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有欲

第126章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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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被鞭炮吵醒

自从“退休”之后就开始了漫长的“晚睡晚起”生涯,被吵醒之后在床上扑腾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能起来

涂遥倒是精神抖擞,一大早就起床了,去外面跟小叶们闹了一阵子,拿了几个红包进来藏在枕头下面,推推:“大叔睡过去一点,又拿到了几个红包”

藏完之后,又生龙活虎地出发了,过了一会,又扑了进来:“大叔,管家让上来叫起床!”

蒙在被子里,抓过闹钟来看了一下,发现现在是八点半

算了,还是起来做个表率

穿了新衣服,不用出门拜年,大衣懒得穿,只穿了件米白色毛衣,柔软的棕色裤子,涂遥穿着深灰色毛衣,里面搭着白色衬衫,淡金色头发用个夹子别在耳后,竟然也不显得难看,坐在一边看穿衣服,看了一会儿,凑过来亲了一口

“大叔快点下楼,去把糯糯抢过来给玩”

一阵风一样跑走了,想纠正用词都没机会

下楼就看见满客厅的混乱,小叶穿着新衣服,年轻女孩子,穿火红色冬裙也好看,抱着糯糯到处找人拜年,要红包,追得佣人们鸡飞狗跳,米林倒是世外高人,穿着淡蓝色的衬衫,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安静得像一幅画

看见下楼,小叶抱着糯糯就冲了过来

“小林哥新年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小姑娘嘴里冒出一长串吉祥话,笑眯眯看着糯糯,不知道是谁教的糯糯,小东西眨着大眼睛,把两个拳头凑到一起,在小叶怀里扭了两下

“糯糯给小林哥拜年了”小叶伸出手来:“红包,红包呢?”

伸出手来,在小叶额头上弹了一下:“红包昨晚就给了,只有几句吉祥话小叶今年要越长越漂亮,找到白马王子”

小叶红了脸

糯糯想要抱,在她怀里扭来扭去,朝伸出肉肉的小手来,看不抱,急得“啊啊”地大叫

小家伙穿着买的鹅黄色的小棉衣,帽子上还顶着个嫩黄色的鸟嘴,像一只胖乎乎的小鸟,把抱过来,在额头上亲了一口

“糯糯,新年好,身体健康,幸福快乐”

早餐吃了糖水冲蛋,又吃了不少粤式的点心,互相拜了年,坐在客厅里玩牌,本来米林怎么都不肯玩的,就劝:“新年里互相走亲戚,男人都是在一起玩牌,女人才聊天,就当是过年的风俗好不好?”

米林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终于肯坐下来玩牌

字牌们都不懂,麻将又冰手,拿两副扑克牌教们炸金花,小叶听说了一会规则,自觉放弃,带着糯糯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看卡通片,牌桌上坐了四方,左手边是涂遥,右手边是管家,对面是米林

本来米林不太情愿,试玩了两盘之后,整个人神色都凝重起来,全神贯注盯着手里的牌,早就猜智商很高,只是人际交往有障碍,果然是这样

玩了一上午,米林和涂遥一人赢了一堆钱,厨房准备做午餐,让老管家过去看,也去厨房看看,留下涂遥和米林坐在桌子旁边交流心得

倒是挺想看到涂遥和米林关系好——米林和涂遥的长相本来就是一个类型的,米林又是拿过影帝的人,有很多东西可以教给涂遥,可惜这两个都是受不得一点委屈的人,涂遥虽然聪明,但是在面前就变成这世上最难缠最叛逆的家伙,所以两个谁也不会先和对方搭话

午饭还是很热闹,老管家怎么都不肯再和们一起吃饭,说不能坏了规矩,涂遥说是输钱输怕了糯糯还不能吃辅食,看们吃饭,又是好一阵闹腾

午后下起了雨

一场雨下到天黑,还刮了点风,岛上安静得很,一刮风就显得声势浩大

在这样夹风带雨的夜晚,坐在温暖壁炉前,和家人一起玩玩牌,看看书,说一点无关紧要的闲话,喝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是最难得的事情

睡觉的时候,看着卧室绘着精致古典绘画的天花板,忽然想起来管家说过,这座岛,原本只是一个适合度假的海岛,是涂娇娇想要建一座城堡,所以聂寅之从欧洲找了最好的设计师,最好的画家,最好的建筑家,用巨轮运来建造城堡的石料,这城堡的每一级阶梯花费的钱,都是原本价值的十倍

庞大家族的继承人,风华绝代的美人,一段挥金如土的传奇,都淹没在这不为人知的海岛上

其实仔细想想,人活一世,又能留下点什么呢?钱财功名,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还不如活着的时候,好好过一点闲适安稳的日子,不要再想往事,不要自怜自哀,只看着当下,让自己过得开心一点

因为下着雨,睡得很浅

半夜惊醒

涂遥晚上喝了酒,睡得很安稳,其实是心思很重的人,只有在身边才睡得好一点,原本不知道,因为每次看到入睡都很快后来JK拍宣传片的时候,凌晨4点到场,结果和合作的那个超模飞机晚点,有4个小时可以睡一下,找了个小房间给睡,自己去找JK的麻烦后来陪着的助理告诉,在椅子上躺了四个小时都没睡着

