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无爱 他是来观赏爱的。
几人带走小朋友后,先去游乐园的休闲娱乐区买了些吃的
所幸第一天虞人晚和穆望拿到的手指头够多，再加上每人都获得了通关奖励，所以哪怕今天没有获取游戏币的途径，大家剩余的游戏币也足够
大家并不担忧开销
一阵挑挑拣拣,小姜厌坐在了华夫饼摊位前
新鲜出炉的华夫饼松松软软,奶香味十足,表面还点缀了奶油和草莓，小姜厌咬了一口后,问姜厌在鬼屋里都玩了什么
姜厌言简意赅地说了说
因为当时的场景只有姜厌和虞人晚在现场,因而其余人也好奇得紧,自觉围成一圈像是听故事一样听姜厌讲
虽然经历的时候总担心时间不够,但讲起来还是很快的
从头到尾讲一遍也就五分钟,语闭,姜厌喝了口水
“就是这样”
小姜厌托腮想了想，发现没有什么想问的,于是“哦”了一声
可沈笑笑有问题,见没人提问,她连忙举起手：“姜厌姐,有问题！”
姜厌抬起眸：“说吧”
沈笑笑立刻道：“是想问那个心脏起搏器，当时为什么要拉满它啊,关掉不可以吗？”
“因为拉满而过载爆炸，这是在暗示刘忆恬的人生吗？”
沈笑笑分析道：“不断渴求母亲的爱，疯了一样地渴求爱，死的时候不是不爱，而是非常爱，是在最爱的时刻死掉的！”
“——是这个道理吗？”
姜厌瞥了她一眼
沈笑笑满脸期许：“是吗是吗？”
片刻，姜厌淡淡道：“或许是”
“隐喻大概就是说的那样,不过当时没必要想这么多，”姜厌接过小姜厌吃了一口就嫌弃递过来的薯条，继续道，“从目前拿到的线索来看，刘忆恬的真实性格和具体思想根本无法分析透彻，大多是们的想象，所以兀自判断怎么操作心脏起搏器不可取”
“当时把它推到最满是因为有提示”
姜厌解释道：“那个起搏器上刻了行小字，标明了这个起搏器的运行机制，一旦推满就会因为过载于短时间内爆炸”
“这句话显然是提示点，而爆炸大抵也符合刘忆恬的心态，于是就让它爆炸了”
沈笑笑恍然大悟
夜幕降临得很快，虽然现在距离早上起床只过了几小时，但在夜色的映衬熏染下，众人对这个时间流速接受良好
吃完晚饭，众人走向酒店
从外边看，酒店依旧如宫殿般华丽无比，依旧是层，每层的阳台上依旧站满跳舞的玩偶，它们表情愉悦，音调甜美，欢迎语一字未变
“童年的欢乐是的骨髓…童年的痛苦是的养分…”
它们欢声笑语，载歌载舞
姜厌细细听着歌词，先前那如同说分尸的歌词再次唱响——
“的颅骨藏在肮脏的地毯下，的肋骨被遗忘在下水道里，的皮毛与老鼠一同起舞，望着天边的火烧云，望着天边的火烧云！！”
迎着玩偶们挥舞的双手，姜厌走入酒店，众人也相继进了酒店，回到各自的房间
一回到酒店房间，沈笑笑就疲惫地扑到床上
大概是偷听到了昨晚的对话，小笑笑今天一直没什么精神，她沉默地收好轮椅，缓慢地走去卫生间洗了洗脸，而后躺在了沈笑笑旁边
姜厌倒是不觉得累，坐了会儿就起身开始找线索
鬼屋都通关了，完整的故事线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姜厌想了想走到卫生间，摸索起洗漱台上的镜子
当时刘忆恬的房间就藏在厕所镜子后，所以的故事线可能也藏在这后面
可姜厌摸索了好一阵也没找到类似机关的东西
这会儿小姜厌走了进来
她昂头看了看镜子，明白了姜厌在干什么，于是转身帮忙找起来，分钟后，小女孩瞥了姜厌一眼，慢吞吞抽出了镜子正对面的一块白瓷砖
“也不难嘛”
她拿着手里的砖片扇了扇风
姜厌笑了下，走过去，垂眸拿出了砖后的东西
砖后是一张薄薄的纸，纸上写满了字，故事是以第一人称写的，最后一行的结尾是个逗号，也就是说这张纸上的内容并不完整，其余内容大概在其两个房间里
姜厌走出卫生间，拿起桌上的手机
此时群里已经有人发了照片，是虞人晚发的，照片上是白纸内容的后续
姜厌当即也把自己手里的信息拍了照发到群里
分钟后，群里传来穆望发来的照片，赵柯普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藏在空调外机里了，让俺们好一顿找，应该没晚吧？」
「没晚」
姜厌回完话就把这两张照片存进相册，而后比对着自己手里的那张开始看
刘忆恬的故事不长不短
因为是以第一人称叙述，所以所有故事皆在刘忆恬的视角下，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否拥有过爱，因为从没有人明确告知过
