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坠日（六）
尘埃落定，从观日峡中冲过来的沙羚群的数量已经十不存二三，剩余的沙羚被前方堆积如山的尸体阻挡，最初的冲势被阻后，纷纷在峡谷中四散开去
陈烨皱着眉头看向前方被鲜血染红的泥泞地面，心里升起一阵接一阵的不祥之感
先是失火，再是沙羚袭击
这都不像是偶然发生的事情，必然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但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一个势力要用这种方式
如果真的想阻碍们前往坠日山取阳火真燧的话，当时在迎客酒楼，直接派修士上门，几个神通砸到停放物资的马厩里，岂不是比们纵火的成功率要大得多？
除非，对方的阵营里没有修士
普通人？
但普通人为什么要来掺和这件事情？
陈烨看向冯唐，对方正在指挥众人把刚才在枪声中受惊的牲畜来回峡谷中间
“冯堂主，这事情有点不对劲”
冯唐看了陈烨一眼，点了点头
何止是不对劲？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说着数千头沙羚冲过来们一点也不怕吧，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要说能造成多少威胁，这又完全是靠运气的
运气好的话，发疯的沙羚把辎重车队全部撞毁，让绝圣门一行人再耽搁个一月两月的；如果运气不好，可能过不了几天就能休整完毕重新上路
图什么？
难不成是在拖延时间？后面还有针对们的后手？
但这也说不通，要拖延时间的话，有的是其的办法
比如派修士沿途袭扰，比如买通山匪拦路，都比驱赶沙羚群来袭击要好可靠得多
再联想到此前纵火的那个没有修为的人，所能想到的唯一的答案就是：
对方做不到
看着陈烨，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陈部长，从今天的事情看，觉得对方很可能是一个实力不强的组织，甚至很可能是由平民组成的想不通们为什么要组织们去坠日山，但是既然做了，就一定是跟毕方族人有关系的”
陈烨赞同地点头回答道：
“也是这么想的现在们手头所掌握的有关毕方族的资料和信息还太少，也不知道们真实的态度，最好还是以谨慎为上”
陈烨带队出发前，其实已经通过吴孟那边的关系跟毕方族做了初步的沟通，但对方的答复很是模棱两可，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欣然同意
这就尤其耐人寻味了
但现在想这么多也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要把前面的尸体清理干净快速通过，否则血腥味引来大量妖兽，少不得又会发生其的危险
陈烨招呼着工匠们放下手里的武器上前跟七报堂弟子一同开路，这些工匠的手臂和肩膀在连续不断的射击中已经酸软无力，但身怀巨力的喜悦仍然支撑着们继续行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言说的自豪
“哎，老三，杀了几头？”
“这哪数的清啊，上百头吧这阿卡四十七实在是太强了，若是用在军阵之中……千机坊的连弩算个屁啊”
“这枪一旦流出去，恐怕千机坊就要倒了”
“倒了也好，到时候让江先生把们的人全部拉到机造房来，们又可以扩充一批人手了”
“不是吧？现在人手还不够？”
“够个屁！们现在项目越来越多了，规模也大别说一个千机坊了，再来十个咱们也吃得下”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与其众人一齐清理着路面，一直忙活了两个时辰，众人才终于清理出一条勉强可以通行的道路
血液凝结在地面，峡谷两侧已经隐约可以听到狼嚎声
“快速通过！先离开此地五里，再做修整！”