醒来,是因为听见了一点奇怪的声音

涂遥睡着,就没开灯,在岛上闲久了,手机都不知道扔到哪去了刚好房间里放着涂遥拿来给献宝的用电火花来点火的烛台,就点上了烛台,找了半天只找到一只拖鞋,干脆光着脚出了卧室

走廊上很安静

灯光昏暗,地毯柔软又吸音,万籁俱寂,站在长长的走廊里,影子被投到墙上,拖得长长的

就算从来不看那种古堡惊魂之类的恐怖片,这时候也有点怵了

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房间,继续朝前走

看到了从书房虚掩的门里透出来的灯光

这几天忙着过年,都没有看过书

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温暖的灯光里,有个人侧对着,站在书架前面,穿着一件显然价值不菲的衬衫,端着杯热茶,正在从书架上抽书下来

褪去在扮演上位者时的威严和居高临下的苛刻,聂家家主聂寅之,也只是一个会在新年第一天的深夜里,坐在某个城堡的书房里,安静地看一本书的男人

其实,并没有那么怕聂寅之

至少没有像怕赵易那样

聂家人大都气质温和,是豪富之家经过几代人积淀下来的从容,不会太咄咄逼人

要是站在这里的人是赵易的话,一定第一时间关上门离开

聂寅之转过身,发现了

“是?”甚至还像一个长辈一样温和地笑了笑:“肖林?”

“新年好,聂先生”举着烛台,局促地把踩在地毯上的赤脚往后缩了缩,低眉垂眼和解释:“听见书房有声音,所以过来看看……”

聂寅之宽容地朝微笑

“那,回去睡觉了”想溜之大吉

“肖林”聂大语气温和地叫出了的名字

老实地站在原地

“要是不太困,就和聊聊吧”

把烛台放在了门边的高几上

书房里的白色羊毛地毯无比柔软,踩下去的时候像要陷进去一样,茶也温暖,沙发也舒适,却惶恐得如坐针毡

聂寅之坐在对面,聂家人特有的清俊五官,只要放下了姿态,还是能让人有种被亲切对待的感觉

“聂先生什么时候到的?”只想快点开始这段对话,也能快点结束这段对话

“刚到不久”聂寅之把茶杯放在桌上,闻这香味,像是一叶一心的碧螺春,看来是管家接待的:“小遥在睡觉?”

“嗯,喝了一点酒,睡得有点沉”既然涂遥都敢拿聂寅之对的支持来威胁,也不怕暴露们睡在一个房间的事:“要不要去叫醒?”“不用了,让睡吧”聂寅之俨然慈爱长辈:“小遥这半年来变化很大,懂事多了,又拿了金熊奖,功劳最多”

“聂先生过奖了”不敢领功:“涂遥本来就很聪明,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只是碰巧在旁边而已”

“还是喜欢演艺圈,知道的,”聂寅之声音还是很平静:“就像妈妈”

背上的寒毛都快竖起来了

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聂寅之提起涂娇娇,却未必敢跟聊,那是心口的朱砂痣梦里的白月光,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后果只怕会被扔去喂老虎但是不聊也不行,大总不能装聋作哑

“嗯,和说过,”斟酌着词句:“母亲对影响很大”

聂寅之笑了起来

这一笑,整个人血液都快冻住了

虽然看不太懂们聂家人这种百转千回的说话艺术,但是对于危险的直觉,却无比敏锐

抬起手指,指了指门口:“其实当年在这城堡里的一些事,也知道”

说的,应该是涂遥当年被涂娇娇虐待的事,毕竟那间小黑屋一直毫不掩饰地摆在这里,以老人家这种动不动就半夜出现在这城堡里的尿性,怎么可能不知道涂遥小时候被涂娇娇关小黑屋里,说不定涂遥当年在小黑屋子里哭的时候,还从门外路过

知道,但是没有出手阻止!

是和涂娇娇一样深恨着涂遥的父亲?还是压根像所有迷恋一个女人的男人一样,不问对错,不问是非,连最基本的人性都罔顾!无条件地支持涂娇娇的所有做法无论她庸俗,虚荣,愚蠢,抑或是残忍地虐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个只有几岁的小孩!

觉得彻骨的冷,手却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不知道,怎么还有脸叫涂遥“小遥”,扮成一副最慈爱的长辈的样子就因为那个疯女人已经死了,埋进了土里,烂成了骨灰所以的眼睛终于看见了和涂娇娇长得如此相像的涂遥,然后把自己满腔的“深情”移到涂遥身上,理直气壮地跳出来扮一个宠爱的长辈?

