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刁民
杨村
直通京城的运河大堤上
“大河向东流啊!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
高踞马车上的杨丰,一边擂鼓一边嚎叫着
“呦啦嘿~吆嘿~吆哇嘿……”
在周围是整齐的伴奏声
不过这是人家的纤夫号子,并不是有意为伴奏的
拉纤和军队一样需要号令,甚至比这时候的军队更整齐,所有人的步伐必须保持同样节奏,只有这样才能整齐用力,同样也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们身后的船航向稳定而们喊的号子,就是们行动时候的号令,在这种号令和日复一日形成的本能下,就连们的步伐都能始终保持一致
恍如机械
只不过此时这些纤夫们并不是拉着沉重的运粮船,而是为那些士兵推着一辆辆战车
巨大的偏厢车
小型的轻车,更加轻便的炮车
在们的整齐步伐中,一刻不停向前
在这片完全被皑皑白雪覆盖的世界里,一辆辆战车就这样沿着大堤组成一道移动的城墙,而在这道城墙周围是无数随行者这些破衣烂衫的最底层穷人们汇聚成一片席卷向前的洪流,不断吞噬雪的白色,不少人甚至在大堤内积雪的冰面上行走着,这个季节这条帝国的大动脉完全冰封成一条大路
在后面还跟着大批挑夫,们肩上担着锅碗瓢盆……
好吧,这是后勤队
从尹儿湾到张家湾,目前这种路况需要走至少三天时间,而且从张家湾到京城依旧还得一天时间,哪怕没有意外,们也得四天才能到达京城见到皇帝
这一路上当然得确保后勤供应
“路见不平一声吼哇
该出手时就出手哇
风风火火闯九州哇
……”
杨丰继续嚎叫
不过就在这时候前面的人却突然停下了
在们前面的杨村驿,数百名官兵已经阻挡了道路,一个个拿着刀枪三眼铳之类,跟在一个绿袍子的官员后面乱糟糟聚集着……
只能是聚集
难不成们那还算列阵?
“大胆刁民,想造反吗?”
官员背着手,仿佛平日一般威严的怒喝一声
杨丰无语地看了一眼
紧接着向后一招手,伴着士兵们的哄笑声,六辆轻车从左右直接并排向前,然后在前方落下,六门弗朗机的炮口从盾墙伸出,用蛮横的姿态对准了官员和士兵,盾墙后面一个个炮手拎着点火杆,用鄙视的目光看着们对面那名官员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后面那些官兵也同样惊慌的面面相觑,几个拿着三眼铳的悄然垂下手中寒酸的武器,甚至开始有人往后看时刻准备着逃跑
杨丰歪着头抠了抠耳朵
“这位官老爷,刚才说什么?”
一脸纯洁地问道
“大,大胆刁,刁民,可知煽动民变乃是死罪?”
官员哆哆嗦嗦地说道
“轰!”
回答的是六道烈焰
就在炮声响起的瞬间,那官员惊恐地尖叫一声,紧接着扑倒在地,抱着脑袋一头扎进积雪,甚至就连官帽都摔了出去,而身后那些官兵同样惊恐地尖叫着,毫不犹豫地抛弃手中武器,转眼间就做鸟兽散了
“走,继续向前,顺便把们丢的刀枪捡起来!”
杨丰喊道
紧接着的马车继续向前
而那官员趴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就像即将失节的烈妇般,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过并没人理
杨丰的马车直接在身旁驶过
那些纤夫们则哄笑着从身旁径直走过,然后捡起士兵抛弃的各种武器,一边朝跑远的士兵们嘲笑着一边继续向前官员就那么抱着头,脸埋在积雪中,不停地尖叫着,在身旁一辆辆战车继续驶过,无数的大脚也在不断踏过,就仿佛只是一块恶心的狗屎而已
没有任何人理睬
“说走咱就走哇
有有全都有哇
……”
那嚎叫般的歌声继续在身后逐渐走远
然后……
突然停下了
杨丰看着运河另一边,那里的大堤上已经聚集了无数围观者,都在默默看着们,甚至包括刚才那些溃败的官兵,也跑到那边看着这边……
“老少爷们,们要进京,去问问皇帝,这天下百姓为何日子过的这般辛苦,问问明明是种田的人为何却吃不饱饭,问问太祖的军户为何如今却变成将门的奴隶,问问这天下那么多贪官污吏为何无人管
们不一起去吗?
们不想活个明明白白吗?
愿意同去的就过来,咱们一同找皇帝问个明白,这里有吃有喝,咱们一同去京城走一遭”
拿着喇叭筒子大声吼道
“同去!”
“同去!”
……
周围的人们喊道
这运河又不是很宽,更何况对面看热闹的很多都站在河面上,听到们的喊声,立刻就有人向这边走了过来,然后越来越多,甚至刚才那些官兵里面,都有人重新回来这一带其实大多数是军户,在运河沿岸维护河道的,这年头军户基本上就相当于农奴,谁不想问问皇帝,当年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士兵们后代,怎么到了现在连普通农民都不如?
真的不如啊!
农家女宁可嫁佃户也都不愿意嫁军户
看着这种情景,杨丰满意的继续向前
而在身后,进京的队伍同样继续向前,但在向前中迅速扩大,就像汇聚沿途溪流的河水,在迅速扩大成汹涌的浪涛……
很久以后
倒霉的官员战战兢兢抬起头
“刁民!”
带着一脸积雪和泥土,转头看着那片背影,悲愤地骂了一句
不过紧接着就看到对面的大堤上突然出现了大批骑兵,而且很明显是长城线上的精锐,然后一顶轿子也出现在骑兵中,随着轿子落下,一个红袍的老者走出,站在那里默默看着远去的人群
立刻惊喜地爬起来
“都堂,都堂,下官顺天府通判,都堂,您可来了!”
不顾身上的泥污,惊喜地喊着冲向河面,结果脚下一滑,直接就那么从大堤上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