发令的是冯唐，看出来经过这一战的劳累，队伍中那些没有修为的工匠已经疲惫不堪，但现在远远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们不仅要防备这暗中窥伺的敌人，还要防备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野兽
在的不断催促下，工匠们强打精神，连续行走了三个时辰，终于脱离了那一片危险区域，冯唐与陈烨商量之后，所有人就地扎营，准备度过们前往坠日山的第一晚
不大的营地中炊烟四起，陈烨坐在地上，看着远处一轮红日缓缓下沉，终于体会到了所谓“坠日”这一名字的来源
而峡谷之所以叫观日峡，恐怕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冯唐端着炖好的肉汤走到身旁，微微屈膝，把肉汤递到的手里，陈烨受宠若惊地跳起来，连声责备道：
“冯堂主，自己来就行了，做什么那么客气！”
冯唐哈哈一笑，一把将肉汤塞给，烫得陈烨手忙脚乱地把碗放回地上
“陈部长，这可不是客气啊，看到肉汤煮好了，便给盛了一碗头汤，快尝尝吧”
陈烨推辞不过，喝了一口之后，大加赞赏
“这汤煮的真不错，就是让喝这头汤，有点浪费了”
冯唐连连摆手
“有什么浪费的！说实在的，此次坠日山之行是队长，若是按照们七报堂的规矩，应该是要无条件听号令的，这就是规矩”
见陈烨想要反驳，冯唐抬手示意听自己说完：
“其实不止是这次行动，陈部长，这一帮兄弟都是很敬重们的其中的原因就不多说了，说得多了显得矫情反正一句话，咱们绝圣门的未来在们的手里，这天下的未来恐怕也在们手里”
“陈部长，看这一轮红日旧日要落下了，新日明天就要升起来这中间的一个夜晚，得靠们带们熬下去”
陈烨点点头，没有反驳
沉默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靠江先生”
冯唐哈哈大笑，指着陈烨调侃道：
“陈部长，这还用特意强调吗？放心，断然是没有挑拨离间的意思的也不怕跟说，在心里的地位，比起江先生来，那可是还差得远了”
听到这话，陈烨也笑了起来
“这还用来说？可不是那等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这一夜，峡谷中除了偶尔传来的野兽嚎叫声，一片寂静
连续三天高强度的跋涉之后，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坠日上脚下，看着山脚下不成规模的村落，陈烨意识到自己之前获取的情报又出了错误
叫来陈河，开口问道：
“不是说毕方族已经形成了宗门了吗？怎么这些人还是一副小型聚落的样子？”
陈河赶紧回答道：
“这毕方族的宗门是有的，但是其实规模并不大，有修为的修士都住在坠日山之上，们的宗门也设置在山腰上但总体来说，其实毕方族的族人都还是以普通人为主陈先生，之前来采购药材也只到了村庄里，具体的情况实在是没有了解的那么清楚，若是耽误了先生的大事，甘受责备”
陈烨思索片刻，摆了摆手
“这也怪不了，但凡挂上了宗门的牌子，等闲都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咱们今天就暂时在村中修整一晚，等到了明天派人上山求见”
陈河点点头，带着陈烨走到一家相熟的农户家门口，向们说明了来意，想要借们的房屋给陈烨休息，没想到，那家本来与关系颇深的农户竟然拒绝了
“陈大夫，不是不想让们借宿，实在是女儿已经成人，再让陌生男子借住，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陈大夫要是读书人，这事儿不说，想必也清楚啊”
陈河闻言眉头紧皱，脸上写满了疑惑
这理由实在是太牵强了
自己虽然被抓到鬼魈门里关了一年，但这老汉显然还是认得自己的
一年以前，的女儿也已经十五岁，自己借住的时候从来就没有说过有这等忌讳
本来也是，好不容易挣扎着挣一口饭吃的农家，哪里会有那些豪门大族才有的繁琐规矩？
别说借住了，在一些穷苦的地方，如果钱能给够，让自己的老婆伺候陪床都被视作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总不至于自己与世隔绝的这一年以来就已经世风大变，连斗大的字都不认识几个的老农都开始讲礼法了吧？