从来没有这样佩服过涂遥,既然记得童年时候母亲对做过的事,就应该记得这个所谓的“聂叔”是怎么默许甚至支持了那个疯女人的作为但是,竟然能做到,在长大之后,装作毫无芥蒂地接受这个“聂叔”的帮助,在面前扮成最张扬最毫无心机的少年,“尽情”地享受的帮助

甚至还拿聂寅之来威胁

说不出话来

聂寅之却像是看不懂在压抑自己的情绪,继续若无其事地喝茶

甚至还淡淡地说了一句:“小遥确实和妈妈很像”

说:“有时候,甚至想把,当做妈妈……”

“聂先生!”猛地打断了的话

自己都没料到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噌”地站了起来,用最愤怒和厌恶的眼神瞪视着聂寅之

自己都不清楚哪来的胆量

是华天的幕后也好,是聂家家主也好,是聂寅之也好!

此时此刻,只是一个对涂遥抱着龌蹉念头的中年男人,甚至在涂遥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都不曾伸出援手,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用肮脏的念头去肖想涂遥

不怕!

知道有通天手段,也知道那张虚伪笑脸下藏着多少能够弄死的方法知道聂家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也知道华天除了前台摆着的那个貔貅之外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但是涂遥是的恋人!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之前,躺在身边的时候,在心里发誓要像对待家人一样好好对待,一辈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聂家虽然豪富,但是天无绝人之路!

冷冷地看着聂寅之,瞬间的暴怒之后,已经想好了几条应对的后招,虽然涂遥的演艺事业可能要终止,而且们会受到很严重的打击,但是至少能保住性命实在不行,以涂娇娇那女人的虚荣程度,涂遥的亲生父亲总不会比聂家差得太离谱

聂寅之笑了起来

“关永平说得没错”一脸欣赏地看着:“确实配得上涂遥”

说得这样好听,谁知道是真的试探还是只是因为看到态度坚决而暂时装作软化,以后再找机会弄死们!

既然退了一步,自然不会不顺着台阶下就算是装的,现在就和闹翻也没好处尽力和缓了脸色,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聂寅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摊开,从书页里找出夹着的两个红包

眯起了眼睛

难道是威逼不成,改成利诱?

在状似温和实则警觉的目光中,聂寅之把这两个红包推到面前:

“这次来得匆忙,就准备了这两个红包,给和小遥,等小遥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再送给一份像样的礼物”

没有收这个红包,而是看了一眼

“拿着吧”聂寅之像是有点疲倦一样,闭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灯光照在斑白鬓发上,竟然有几分悲凉的感觉

“累了去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毯子也不盖,就这样靠在沙发上睡,冻死了还算便宜

不过冻死了也好,就不用担心丧心病狂对涂遥下手了以现在对涂遥这副宠爱样子,说不定连遗嘱里都给涂遥分了不少好东西

就只怕分不到东西还是小事,聂源那个神经病一向嫉妒对涂遥偏爱,等死了心里不平衡来搞们,那就麻烦大了

真是个害人精,死都不能死

腹诽几句,还是把红包拿了

“聂先生,晚安”

不拿白不拿,看这豪富样子,红包里的东西估计值不少钱,要是什么恶心巴拉的表示感情的东西就直接卖了换钱,要是不恶心就留着,聂家过年的红包都是家族名下优秀企业的股份,这个红包里的东西不至于不能升值

收了两个红包,溜回房间,想了想,还是放在床头,等明天和涂遥一起拆

涂遥那傻逼浑然不知自己刚刚被个糟老头肖想过,抱着被子睡得人事不知,这几天好吃好喝把养得白白嫩嫩,结果一点不顶用,还让聂寅之跑来惹有点恨铁不成钢,在脸上狠狠捏了两下

谁知道把捏醒了

扇子一样的长睫毛抖了抖,眼睛慢慢睁开,墨黑瞳仁里一片茫然,四处张望了一下,总算调好了焦距,看到了,脸上还带着被捏出的印子,无辜地问:“大叔,怎么了?”

忽然就不想揍了

看着现在的样子,想想十多年前,还没被关过小黑屋,也不会伪装和欺骗别人的小涂遥,是不是也是这样无辜地看着自己的妈妈,满心以为,这个女人会好好对待自己,给自己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叹了口气,摸了摸的头:“没事,睡吧”

然后熄了灯,也躺进了被子

一片黑暗

阳台上的花草在生长,花园里的玫瑰在悄悄绽放,衣物间里,灰尘悄无声息地落在每一件华丽的衣服上,那些属于涂娇娇选美皇后的后冠在渐渐氧化,失去光泽,泥土之下,那个曾经惊艳过一个时代,也差点毁了涂遥一生的女人,正在悄无声息地腐朽

时光在静静的流淌

所有的伤害都将被抚平,所有的痛苦都会被淡忘,尔后太阳会升起,阳光会照亮整个世界上的每一寸角落,每一个行人,每一个哭泣的灵魂,包括那个十多年前,蹲在城堡最黑暗的屋子角落里,恐惧哭泣的小男孩

听见涂遥均匀的呼吸声

伸手勾住的肩膀,像溺水的人抓到浮木一样,把手脚都缠到了身上来

摸了摸的头,在额头上亲了一口

“对不起,没有早一点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