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大皇子

第二百九十二章 老死很好

已经太久没有人提及老院长的名字,所以被淡忘,这个天下还能直呼老院长名字的人已经一个都没有,哪怕是陛下,在人前叫一声老院长,私底下也要称之以先生,十五岁前陛下在书院,十五岁之后陛下在军武

路从吾

从这三个字里看出来的意思倒也简单,不过是路顺着走而已

大学士的府门被人轻轻拍响,里边的守门人不耐烦的回了一句:“已经夜深,不见客了”

“劳烦通报一声,雁塔书院路从吾来了”

守门人哼了一声:“路什么也不行,当自己是谁?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站在门口的老院长微微叹息,想着沐昭桐在家里看来很少骂自己,倒也欣慰

啪的一声,里边传来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音,紧跟着就是沐昭桐的怒骂:“给滚开!”

被打了的守门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有些委屈,自己兢兢业业守门,还不是谨遵老爷的指示谁来也不许开门?敲门的方式不对,自然来的不是自己人

沐昭桐亲自把院门打开,脸上已经堆起笑容:“老院长怎么来了,这大晚上的,有什么急事?”

躲在一边的守门人听到老院长三个字顿时楞了一下,然后抬起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比之前大学士打的还要响亮些,大学士在家里从没有打过人,因为身份地位摆在那,随便殴打下人那是跌了身份的事,可今夜心不定,这一个耳光打完了之后便后悔,因为知道路从吾从这个耳光里就能看出来心境不定

“没什么重要的事”

老院长抬起手,手里拎着两壶酒:“只是今夜书院里有些不太平,于是想着找个地方躲躲,思前想后,这长安城里最安全的地方自然是皇宫,陛下不在皇城也躲不进去,只好来这里,这很安全”

沐昭桐讪讪笑了笑:“这里?”

指令出自大学士府,当然安全

然后反应过来:“书院里出了什么事?”

老院长已经自己进了门:“没什么事,有些人欺书院这个书字,以为书院里都是一群读书人,不会打架”

沐昭桐跟在后边:“且说来,让顺天府立刻派人过去”

老院长看到客厅灯亮着,直接进门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茶呢?以前来家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待客的”

多年之前,两个人在朝中相辅相成,都将对方视为知己,这个朝堂里能称之为三朝老臣的只有们两个,刚刚同朝为官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到三十岁,那时候何等的意气风发?

“那时候家里可没有好茶”

沐昭桐不由自主的想到老院长第一次来的时候,穿着一件很新的衣服,带着准备好的礼物,不值钱却显然是精挑细选......一盒酥饼一饼茶以及一本万言书

那万言书是要上奏陛下的,来,是请自己为把关过目

“那年,好像二十六”

老院长在椅子上坐下来后舒服的活动了一下四肢:“比小,当时家的院子也比这里小多了”

沐昭桐:“哪个如这样,为官几十年连个家都没有”

“有书院”

老院长看了看下人放在茶几上的茶:“还记得当初带来的那奏折吗?”

沐昭桐挨着坐下来:“怎么可能忘得了......有一句话现在也时常用来提醒自己,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那个时候的真是运笔如刀,字字雄心壮志”

老院长叹了口气:“所以陛下说,心志这么大,还不去教书育人?”

沐昭桐哈哈大笑,竟是忘了刚才的尴尬

这个夜里,本是要杀

外面院子里有人快步跑进来,想禀告今夜失利之事,跑到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老院长竟然坐在大学士的客厅里谈笑风生,立刻就懵了,只能退下去......要杀的人就在这里,难不成还能在这动手?

沐昭桐看到了那下人脸色随即难看起来,刚刚消散的尴尬重新汇聚在脸上,哪怕刻意压制着也还是露了一二分,而老院长却似乎没有在意这些,只是眯着眼睛追忆过往

“乾和十八年,为户部尚书,为书院院长”

老院长道:“拎着一包半路随便买来的花生米跑到书院找,给看写的万言书,一夜未眠,可是改来改去,只能给改了七个字,再后来想着那七个字也未必要改,于是又重新改回去......万言书,每一个字都不容删改,可见用心”

“乾和二十二年,国库收入翻了一倍,当时陛下问想要什么,说只想为大宁鞠躬尽瘁”

老院长看了沐昭桐一眼:“乾和二十八年,主内阁,依然是书院院长,自那次之后再没有来过书院,也再没有进过家”

沐昭桐面露愧色:“们都太忙了”

老院长道:“忙到忘了,们师出同门”

沐昭桐怔住,低头不语

“多久没有去为先生上过香了?”

