜欢陈然
陈然长长吐出一口气，明明已经不会跳动的胸口是一片滚烫，那里面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要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