那边沈笑笑也看到了群里的信息，她下意识读起来
“叫刘忆恬，”沈笑笑说，“是一个奇怪的人，是一个，所有人听到的名字都会以为是女孩的男孩子”
“是一个男孩子，出生在一个奇怪的家庭”
沈笑笑念道：“从有记忆起，就睡在一个狭窄的房间里，只要爸爸把那扇厚重的门锁上，无论怎么哭喊都没有用”
“们的世界很安静，只有的房间在掉墙皮”
“但也没有那么可怜，白天的时候是可以出去的，经常在家里走来走去，很偶然的情况下才会碰到的母亲，她是这个屋子里最奇怪的人，她竟然把一只猫当成自己的孩子，还叫她恬恬”
“知道恬恬是谁，她是早死的尚未谋面的姐姐，爸爸是这样告诉的”
沈笑笑认真分辨白纸上歪歪扭扭的字，慢慢地念道，“可是猫咪不是的姐姐，它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没有出生以前，妈妈从垃圾桶边捡回家的”
“它身在福里不知福，调皮，护食，从不亲人，对所有人都呲牙咧嘴的，它经常把妈妈的手抓出血，胳膊上也是一道一道的，爸爸说这是妈妈活该”
“可妈妈从不说话，只是像抱小婴儿一样抱着恬恬，然后低头亲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们没有经历过，那个画面真的让好难过，想跟妈妈说话，还想给妈妈上药，想睡在妈妈身旁，就像电视里的那样，拍着妈妈的背哄她睡觉，可刚走上前，妈妈就转身回了卧室”
“妈妈从没有跟说过话，一句话都没有”
“早就习惯这点了，但那次也不知道怎么的，站在妈妈房间外哭了好久，哭到妈妈走出来，哭到露出希冀的笑容，哭到妈妈面无表情地从身边离开”
“那年六岁，还不明白什么是恨，但已经开始恨了”
读到这里，沈笑笑的话音顿了顿，看向第二张白纸，但她没有立刻接续地念，而是等了片刻
终于，她又念起来了
“恨恬恬，也有点恨妈妈”
刘忆恬在纸上写道：“那天过后不久，爸爸给看了一些奇怪的视频，视频里的猫发出凄厉的惨叫，皮毛上沾满了血，内脏从身体里往外流，流到地上，很害怕，但爸爸非要看，说如果聪明些，恬恬就会消失，恬恬身上的爱就会转移到身上”
“真的好心动，所以那晚偷偷遛进了妈妈的房间，把小猫吸引到客厅，把它高高举起，它在手里不断挣扎，用锋利的爪子抓挠的手，发出尖厉的嘶鸣，它把弄得好疼，可下不去手”
“好像真的不聪明，所以无法松手”
“那天晚上的星星很亮，把恬恬放在地板上，还摸了它的毛，可它报复心很强，转身就抓了的脸”
“这个事情本该到此为止了，本该从此成为的秘密，可深夜惊醒的妈妈发现恬恬不在，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她抢走脚旁的猫，她开始打”
“她脱下拖鞋不停捆的脸”
“不停打不停打”
“简直要神志模糊了，的眼睛开始充血，两个鼻孔都在流血，头发也被妈妈拽下好几把，的头皮沾着红色的血，可没人管”
“爸爸走出屋子指责，说小小年纪就如此歹毒，妈妈想把的眼珠抠下来，她骑在的身上，从她的动作里知道了她恨，她肯定特别恨，否则为什么一言不发，都那个时候了，她都不屑于和说一句话”
“她是愤怒的，也是沉默不言的”
“最后还是爸爸上前阻止了她，把拎起来，塞回了属于的房间，狭小的，走两步路就到头的房间，转个身都困难的房间”
“爸爸说建这个房间就是为了保护，现在就是在保护，可没有说话”
“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大秘密”
念到这儿，沈笑笑的语气下意识放轻，她轻声念着刘忆恬的话，好像隔着时空体会到了那时的情感，很悲伤的情感
“的爸爸也不爱”
她一字一句念道：“是没人爱的小孩”
白纸上的故事进展飞快，短短几个字便是一天，几句话便是一年，几张纸便过完一生了
可刘忆恬的人生过得其实很慢，人生的转折点不过四
转折点之一，在发现妈妈不爱
转折点之二，在发现爸爸不爱
转折点之，在妈妈的表妹来到家里探望妈妈
杨书梅的病似乎没有看上去严重，她除了保护小猫的那一晚，她从来没有暴虐抓狂过，在大多时候她是可以对话的，甚至看上去格外温和
她出身优渥，哪怕父母关系恶劣，对她爱护颇少，但她还是奋发向上，努力考取了名牌大学，读了很好的专业
