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这才是真正的咸鱼

从二人口中，江越终于对这个受到众人嫌弃的李明初有了初步的认识

原来家本来是新蔡城的农户，母亲生下以后因为难产撒手人寰，父亲也在此后一蹶不振，不出几年，就因为饮酒过度淹死在河里，而也只得流落街头

先是投靠城中乞丐寮，乞讨了几年，长到十六岁时便开始跟着混混到处胡作非为，敲寡妇门挖绝户坟的勾搭没少干，渐渐干成了新蔡城的头号混子

也是机缘巧合，城中一名大儒看中了的根骨，硬是仗着一身儒家神通打服了，将收在门下念书，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勉强念了两年书以后，自觉索然无味，偷了大儒的几贯铜钱跑到了数百里之外的朔方城，在那里削发为僧，又混了两年

许是受不了吃斋念佛，最终离开了寺庙，又跑回新蔡城本地的阳极观做了道士，这回更离谱，只做了不到半年就忍不住寂寞，下山跑了

几年折腾下来，算是把这方圆数百里的三教中人都得罪了个遍，走投无路之下才上了铜炉山、投了绝圣门

一开始，还是仗着自己三教的神通都会一点，又身怀武夫第四境畏途境的身手在七报堂里做个小头目，但性子实在是太过惫懒，没做多久便被堂主罢了，丢到机造房来打熬

哪怕到了机造房，也没打算好好上工

开心了，就早点过来，磨几件刀剑，缝几件铠甲

要是不开心，干脆连工都不上，就在学徒工小院的廊檐下睡到午时才起

反正机造房的饭食是免费的，饿不死

众人对都很是看不起，但说怪也奇怪，每次大家想要找个借口把赶走的时候，又往往冒出来一些惊人的点子，解决掉一些棘手的问题

于是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这个人不存在了

这样的人居然做了项目组的副组长，也难怪所有人都不服

但江越却极为满意

这才是真正的捡到宝了

早知道是这样的人，干脆就让来当组长啊！

反正别人也不知道考卷上到底答的是什么，随便给放放水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亏了亏了

但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要不然马千嘱看出打的什么算盘，直接把李明初排除在实际的决策层之外的话，自己岂不是白费心思？

“咳咳……”

江越咳嗽两声，组织了一下语言

“李明初这人吧，虽然听起来确实不靠谱，但是的考卷答得极有新意，在某些方面上，能跟千嘱形成良好的互补一个组织最重要的就是领导层互补，避免走得太快、走得太偏”

“另外，按照们的说法，不仅是在正教待过，还是三教都待过，这也算低配版的三教合一了，这种情况应该能给带来不少启发----研发不能闭门造车，也要走出去看看”

陈烨和马千嘱闻言点了点头

江巨子分析事情的角度跟自己这样的俗人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的视角更加开阔，更加高远

而且也更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

李明初本身是个不好的人吗？其实也不是啊

的天赋和根骨都极佳，为人也聪明，但是常年的流浪生活让养成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子

试问如果是自己，年纪尚小时就成了孤儿，每天为了一口吃的跟街上的乞丐们打得头破血流，自己还能有心思去考虑更远的将来吗？

不可能的，自己只会想下一顿饭去哪里挣

至于所谓的“四姓家奴”的事情，其实李明初自己也解释过，接受不了正教中人的行事方式，所以才会离开

到了绝圣山之后，哪怕惫懒的性子没有改，但确实一次都没有表现出要离开的样子，已经上山三年了，还是老老实实地呆着

这一点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那江先生，要不要们把叫来，让跟聊聊？”

马千嘱开口问道

“不用了帮给带句话吧：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只要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做就行了，不要管结果好不好

意思就是，放宽心咸鱼到底吧，没有人会怪的！

江越觉得这句话只要带到，李明初一定能懂

至于见面？

见干啥？也不知道要聊什么，还容易聊崩掉

所以还不如保持点神秘感，让自由发挥

从江越的工作室离开，马千嘱先走一步，去找李明初，这货又没在机造房，大概率是跑回去睡觉了

等马千嘱走到学徒小院的时候，果然看见搬了张躺椅，脸上盖着蒲扇睡得正香

“哎，起来了起来了！”

李明初闻言拿掉了脸上的扇子，眯着眼睛看向马千嘱

“今天身体不舒服，跟管事请过假了”

马千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今天不是来抓旷工的，说实话，这样的都已经懒得管了，但毕竟以后们要在一个项目组共事，所以有些话得提前说”

李明初爬起来，稍微坐正了身子，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

“以后在飞灰项目组里，是组长，是副组长不要觉得会把排除在外，刚刚在江先生面前已经保证过了，会是项目组的重要角色”

马千嘱顿了一顿，长期被那些老匠人影响，这种赞赏和肯定的话说出来总觉得有点别扭

为什么江先生就能说得那么自然呢？

也许这就是心胸的差距吧

“会负责整体方向的把控，阶段性目标的制定，而则需要统筹资源调度，控制预算，另外，在认为的方向有错的时候，要及时提出来”

李明初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情绪的波动

这算是很大的责任，也是很大的权力了

这个江巨子……到底是出于什么理由，如此信任自己？

只是因为一份考卷吗？

想不通

自己明明就是在敷衍了事

“另外，江先生让给带一句话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李明初的指尖微微一颤，转瞬间又平复下来

但行好事？

原来，真的看穿了现在的失望？

正教、新教，世上的人所追寻的目标，真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吗？

到底哪个是对的呢？

既然选择了绝圣门，应该是站在新教这一边吧？

莫问前程？

这就是的自信吗？

这就是……的气度吗？

突然觉得自己有好多问题想当面问一问江越，但又暗暗觉得，自己应该先试着去占领一个真正有资格跟对话的位置

到时候再提问，才会获得真正的解答

这一刻，在李明初的心里，有些东西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