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褚青叶(五)
顶点青叶抄!
七里塘人家今儿生意又不好,甘仔早早收拾便好家去了,青叶关门打烊后,洗漱沐浴,才要爬上床睡觉时,忽听前院大门被敲得砰砰响,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忙又重新穿好外裳,跑到前院,隔着店堂大门的门缝一瞧,却见芳邻朱琴官正提着裙子在自家店堂门口打转青叶忙开了大门,惊问道:“哟,朱老板娘,有何贵干哪?”
“不得了了,要死人了!”朱琴官急得拉着她就往外走,“有个倭人正在和姑娘们泡着澡,好好儿的忽然就发了病,嘴里直往外冒白沫,身子一抽一抽的,现在没死透,叽里咕噜还能说两句话,只是咱们听不懂,快去给瞧瞧!”
青叶好笑道:“不去找大夫,来找作甚?一不是大夫,二不是神仙,让瞧一眼便能好么”
朱琴官躁得直跺脚:“大夫来了也听不懂说什么!死女子,再不去,那倭人当真要一命归西了!”
青叶只扒着门框不动,道:“晓得不爱多管闲事,一个人住着,要是看到死人,夜里不要害怕的?不要做恶梦的?再说了,家上到姑娘们,下到使唤的老妈子们都会说倭话,便是,不也会说两句么?”
朱琴官上前拧住青叶的一只耳朵:“家上上下下的人都会说几句倭话不错,不也是天天都能听到的么,除了‘哥哥好走,哥哥再来,哥哥怎么才来?想要这个,想要那个,下回记得买给’之外,可还听到她们说过其的?”言罢,自己也觉着好笑,便干笑了两声,笑完又吆喝道:“没良心的死女子!当初要不是收留——便是如今,要不是时常从这个破饭馆里订些饭菜,早就同甘仔二人要饭去了说,今后还想不想做家的生意了?”喘几口粗气,“上个月叫甘仔上那借的二斤面同一坛子油还没还,赶紧还来!”
青叶眨巴眨巴眼睛无动于衷,耳朵挣脱不开,口中却还嘻嘻哈哈笑道:“一个倭人而已,死便死了人不是说死在那个花丛下,做鬼也风流么?”
朱琴官气不过,干脆脱下一只绣花软底鞋往她身上拍打,口中骂道:“死女子!死女子!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咱们多年邻里,总该相互帮衬着才是!再者,若是那倭人若是死在家,岂不晦气?叫人知道的话,今后还怎么做生意?若是还有同伙,到时再赖谋财害命可怎生是好——”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四下里瞅了瞅,悄声道,“犯病时,陪泡澡的是甘仔姐姐芳阿——”
青叶左右躲不过,便不情不愿地关了自家的店门,随了朱琴官去了神仙浴肆那倭人在檀香山内能在檀香山泡澡,想来也是个有钱人神仙浴肆内有大大小小的浴池十数间,这檀香山是其中极好的一间,自然,价钱也是极好的此间浴池内外皆以莹澈如玉的白石铺砌,池子四周为一圈白石铺成的平台,每一边都设有白石的台阶,一级级地逐渐降入池水,如此,入浴时,便可顺着台阶从容地走到池内池水中还立有装饰假山,皆由檀香块堆粘而成,因此这浴池被称作为“檀香山”
青叶还未进门,便被浴池内蒸腾湿热的香气熏得连连打了几声喷嚏浴池内三两个女子嘤嘤樱地哭,咋咋呼呼地叫,倭人则直挺挺地躺在温泉池子边上,一身□□,仅腰下盖了件衣裳一个年老大夫则半眯着两只发光发亮的小眼睛,盯着一堆衣着清凉的女子们上看一眼,下看一眼
青叶与朱琴官两个说了许久的话,耽误了些时候,虽紧赶慢赶一路小跑过来,到底还是晚了,倭人已然断了气芳阿身上衣衫不整,坦胸露怀,此时已吓得身子抖个不住,跪坐在倭人身旁干嚎,招了几个尚未有客人的女子围在旁干看着,心软的便陪着芳阿一道掉眼泪
朱琴官目瞪口呆,先恨恨地往芳阿身上拍了两把,这才往地上扑通一坐青叶从身上抽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也往芳阿身上使劲抽打,骂道:“叫不要做这个营生,非不听!非不听!”
