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
◎回门二◎
杏花村，钱家
赵素芬今日一大早就起来洒扫屋子，连鸡都赶去了后院，不准它们在院子里拉屎脏地方
钱狗子从昨日便听娘一直念叨姐姐今日要回家，难得没有跑出去玩耍，蹲在院子里和钱串子钱篓子兄弟俩玩挑木棍，时不时问一句“姐回来了吗”“那个大高个姐夫来了吗”，闹得赵素芬烦不胜烦
“今日才换的衣裳就玩得一身泥巴，娘一天啥事也不干了，就待在家里给洗衣裳算了！”赵素芬看着就来气，在院里子转了两圈，在屋檐下的柴火垛里一通翻找，找了根棍子，气势汹汹朝钱狗子撅起的屁股蛋招呼，“一天天不安生，不是在村里招鸡斗狗，就是带着串子篓子在家中惹祸，昨日们王大娘说在村头河边瞧见们仨了，们是不是想下水？老娘揍死！”
“啊啊啊，娘您干嘛呀！”钱狗子和两个侄儿玩的好好的，见她娘举着棍子真要揍人，立马捂着屁股从地上蹦起来，大叫着丢了手头的小木棍，头也不回就往外面跑，“没想下河，哪里敢下河啊！是串子想下河，拦着不让下呢！”
钱串子被比自己还小的小叔卖了，见后奶举起棍子要揍，忙拉着篓子往外跑，边跑嘴里还大喊着：“是后奶，不是亲奶！不能打！打就告诉娘！”
赵素芬气得够呛，追到门口，冲着们仨背影骂：“若再让听见谁说们下河去耍，管亲的后的，定打断们的腿！”
钱狗子一溜烟跑到村口，有扛着锄头的汉子看见，嘴里打趣道：“狗子，又带着两个侄儿闯祸，小心回头爹揍啊”
“才没带们俩呢，是们自己要跟着”钱狗子不高兴地瞅了一眼，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突然开口，“朱三叔，昨日瞧见给村尾的陈大娘担柴火了，给没有汉子的婆娘担柴火，朱三婶知道了不会生气吗？”故作天真问道
朱三叔险些没被吓到，连忙转头四下张望，蹲下身要捂嘴巴，嘴里连声讨饶：“的小祖宗诶，娘到底给喂的啥啊，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多心眼！三叔给讨饶好吧，可莫要把这件事挂在嘴边，只是瞧她一个妇人家可怜顺手帮个忙，这事儿可千万不能告诉朱三婶！”
钱狗子敷衍点头：“嗯嗯”
朱三叔再三嘱咐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别人，钱狗子烦得不得了，干脆利落推开跑出了村
找了个小山坡坐着，钱狗子折了根顺眼的小草塞嘴里嚼着，双眼盯着进村的必经之路，就这般张望姐的身影
钱串子拉着钱篓子跑过来，俩人在钱狗子身边找了块地跟着坐下，兄俩弟嘀嘀咕咕说话，眼睛扒拉着草，想找一根钱狗子嘴里差不多模样的
钱串子是钱大哥家的儿子，钱篓子是钱二哥家的儿子，钱串子比钱狗子还要大两岁，却不知为何，俩人从小就喜欢跟在小叔钱狗子身后跑，村里人也因此喜欢拿这件事说笑，见着钱狗子便会说“狗子小叔又带着两个侄儿玩啊”，钱狗子小时候听不出好歹，还得意洋洋点头，觉得自个带着俩跟班十分威风
后来长大些，见家中两个嫂嫂对姐姐很不友善，什么活计都丢给她做，就去找爹告状，爹只说“家里不养闲人”
可觉得大嫂更像闲人，家里还不是养着她了
后来，也忘了是哪一次，带着两个侄儿跟屁虫在村里玩时，听见几个碎嘴婆子说姐不是爹的女儿，是娘从外面带进来的
是吧，姐叫李桃花，而叫钱来福，俩都不是一个姓
但们是一个娘啊，而且姐姐最疼了
钱狗子望着进村唯一的那条路，小脸迎风，稚嫩的面容挂满了惆怅，小大人般叹了口气，认真道：“串子，以后不要再和玩了”
正在找草吃的钱串子吓一跳，可爱和小叔玩了，村里就没有小孩不爱和小叔玩，小叔是们杏花村的村霸，连村里的大鹅都怕顿时急了：“干啥啊，小叔，干啥不和玩？”
“说娘不是亲奶，那就不是亲侄儿，不和玩儿了”钱狗子挥手赶们，“们别坐这儿，这是发现的小山坡，是的地方，不允许外人霸占的领地”
“小叔，们可是一家人啊！们都姓钱！”钱串子不走，反而歪着脑袋瞅，“小叔是不是生病了脑子不好了？”
“才脑子不好了”钱狗子不高兴了，伸手推，“不是娘的亲孙子，就不是的亲侄儿，不和玩儿了！走！给走远点！”