“有,二十几年了吧”

“三十二年”

老院长语气平淡的说道:“三十二年了,先生坟前不见来过的痕迹”

沐昭桐头低的更深了一些:“愧对先生”

老院长道:“愧对?十二年前先生忌日,没有来找却让人给送来一封信,问为何二十年没有去给先生上香,可还记得自己如何回?”

沐昭桐抬起头:“没时间,所以先生不会怪”

老院长嗯了一声:“那几个字,回的理直气壮,为大宁奔波操劳,表率万臣安治百姓,说自己没时间,也记不得先生忌日,那时候就在想,果然无用之人是,让先生引以为傲的人是,为大宁忙的连先生忌日都忘了,先生自然不会怪,刚刚却说愧对?”

将杯子里的茶泼掉:“换酒”

沐昭桐叹道:“怎么可能是无用之人?这些年来朝廷里多少重臣都出自书院,掌书院之后,别说文官,大宁战兵之中也有多人是门生,便是裴亭山在面前也要垂首以学生礼相见,何必自谦?”

“原来记得”

老院长喝了一口酒:“以为忘了,曾经说心思太大野心太旺,把书院教成了武院,居心叵测”

那是当年沐昭桐上书之言,只不过当时的皇帝陛下不是现在这位,而是现在这位的哥哥

于是当时的陛下痛斥了老院长一顿,让安安分分教书育人不要胡思乱想,可是院长还是,书院也没什么改变,老院长依然行素,可大家都看得出来慢慢的被隔离于朝权之外,也正是从那时候起,沐昭桐在朝中一人独大权倾朝野,多少书院出来的朝臣也要跑去拜为门师

老院长忽然问了一句:“那时候,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还没老死?”

沐昭桐沉吟片刻:“现在也好奇,为什么还不老死?”

老院长哈哈大笑:“思亦思”

沐昭桐愣住,仔细品味着这五个字里的含义

“老死很好”

老院长看了一眼,院子里又有几个人冲进来似乎想汇报什么,可是看到之后就都懵住,然后一脸惊恐的退回去,到现在已经四五批人

于是笑,笑的有几分得意

就坐在身边,看如何继续安排下去,如何杀

“江山多锦绣,一个人,把锦绣留给江山多好,莫让江山染老迈”

老院长晃了晃酒杯:“觉得?”

沐昭桐:“喝醉了”

老院长耸了耸肩膀:“喝醉了醒着,没喝酒,醉的一塌糊涂”

起身:“刚才说的那四个字,觉得是不是人生最圆满?”

“哪四个字?”

“老死很好”

说完这四个字之后老院长起身:“看这院子里来来往往也不清净,还是回书院去吧”

沐昭桐起身:“老死的话,会不会有后人举幡抱罐?”

老院长脚步一停

沐昭桐道:“没有”

老院长回头看了一眼:“有?”

老院长一生未娶,自然无子嗣

沐昭桐沉默:“一开始就打算好了的?”

老院长没回答,似乎真的是喝到有几分醉意,脚步摇摇晃晃,沐昭桐上去扶着,就像是多年前老院长的万言书被陛下夸赞,两人寻了一家小酒馆喝的酩酊大醉,就像是多年前沐昭桐的万言书被陛下采纳,两人还是在那家小酒馆喝醉,然后第二天被御史台的人当着陛下的面批判的一无是处

“谢谢”

老院长说了两个字,沐昭桐的手却僵硬在那

谢谢?

多遥远的两个字

老院长出门后回头看了看大学士府门上的匾额,然后笑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笑,可沐昭桐却感觉那笑声之中充满了讽刺,于是很恼火,很愤怒

“今天不该来的”

看着老院长的背影:“更不该提起往事”

老院长背对着举起手摇了摇,似乎在说的是......再见

或者,再也不见?

老院长上车离去,沐昭桐转身往回走,忽然之间摇晃起来,胸口里一疼,然后一口血喷洒在地,下人连忙来搀扶都被推开,如喝醉了一样跌跌撞撞往房间走:“老死?老死很好?哈哈哈哈......老死之前无所依,哪里好了?”

笑声惊悚,吓的所有人不敢靠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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