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 器重（一更）

第312章器重（一更）

皇帝一直到后半夜才慢慢镇定下来，陷入了沉睡的梦境

然而饶是睡梦中，也依稀听见有人在唤泓儿

一声又一声，声声入耳

还感觉有一只温暖得发烫的手，紧紧地拉着的手

皇帝终于悠悠转醒时，天色已大亮

皇帝有些迷糊，不知是梦是真

熟悉的“泓儿”声又来了

皇帝缓缓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道身影，身影的主人盘腿坐在床边，拉着的手，用无比慈祥的眼神看着

为什么这人长得这么像小神医的弟弟啊？

小净空的小手拍着皇帝的手背，用隔壁赵小宝的太奶奶哄重孙的慈祥口吻唤道：“泓儿呀~”

皇帝一个机灵，身子一抖，瞌睡全醒了！

皇帝在碧水胡同修养了七日，缝针的地方拆了线，愈合良好

魏公公的伤势也恢复得不错，就是上了年纪，骨折的愈合速度比年轻人慢，但身上其余部位的伤势基本没多大影响了

在碧水胡同居住的日子是皇帝这辈子最轻松的时刻，自打记事起便知自己是个出身低贱的皇子，静母妃待极好，可心里也总抹不去出身带来的阴影

之后分府单过，受到柳贵妃与太子兄长的打压，时时刻刻如履薄冰

而好容易才熬到登基为帝，又有了一个垂帘听政的庄太后

一刻也不曾松懈过

此番倒是因祸得福，享受了几天清闲日子

只是也不能当真躲在碧水胡同做一辈子甩手掌柜，是一国之君，身上挑着昭国的江山

这一日晚饭后，皇帝打算起驾回宫了

皇帝对外宣布的是在行宫养病，为迷惑敌人的视线，皇帝特地将大内高手调去了行宫，将行宫围得密不透风

刺杀一事谁也不能保证没有第二次，一切小心为上

皇帝从碧水胡同出发的同时，魏公公则悄悄前往行宫，届时将伴“驾”从行宫高调回往皇宫

皇帝临上马车前，刘婶儿忽然羞答答地跑了过来，递给一个荷包，又捂着脸跑掉了！

皇帝：“……”

顾长卿护送皇帝回宫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皇帝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思前想后也没弄明白究竟哪里怪

一直到进了御书房，何公公向禀报说：“太后病倒了，病了好几日了，一直坚持上朝，今日终于撑不住，回仁寿宫的路上晕倒在凤撵中了”

皇帝恍然大悟，就说是哪里怪，原来是那个毒妇这几日没去碧水胡同监视

皇帝第一反应是大快人心，那个毒妇也有倒下的一日

第二反应却有些忧心，先是遇刺，再是太后晕厥，分开了都是不小的动荡，何况又连在一起？容易造成民心不安、朝廷恐慌

“没传出去吧？”皇帝蹙眉问

何公公道：“没有，仁寿宫将消息捂得严，只说太后在批阅奏折，专心处理朝政，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太后是在半路晕厥的，奴才一直在暗中监视太后才给发现了，若是进了仁寿宫再晕厥，只怕连奴才也得不到确切消息”

仁寿宫原本就是铜墙铁壁，太后染上麻风后里头的人又换了一批，如今更是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了

皇帝对庄太后印象极差，偏见极大，心疼庄太后不至于，怀疑倒是占了多半：“怎么这么巧？朕今日刚要回来她就病倒？不会是做样子迷惑朕的吧？”

这个……何公公就不得而知了

皇帝冷笑道：“朕刚回宫，是该去给母后请个安”

皇帝去了仁寿宫

何公公是皇帝的暗茬儿，皇帝让回去了，别让人瞧见与自己有所往来

至于魏公公，手臂有伤，皇帝让回屋歇着了，只带了个小太监

这架势，一看对庄太后就没多上心

皇帝刚到仁寿宫的门口便被仁寿宫的大内高手拦住了

“太后有令，不见任何人”大内高手道

皇帝冷笑出声：“这任何人也包括朕这个一国之君？朕倒是想知道，这皇宫几时有朕去不了的地方了？”

大内高手狐疑地看了一眼，一直都有，陛下您是第一天知道么？

皇帝：“……”

皇帝牙疼！

那个毒妇权势太大，这个九五之尊都不能硬闯！

就在皇帝的脸快要黑成炭之际，秦公公执着拂尘出来了

冲皇帝行了一礼，说道：“陛下恕罪，太后是您的母后，她不见任何人也独独不能不见您啊，陛下请”

秦公公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公公是庄太后的心腹，一举一动都代表了庄太后的意思，大内高手以为庄太后真的醒过来要见陛下了，侧身一让放了行

秦公公在前带路，将皇帝领去了庄太后的寝殿

皇帝以为庄太后没事，是在故弄玄虚，可当看到帐幔紧闭的凤床时心底便涌上一层不详的预感

秦公公来到床边，轻轻地拉开帐幔，露出了凤床上面色苍白的庄太后

这样的庄太后太陌生了

她总是威风凛凛地出现在人前，即便在碧水胡同一身粗布麻衣，也难掩她眼神里的凌厉

可此时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气息游离若丝，确确实实是病重了

“怎么会……这样？”皇帝惊讶

秦公公叹了口气：“太后为何这样，陛下心里当真没点数吗？”