叔侄二人推攘，钱篓子啥也不懂，还趴在地上找草
钱狗子见们俩不走，那是满肚子的火
钱串子也生气了，咋地了嘛，怎么就突然不是一家人了，明明大家都姓钱，于是也不高兴了，叔侄二人推推，眼瞅着要打起来，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狗子不准打架！”
钱狗子立马推开趴在身上的钱串子，起身哇啦啦朝着大路跑去，见姐急冲冲朝们方向走来，眼睛突然就不听话开始尿尿了，两条小短腿抡成了圈，冲过去扑进桃花怀里，哭喊道：“姐，姐好想！姐，娘要打！”桃花被撞得往后连退好几步，顾不上听告状，见哭的凄惨，仿佛受了多大委屈，连忙问道：“咋了，这是咋了？是不是刚刚和串子打架伤到哪儿了？啊，哪儿疼啊？说话，给姐指哪儿疼，狗子别哭了”
“呜……”钱狗子抱着她的腰，仰头大哭
眼泪流的正欢呢，余光瞅见卫大虎站在姐身后，低着头瞅，脸上似笑非笑，让人直来气钱狗子瞬间止了哭，用衣袖一抹眼泪，放开了桃花：“姐，可回来了”
桃花蹲在地上来回检查的身子，没见哪儿有伤口，连块擦红的皮肉都没有放下心来后，她立马拉下脸斥道：“怎么和串子打起来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叫大嫂知道了又得闹”
“不想和玩了，赖着不肯走，烦人”钱狗子气冲冲说
钱串子带着钱篓子小心翼翼走过来，桃花偷偷瞪了钱狗子一眼，缓下脸色看向两个侄儿，问道：“串子，身上有哪儿受伤没？别和小叔打架，回头爷知道了要骂人”
钱串子指着钱狗子：“没想打架，是小叔不讲理”
“说谁不讲理呢！”钱狗子就要冲过去揍人，卫大虎直接伸手抓住了衣领，钱狗子双腿在空中使劲儿蹬着，“放下来！”
卫大虎拎着晃了晃：“叫谁放下来”
钱狗子闭着嘴巴不说话，卫大虎晃了两下，也没把嘴巴晃开，心头暗道一句好小子，是个硬骨头啊
桃花见俩还闹上了，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忙扯衣袖：“拎着像咋回事儿，赶紧把狗子放下来”
卫大虎听媳妇话，笑着把钱狗子放下来
钱狗子落地后狠狠瞪了一眼，双腿迈开了就跑，边跑边回头对桃花道：“姐，先回去告诉娘回来了！”
说罢，整个人兴高采烈地朝村里跑去
钱串子见此，忙拉着钱篓子跟上
桃花见此脸上全是笑，仰头对卫大虎道：“狗子这是特意出来等们呢”
卫大虎：“那小子不怕”
“是大虫要吃人不成，怕作甚？”桃花睨了一眼，自个没忍住先笑了，她从见到熟悉的路后脸上的笑便一直没停过，连步伐都是欢快的，“上次走这条道不觉得如何漫长，今日走回来却觉得远得很”
“当日坐的是牛车，四条腿当然比两条腿快”卫大虎说
“这人，真是不想与说话”桃花气道，满腔女儿家的惆怅，到了口中便只有两条腿和四条腿的区别了
卫大虎一脸不明所以，不知她为突然生起气来，可是哪里说错了？今日没让她坐牛车回家，许是因为这件事生气？
忙解释道：“当日迎亲的牛车是村长家的，想着不能让走老远的路嫁人，这日子还未开始呢，就已经在让受罪了”
桃花心头本还有两分气闷，气木头一根不解风情，可听这般解释，心情瞬间就如三伏天饮了两大碗蜂蜜水，润得五脏六腑都甜的不行
说话间，俩人已经进了村，有相熟的妇人和桃花打招呼，桃花应了一声，然后侧首小声地说了一句
“有在身旁，才不怕路途遥远”
说罢，她不敢看卫大虎，忽视掉猛然跳动的心口，一路和认识的村里人说话，就这般到了钱家
赵素芬站在大门口，心头是盼了又盼，终于是见到了出嫁多日的女儿
桃花见到她站在门口巴巴望着她，她脸上带着笑容，她知道的，娘定是想看见她笑，她日子过得好娘才能放心：“娘，日头这么烈，怎么在门口等，热不热呀？”
赵素芬上下打量她，见她面色红润，走了这么远的路还精神头十足，顿时脸上的褶子都蕴满了笑意，连连点头：“好好好，和女婿走了这么远的路累了吧？赶紧进屋歇歇”
说罢连忙招呼卫大虎，卫大虎叫了声“岳母”，把赵素芬乐得够呛，连忙让们进屋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