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算盘
“汝默来了，快坐”
广州海关衙门，陈福高将申时行叫来自己的值房，很是热情的起身迎接
“关长突然召见定是有要事吧”
申时行先是拱手施礼，随后有些拘束的落座在陈福高对面
后者伸手示意：“先坐，坐下聊”
两人对面落座，陈福高也是开门见山的说道：“本官听说，汝墨最近办了个大案子”
听到陈福高要打听这个案子，申时行的面色便不由严肃起来
“关长指的是广州港一号仓区，远东商会走私案吧”
“证据确凿了吗”陈福高语气平和的说道：“本官怎么听说，只是远东商会下面一个副会长勾连货仓倒卖货物牟取私利”
听到陈福高这么说，申时行便不由的皱起眉头来
“关长，人货都是抓的现行，当然是证据确凿”
陈福高呵呵一笑，随手从自己办公桌的抽屉内拿出一份报关单递给申时行
“对这个案子本官还是有些了解的，不就是一批货没有报关手续私自出仓吗，其实报关单已经有了，只是还没有批准，现在港务局已经批准入关了，货就暂时扣下，等案子查清楚，再把货还给人家
哦对了，远东商号的范长安会长还给咱们海关来了一封感谢信，感谢及时发现们商会内部蛀虫倒卖货物的不法行为，帮助们挽回了很大损失”
申时行面色铁青的接过这份报关单，上面的日期竟然正好是自己当天抓现行的日子，换言之，也就在自己抓现行的那天，那批走私的货物已经是合法的了
就算用屁股想申时行也知道这份报关单肯定是后面伪造的，可报关单是伪造的，但上面海关和海关港务局的大印却是真的，那这份报关单就是真的
这让申时行惊怒的同时感到恐惧
没想到陈福高为了远东敢如此堂而皇之的造假
就那么自信的认为这案子没人能看出猫腻来？
申时行深吸一口气，足足沉默了片刻钟才开口
“既然们报关的批示下来了，那就按照关长的意思处置吧”
陈福高脸上露出微笑，对申时行的懂事非常高兴
“汝墨识大体、顾大局”
“如果没有别的事，下官先告辞了”
“慢走”
目送申时行离开，陈福高的脸上露出笑容，派人将港务局的李伯卿叫来言道
“申时行那里已经说通了”
李伯卿的眉头一扬：“是吗，没想到还挺好说话”
“有的选吗”陈福高冷笑一声：“的作用已经发挥完了，要真觉得自己就能把远东给办了，可能就不会有什么体面的下场了”
李伯卿点点头深以为然，随后问道
“那关长，那远东的货是不是就可以退还给远东了”
“退？”
陈福高笑着摇头：“现在可不能就这么轻易的退回去，先扣着，等们坐不住的时候自然还会来找咱们”
“不过关长，这么做咱们可就把陆鸣的远东给往死里得罪了”李伯卿还是有些紧张的说道：“再怎么说，远东也是那位爷的家业，万一”
“放心吧”
陈福高倒是一派胜券在握的样子：“要说咱们明刀明枪的对付远东那是找死，可这事又不是咱们挑起来的，是远东自己走私把案子犯到咱们手里来的，理在咱们这
所以即使陆鸣心里有气，也不敢跑南京倒打一耙，更何况现在比咱们着急，货是荷兰人，不把货交出去，荷兰人不可能让们远东如此轻易的插手印度
除非远东打算和荷兰人打一仗，不过，呵呵，们赶时间，不会打仗的”
听到陈福高这么一解释，李伯卿的心里也塌实许多，起身拱手
“属下一切惟关长吩咐是从”
“很好”
陈福高很是高兴的说道：“只要咱们两家一条心，印度这块肥肉，说什么也得有咱们一份”
——
广州港一号仓区的案子在陈福高的帮助下压了下去，最后只定性为分管仓区的副会长李明的个人行为，这口走私的大黑锅，算是从远东的身上甩了出去
案子虽然暂时有了个虎头蛇尾的结果，可海关扣下的那二百万两货物却迟迟没有放
范长安出面问了几次，陈福高都以案情仍未办结为由推诿下来
似这般片汤官话糊弄别人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糊弄到了范长安头上
不过范长安心里也清楚，所以没多和陈福高纠缠，直接找到陆鸣汇报