芳阿一头扎进她怀里,哭哭啼啼地辩解:“娘常年要吃药看病,甘仔又小,一没力气,二没手艺,不做这个营生,难道看着娘去死么!”
青叶将芳阿推开,向朱琴官道:“还愣着作甚!赶紧将这人偷偷拖出去,拉到镇外的乱坟岗子去偷偷埋了!”又向几个围观的女子并老妈子喝道,“休要再哭,各干各的去!到外头不许乱说话!”
朱琴官醒了神,慌忙爬起来,命人去叫几个使唤的年轻仆役进来,又命人给那倭人穿了衣裳青叶转身要走,奈何芳阿扑在她怀里,吊着她的脖子哭个不住
檀香山内众人正慌乱间,却见有个使女过来,同朱琴官道:“莲花汤的贵客问这边为何会有吵闹哭喊之声,因此叫来请姐姐过去说话,还要小夜子姐姐过去作陪”
芳阿闻言长哭一声,脑袋越发使劲地往青叶怀里扎朱琴官早已乱了妆面,衣裳也是半湿,闻言连说了几声“晦气倒霉”,随即吩咐那使女道:“先去同那贵人说要先妆扮一番,随后便到再跟说小夜子今儿身子不适,已告了一日假在家里静养着呢,重新为挑两个姑娘去作陪罢”便点了两名女子随那侍女去了
青叶斜眼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的芳阿,嘿嘿讥笑道:“长久没见着,以为年纪大了,相貌又不是顶尖的,这几年生意怕是要走下坡路了,谁晓得竟然还怪吃香”
芳阿擤了把鼻涕,扭捏一笑:“人家会的倭话多,装的像嘛”
这边给倭人穿好衣裳,才要抬出去时,才刚出去的使女已被两个侍卫打扮的男子押了回来使女苦着脸道:“贵人说了,来时明明还瞧见小夜子来着,还说吃了豹子胆,竟然敢欺瞒于,叫吃不了兜着走——”
押人的侍卫转眼瞧见倭人的尸身,齐齐拔出腰间的长刀,指向这一屋子的人抬着倭人尸身的两个使唤仆役手一松,尸体“砰”地一声,重重落地众人张口结舌这下轮到青叶连声暗道晦气了
朱琴官趋步上前,对那两个侍卫福了一福,满面作笑道:“误会误会”指着倭人尸身道,“那是个倭人,年纪大了,却还要来寻欢作乐,谁料忽然犯病,救也来不及救,口吐白沫翻着白眼,眨眼功夫便死了,小夜子因此吓坏了,她这个样子如何能入得了贵人的眼,妾一时慌乱,便说了胡话,请爷们高抬贵手,妾这便去向贵人请罪——”
“站住!”忽然间,一个侍卫举刀厉喝一声青叶像是被神仙施了咒语一般定在檀香山的门旁,不敢动弹一下她好不容易将芳阿推开,原本想趁乱溜回去,谁料才挪了两步,便被那眼尖的侍卫给瞧见了
侍卫拿刀点着一屋子的人,冷冰冰道:“既出了人命,便不好由着们擅自出入了,等去回话后再说”回头向另一个道,“看好了!”言罢,压着朱琴官自去了,剩下一个则看管这一堆惊慌失措的人
不一时,先前的侍卫返回,身后还带着几个人,向屋内众人呼喝道:“倭人抬去埋了,其余人等都带去问话!”话虽这般说,却指着两个年纪大的老妈子与年老大夫道,“几个速速散去!”
年老大夫及两个老妈子闻言,赶紧迈开飞毛腿跑了青叶迟迟疑疑地上前道:“不是这浴肆的人,是隔壁饭馆的大厨……不巧送饭菜来时见有人犯病,便围着看了一小会热闹——”
她的衣着打扮朴实得与这里的姑娘们一个天,一个地,便是瞎子也都能看出来那侍卫略迟疑了下,说道:“人命关天,不管是谁,须得过去问完话才能放走!”言罢,便扭过头去不看她,手一挥,吼了一声,“都带走!”
青叶气得同分辨:“为何适才便放走那几个——”话未说完,便已被一群女子挟裹着、几名侍卫驱赶着,身不由己地进了莲花汤一路上,青叶恨得直捶芳阿的背,咬牙悄声道:“叫作死!叫害!叫不听话!”
芳阿一边躲闪,一边跟她咬耳朵:“怕什么,哪怕这里头的人都受牵连,唯独无需担心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