开口说道：
“王老汉，可太不老实了，们只是想借家空屋歇息一晚上，明天就上山去们毕方宗门了，怎么连这都要找理由？怎么，是嫌给拿点铜板不够花了？不够就说，给补！”
那王老汉连连摆手，回答道：
“真的不是那么回事！陈大夫，此前来这收药材，给了们许多照顾，这份情是承的，但是女儿毕竟大了，要嫁的啊……”
陈河又劝了几句，见对方语气坚定，也只好拉着陈烨无奈地离开
回到临时驻扎的营地里，两人与冯唐碰了头，互相交流一番，发现冯唐遇到的情况也差不多
别说借住了，买个水买块饼都困难
不是漫天要价，就是推说卖完了，就是不卖给绝圣门一行人
可冯唐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饼摊后面还整齐地码着一筐饼，显然是看到过来才临时收起来的
“这毕方族人，怕是不欢迎们啊”
陈烨叹着气说道
“看出来了不仅不欢迎，现在都怀疑之前路上的那些事情都是们搞的----怕也只有们的身份和实力能干出那样的事情来”
陈河点了点头，赞同地说道：
“现在想起来确实有点像毕方族的手段，们本来就放牧沙羚，对野生沙羚的习性是再熟悉不过了……不够，这么做对们有何好处？”
陈烨和冯唐对视一眼，脸上都是疑惑
们要采阳火真燧，这事情不是秘密
但同时，们也刻意散播了这次跟毕方族人合作的方式，对外说的都是想要验证新工具用于采集阳火真燧是否有效，哪怕采上来了，所有权还是归毕方族所有，绝圣门还要去买的
这对毕方族的利益有何损害？
不用自己亲身犯险，还有额外的收入，这不好吗？
陈烨只能按照常理去推测，也许是消息散播的范围还不够广，绝圣门的实际方案还没有清晰地传播到毕方族人中去
两人避开陈河讨论了片刻，都认为这种可能性最大，于是干脆叫来了陈河，询问对毕方族人的看法，想要借此判断到底是不是们在暗中破坏
“陈河，以和毕方族人打交道的经验，觉得们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陈河一时有些发愣，这个问题有点太大了
如果要让给毕方族人下一个清晰的定义的话，还是能说出来的
传说毕方族人是上古妖兽毕方的随从，从毕方那里学到了辟火秘术，同时因为常常身处毕方身侧，其族人的体质也有了极大的改变，本身就对高温有了一定的抗性
们从上千年前开始就居住在坠日山，一直以放牧沙羚、种植和采集药草为生，采集阳火真燧实际上是近百年才兴起的一种谋生手段
当然不是因为们不想要借阳火真燧来改善生活，而是因为们的族人中极少有修为高到可以抵抗住炎池高温的人存在
从数百年前，一个毕方族人第一次下到炎池深处采集了阳火真燧开始，这一个行当便开始逐渐发展
修行者的寿命很长，只要实现了0的突破，那么们发展的速度就会越来越快
很快，越来越多的高境界修行者开始在毕方族中出现，并最终形成了现在这样以宗门存在的形式
这也是最近数十年阳火真燧现世的数量大增的原因
但是以陈河的观察，似乎底层的毕方族人的生活并没有改善多少？
陈河从六岁那年起就跟着师傅来坠日山附近采药，到现在已经二十余年了，到现在都没有发现毕方族的居住环境有多大改善
也许改善发生在宗门内？
不过这就不是所能够掌握的信息了
沉思了片刻，陈河回答道：
“毕方族人，说起来好像这个称号并没有什么意义，们跟所知道的那些靠劳力谋生的农人没有什么区别”
陈烨没有想到对方会给自己这样一个回答，于是继续问道：
“为什么没有区别？”
“怎么说才好呢……们也种地，也放牧陈先生看，们刚才去的王老汉家里也不富裕，比起天璇城附件的农人有区别吗？只不过有阳火真燧的传说在，所以给们增加了一些神秘感而已”
陈烨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陈河说的是对的，假设去掉坠日山、去掉阳火真燧，这些人确实就是普通的农户
最多体制上与常人略有不同罢了
“那么按的意思，们不太可能做出故意破坏的事情来？”
陈河摇了摇头，回答道：
“恰恰相反，认为，就是们这样的人，才最有可能在暗中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