“这个狗东西是真不知好歹啊”
陆鸣呵呵一笑：“行，也差不多拖半个月了，这时候出面时机刚刚好，派人给送个帖子，就说明晚请吃饭，城南望海楼”
“是”
转过天来，陆鸣也是赶在约定时间前就赶到望海楼等着陈福高的到来
后者推门进来，见到陆鸣先到也是一愣，而后赶忙拱手上前告罪
“让陆会长久等，真是失礼、失礼”
“是商，陈关长是官，商等官，天经地义”
“不敢不敢”陈福高摆手直呼不敢，同时虚手示意：“陆会长先请”
陆鸣这次没有再和虚伪客套，直接坐在了主位上
“今天请陈关长来，还是为了当初那件事”
陆鸣拿起茶壶替陈福高倒上一杯茶，开口说道：“案子呢现在也查清楚了，货也没必要再扣了，所以想麻烦陈关长抬抬手，好派人把货带回去，毕竟那不是们远东的货，是荷兰人的”
“是，下官明白”
陈福高连连点头：“下官一直都记在心里呢，不过，案子虽然查清楚了，但这批货现在确实很招眼，您说要是这时候下官把货放了，那不是授人以柄吗，还是再等等吧”
“荷兰人等不了，也等不了”
陆鸣这次拿起酒壶倒上两杯酒，一杯递给陈福高一杯自己仰头喝下
“明天就在一号仓区，要见到货”
“陆会长”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把货放了，这可以给留个位置”
陈福高眨了眨眼不解道：“陆会长这话是什么意思，下官愚钝没明白”
“南印度商会是们远东和维京两家商会合资成立的，其中远东只负责招募人手和进行军事化训练及武装，其的物资准备采购都是维京商会负责，出海的港口也选好了，就是走广、港、澳三地出港去印度，到时候所有后勤物资肯定会采购后集中囤放广州港
陈关长的家族也有些许了解，也是世居广东几百年了，对广东的情况比熟悉，到时候这采购后勤物资的事，陈关长要是有兴趣，就辛苦一下，替们出出力”
陈福高的双眼越来越亮，到最后甚至是流露出无法控制的激动
不过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陆会长实在是太看得起下官了，下官家里虽然有人做些小生意，可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打小闹，陆会长要做的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下官怕帮不上什么忙啊”
“有心就算是帮忙了”
陆鸣微微侧首看着陈福高：“陈关长，给倒的酒还没喝呢”
后者赶忙拿起酒杯但没有急着喝，沉吟了好片刻后才露出笑容来
“既然陆会长如此看得起下官，那下官就尽力而为，一定不让陆会长失望”
说罢，一饮而尽
“好，爽快”
陆鸣满意点头：“就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以后有钱大家一起赚，有福大家一起享，便都是自家人了”
“对对对”陈福高满脸微笑的点头，同时拿起酒壶替陆鸣倒上酒，主动起身敬酒：“下官以后惟陆会长马首是瞻，还望陆会长多多栽培”
这次陆鸣没有动，只是一只手拿起酒杯和其碰了一下便喝干净
两人求人办事的角色在此刻不经意间就完成了转换
“陆会长放心，被扣的货，下官就是冒着这颗脑袋不要也给您放出去”
“那就多谢陈关长了”
“您叫福高就好，这个关长实在是不敢当”
“比陆某岁长，咱们便以齿序，福高兄”
“诶、诶”
两人论了弟兄，加之酒水下肚，饭桌上的气氛逐渐放松许多，两人谈笑风生，已是丝毫看不出任何生疏之处
酒席散去，二人辞别，陆鸣钻进自己的马车后便下了命令
“让咱们在广州情报方面的人盯死，看看背后都是哪些人”
“明白”
一名下人应了声，随后走出马车，迅速消失于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