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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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妈的葬礼,送了肖航去读书

知道遇到这样的变故心情一定不好,但不会安慰，也不会陪着

肖航刚去学校的那几天,心神不宁,晚上总是失眠，眼前总是浮现小时候的样子,那么小的孩子，那么信任的看着,叫哥哥,好像就是心目中的整个天地

爸爸死后一个月的，去接放学,给买糖吃，刚上小学,背着小小的书包，头发软软的，牵着的手，跟讲学校里的事，还那么小，不知道失去父亲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天很蓝，太阳很温暖，棒棒糖很甜

总是记得，那个晴朗的夏日午后，坚硬的水泥路面，柔软的头发，那个小书包上被晒得暖暖，半跪在地上，抱着，失声痛哭

只是忍不住地想，肖航现在在干什么，上课的时候会不会走神，会不会成为一堆人里面在角落里伤心的那个，会不会在半夜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在梦里哭得满脸眼泪

知道有多难受，但是不能陪着

才十八岁，只是一时的错乱，把对父亲和兄长这两个角色的渴望当成了别的，和不同，可以喜欢女孩子

这条路太难，同道人太少，走上来，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能陪着到老的人

会伤心，会痛苦，会愤怒，会不知所措，会觉得被孤立被遗弃，然后会变得坚强，不需要任何人，会长成坚强的男子汉，会遇到温柔美丽的女人，和她结婚，组建温暖美好的家庭而不是为了在这里寻求一点家人的温暖，而毁了自己一辈子

如果可以，多想陪着一起长大，以温和稳重的兄长形象，给最中肯的建议，最适当的扶持，和坐在篮球场边，聊一点男孩子喜欢的话题是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多想看着长成男子汉，看着拥有光明的未来

如果可以，怎么会让和当年的一样，在悲伤中度过自己的青春期，像遍体鳞伤的困兽，一个人活在人群中，孤独得无地自容

如果可以，多想和所有在乎的人呆在一起，肖航，赵黎，凌蓝秋，有很多诙谐的笑话，会准备好最舒适的沙发，最温暖的房子，做最好吃的饭，泡最好喝的茶，哪怕只是坐在一起晒晒太阳，说点无关紧要的话，都心满意足

以前总觉得，这世上的事有什么大不了呢？只要活着，活着，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们总会聚在一起，时光很长，岁月也很长

原来不是

这世界多冷酷，命运是看不见的手，把在乎的人一个个从身边撕扯开，原本计划好的人生被撕得血肉模糊，却连伸手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们一个个离去，消失在生命里

活着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以后再也不能互相问候，不能告知彼此的近况，不能聊一点自己的困扰，不能坐下来，好好地喝一点茶，碰一杯酒，不能看见们的脸，不能照顾们，就算知道们仍然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活着，而拥有的，只是手机里的一个虚无缥缈的号码，一段连翻都不敢翻起的回忆

这样的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们已经死在了的生命里

如果可以，能为们而死

但是活着，却不能给们哪怕打一个电话要装成这世上最冷酷最绝情的人，最卑鄙的朋友，最无耻的哥哥

这就是剩下的人生

冷酷的人生

在S城住了下来，深居简出，很少出门，涂遥很忙，很年轻，有太多的事等着去做，而有大把的时间等

找不到人喝酒，只有尹奚常常带着自酿的杨梅酒来找，混得熟了，原来也会开玩笑

因为担心糯糯体质不好，找了个人来给糯糯喂母乳

尹奚笑，说肖林，这整个S城，大概也只有家还有奶妈

笑传统，叫林老爷

渐渐不喜欢出门，也没再穿过西装，常穿柔软宽松的衣服，在花园里种花如果常照镜子的话，应该会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那种常见的30岁男人，一事无成，胸无大志，无所事事

糯糯半岁的时候，齐楚的事已经没有人提起了

这世界上漂亮的人有那么多，这世界上有才华的人有那么多，这世界想出名的人有那么多

华天的选拔新人，SV台的选秀，其余那些大大小小的选秀、电影、电视剧、上不了星的电视剧，MV，时尚杂志，T台，一茬一茬的新人，放在平凡生活中，都是被人围绕的帅哥美女，落到娱乐圈里，却命比草还贱