这话说得有些大逆不道

可皇帝太震惊了，一时间没去抠文咬字，秦公公的意思是……庄太后的病与有关？

怎么可能？

最近可什么也没干！

……难道……是那晚？

皇帝觉得不可能

这个毒妇恨不得将除之而后快，才不会彻夜照顾，也不会像静母妃那样唤

听到的只是梦境里的声音而已

但这又无法解释小净空嘴里的那声“泓儿”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不是听到、看到，小净空怎么会模仿大人的样子拉着的手叫泓儿？

皇帝的脑子有些乱

内心是拒绝接受这个事实的，不仅是因为拒绝相信庄太后的好心，更是因为那晚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

迷迷糊糊中，似乎感觉静母妃又回来了

如果真的是庄太后，岂不是在说她身上有静母妃的气息？这是对静母妃的亵渎！

不接受！

不承认！

“秦公公，太后的药好了”一名宫女端着药碗入内，瞥见殿内的皇帝，忙躬身行了一礼，“陛下！”

皇帝不耐地摆摆手

宫女将药碗放在床头柜上

皇帝的目光不自觉地追着药碗看过去，无意中的一瞥，竟瞥见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一个小铁盒子

有些眼熟

没让自己往下细想

此时，庄太后也被寝殿内的动静吵醒了，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看到皇帝杵在自己床前神色也没多大变化

“太后，该喝药了”秦公公笑着说

“拿走，哀家不喝”庄太后淡淡地说

她很虚弱，就连眼神与语气都失了往日凌厉

秦公公笑了笑，道：“陛下来看您了”

庄太后面无表情道：“哀家不要看”

自打捅破窗户纸后，俩人只要不是在金銮殿上就几乎不再伪装母慈子孝了

皇帝身姿挺拔地立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一刻，是真感觉她老了，或许活不了几年了，她一旦驾鹤西去，朝政大权自然会回到的手中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讥讽地说道：“母后要是就这么去了，日后金銮殿寂寞，还真是没人与朕共议朝政了呢”

庄太后冷冷地朝瞪来：“不孝子少痴心妄想，哀家肯定比命长”

皇帝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庄太后挣扎着坐起身来

秦公公忙上前扶了一把，端过汤药递给她

庄太后一口气将一碗苦出胆汁的汤药喝了，一滴也没剩下

太后喝完药后，皇帝便离开了仁寿宫

没着急回自己寝殿，而是去了一趟御书房，让人叫来太子，考了太子这几日的功课

皇帝发现太子的算学有了很大进步：“这几个题目是谁教的？”

太子顿了顿，答道：“翰林院”

皇帝看着太子，道：“朕知道的算学是翰林院教的，朕问的是哪个翰林官？”

太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张了张嘴：“萧修撰”

“是？”皇帝的眸子一亮，随即喜色地笑了，“朕果真没看错人，的算学常年没进步，朕原以为是资质愚钝，眼下看来倒也不算，有优秀的夫子教还是能学会的”

这话让太子怎么接？

简直就是无力反驳好么？

总不能说父皇夸错了，确实资质愚钝

平心而论，太子的资质并不算差，尽管比不上皇长子宁王，却也远胜其余几个皇子

可太子偏科，就是不爱算学，偏偏皇帝又无比看重算学

皇帝原本只是试试，不料真能有所成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下次还让过来给讲学”

太子脸色一变：“父皇！”

皇帝淡淡地看向：“怎么？有意见？”

太子意识到自己失态，拱了拱手，说：“儿臣……儿臣只是疑惑父皇为何要让一个修撰给儿臣讲学？父皇难道不器重儿臣了吗？”

让一个新上任的翰林官为一国太子讲学，怎么看都有点儿敷衍太子

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眉头紧皱地看向太子：“朕不器重，会费尽心思教导？是一国储君，能不能不要总在意旁人的看法？”

太子嗫嚅道：“儿臣并非是在意旁人怎么看……”

“那是什么？”皇帝沉声问

太子欲言又止

皇帝蹙眉：“不说就退下”

太子垂眸道：“长得太像表弟了，儿臣看见总会想起早逝的表弟，心里会难过”

皇帝若有所思：“原来要难过才学得进去吗？”

太子一怔

等等，父皇好像会错的意了！

皇帝嗯了一声：“的史学也有些差强人意，以后史学也让萧修撰来讲学”

太子要疯了！

一旬见一次不够，变成一旬见两次了么！

不想对着萧六郎那张脸啊！

太子捏紧了拳头：“父皇！”

皇帝心意已决，摆摆手道：“就这么定了，回去吧，晚上让小七来朕这边一趟”

几天没见小胖子，怪有些想的

皇帝不是普通的父亲，先是君，之后才是父，可在碧水胡同养伤的这几日，总看见小净空在自己跟前晃来晃去的，格外让人想做个爹

当然，不是给小净空做爹，那孩子太鬼灵精怪了，招架不住

要在自家小胖子身上找回做爹的成就感

太子离开御书房后，皇帝又让人叫来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