她曾经有份很好的工作，并且爬到了能力匹配的职位，她明明足够优秀，可以成为父母的骄傲，却因为无心恋爱被父母催着结婚，她仓促嫁给不爱的人，在婚后慢慢培养感情，后来她有些喜欢刘政兴了，也怀孕了，她本以为她的人生接近完美，但命运对她开了好大的玩笑
她失去了第一个孩子，被锁在房间里侵犯生了第二个孩子
刘忆恬觉得妈妈没有病，她是看得到自己的，但是却无视了自己，清醒地无视自己
杨书梅的表妹曾是杨书梅最好的朋友，了解她的全部人生，也理解她的选择，但这次拜访杨书梅，她看到了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刘忆恬，还是没忍住劝解起杨书梅
杨书梅甩门离去，她在卧室里抱着恬恬哼着歌，像在哄最稚嫩可爱的婴儿
表妹无法，只能叫来刘忆恬
“虽然年纪还小，但也能懂些道理了，可以怨的妈妈，”她蹲下身子，跟小男孩说，“但不要太恨她，好不好？”
“如果她没有受到那么多的伤害，她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母亲，如果让她慢慢走出来，如果来得晚一些，如果来得方式正确，甚至会拥有双倍的爱”
“没让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小朋友，有小梅姐的错，但不单单是她的错”
“她的错没有看上去那么多”
刘忆恬似懂非懂，于是杨书梅的表妹陪看了部影片，那天她陪了刘忆恬很久，说了很多的话，刘忆恬沉默不言，只是默默看着影片上的场景
屏幕里的母亲被侵犯后在嚎啕大哭，的母亲在心里默默流泪
天黑了，表妹要走了，因为刘忆恬始终一言不发，她觉得自己大概做了无用功
这么小的孩子哪能明白这么复杂的情感
于是她跟小男孩告别：“还会来看的”
但这时小男孩抬起头，认真地说：“听懂了”
女人露出惊讶的表情，然而刘忆恬的语气分外肯定：
“听懂了”
“妈妈的痛苦不来源于，但与有关”
的声音还很稚嫩，却像能抛起很重的东西
“是绑架了妈妈”
之后的故事变温柔了许多，虽然杨书梅对小男孩的态度不变，但小男孩的态度变了
总是跟在妈妈的身后，感受着妈妈对恬恬的爱，然后把自己代入进去
想起听过的那个很甜美的故事，故事里说每个小朋友在降生前都是认真挑选妈妈的，所以当初一定是被妈妈对恬恬的爱感动，于是来到了世上
既然如此，就不是来享受爱的
是来观赏爱的
这个爱里没有，是小梅与恬恬母女爱的旁观者，这场爱真的好悲伤啊，哪怕只是作为旁观者，有时候看着看着都想要流泪了
刘忆恬就这样长大了两岁
有时候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对，但也不在意，躺在床上时常常会被难以言明的悲伤席卷，而后四肢僵直，一动都不能动，有次深陷这种状态时，被刘政兴看到了
刘政兴以为肢体出现了问题，于是带去了医院，最后诊断结果是精神疾病
因为难以抑制的悲伤带来的身体麻痹
刘政兴觉得丢人，拽着的衣领出了医院，把甩在车里，像在丢一件垃圾
刘忆恬坐在后座上问为什么要生下
刘政兴让收起自己的眼神，作为子女向来没有资格恨自己的父母
“只要身上还流着一半的血，”说道，“这辈子都必须孝敬，杨书梅也永远不会爱”
刘政兴不停看着后视镜，刘忆恬翻过身子，把脸埋进垫子里
刘政兴以为这是乖顺的意思，但实际是反抗
当天晚上刘忆恬就自杀了
那天夜里的星星和两年前的那晚同样亮，只是这次不会有挠人的猫，重伤的，还有暴怒的母亲
走到厨房，挑选了把最漂亮的刀，那是一把削水果的小刀，小刀捅进胸口，汩汩的鲜血流出来
第一个发现的是小花猫
而后是找小猫的杨书梅
杨书梅看了刘忆恬一眼，面无表情地弯腰抱起了自己的猫，她眼前的小男孩在流泪，但她还是转身离开了
刘忆恬恍惚间觉得妈妈是有话要跟自己说的，所以把手伸向自己的胸口，想把那把刀抽出来，只要抽出来，血就可以倒流回的身体
但抽不动，一动就疼
几分钟后，刘忆恬彻底失去意识，坐在客厅里的女人回到厨房
杨书梅看着地上流淌的鲜血，缓缓蹲下身子，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又或者没有表情
她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恬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