谁还会记得齐楚

带着糯糯的时候，也会上网，看论坛消息，看娱乐新闻，官方的媒体里对齐楚一字不提，是赵易下的手，只是在一些私人论坛里，当人感慨涂遥是上帝宠儿独步天下的时候，总有些路人，提起当年那个曾经和涂遥打了个头破血流的齐楚总是有些人的，还记得当年二十四岁当流行天王，记得转型演员的云麓多么红，记得客串电影，在那些光影之间曾经多耀眼过

也有小孩子，懵懵懂懂来问：上次看到一个叫齐楚的演员的截图，颜那么好看，为什么不红？

也有人会说，当年看云麓都掉了眼泪，可云麓三为什么还遥遥无期？

林小白回去唱歌了，渐渐不那么红，也渐渐可以开一场安安静静的演唱会，不再有歌迷在台下尖叫，不再有粉丝包车跟在后面明月嫁人了，说过的，欠她一个人情，后来她挡着程可的路，爆出入圈前的不雅照片，是搭线，帮她跟程可的经纪人求的情，她也知道时势比人强，事情平息之后就嫁到国外去了，走之前还给打电话，说：肖林，是一个好人

程可越来越红，炙手可热

谁会想到呢，当年云麓传的四个人里，最后剩下来的会是她

也应该是她

林小白最终还是喜欢唱歌，明月吃不了苦

而齐楚，曾经压过涂遥风采的齐楚，毁在手里

糯糯快过一岁生日的时候，传出赵家要和聂家联姻的消息，要和赵黎结婚的，是聂源的堂妹，名媛，长得很清秀，身上有种真正的大家族才能养出的贵气

糯糯一岁生日前半个月，赵黎来找

已经穿惯了西装，做惯了生意，眼神坚定，表情严肃，站在楼下，下去的时候几乎有点认不出了

说：“大叔，要订婚了”

站在那里，想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但是做不到

说：“那很好啊”

请喝自制的花茶，半个手掌大的杭菊晒干，用牛皮纸包好，一个玻璃杯里放一朵，沸水冲下去，迷蒙的雾气里，白色的花瓣渐渐舒展开，坐着看花开，是现在一天里最喜欢做的事

们坐在茶桌边，楚河汉界，遥遥相望

跟说起要娶的女人，说：“小淑是个很善良的人，她不太懂那些家族之间的事，她现在还在法国上学……”

手指握在玻璃杯上，手指尖像被火苗舔着一样疼，但是这点疼这点热气，才让觉得是真切地活着

说：“原以为是只喜欢男人的”

坐在对面，剪了头发，原来也有坚毅的额头，的脸颊凹陷下去，下巴也渐渐有了青色的胡茬，的眼神像极了赵易

说：“不是只喜欢男人，只喜欢”

抬头往窗外看，外面下着雪，明明关着窗户，却觉得这样冷

苦笑了一下

“可是，不想和在一起”

问：“这样，真的觉得开心吗？”

把手缩了回来

说：“过得很好”

不再说话了

杯子里的热气渐渐冷下来，凝成密集的水滴，坐在这里，沉默像刀一样，一刀一刀在凌迟们

们有过那么好的当年，也曾经一起醉倒在深夜的路边，们曾经无话不谈，但是沾上感情这两个字，们就站到了河的两岸，时光是河水，顺流而下，不能挽回

如果能带着喜欢的人来见，会端出酒来和喝，坐下来讲一点们的当年如果愿意跟着走，会变回那个小流氓，至少，会看见笑的样子

但是们谁都不会退

最后天黑下来，起身离开，是赵家的继承人，有太多的事在等着

们站在门口，门外就是S城的夜晚，铺天盖地的大雪，无边无际的人群，是看不见的地方

说：“大叔，永远不会换电话号码，永远不会换住址，如果有天，想来找，就来，十年二十年，等”

抬起眼睛来看，这双眼睛梦见过无数回，只是被这样看着，眼泪都快流下来

“大叔，一辈子没有多长的”

作者有话要说：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