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前因后果
很多年前，江湖上曾有过一个杀手，被称为“鬼差”
正如这绰号所暗示的，只要是被盯上的目标，最终都难逃一死
鬼差的武功有多高，没人知道，因为也很少展露出来，而看过展露武功的人，基本也都已死了
再者说，真正高明的杀手，也的确不需要多高的武功，毕竟杀人的手法有无数种，只要能达到目的，就算根本不会武功又何妨？
当然了，实际上呢……鬼差的武功还是很高的，高到什么程度呢？
就拿前文提到的“五雷穿心拳”来说，像这个级别的功夫，鬼差至少会十种
此处，还是得再细说一下那五雷穿心拳——
在当今武林，大部分人都认为只有“铁僧”一怀、“霸拳”霍鸣、和“八荒拳圣”雷不畏这三人还会这门功夫，但这里有个问题……们三个，门派、身份、年纪都不同，那们各自的“五雷穿心拳”又是从哪里习得的呢？
这事儿就得往回捯饬一下了……
其实最初创出这拳法的人，并没有传人，死前把这套拳法记录成册，只想着日后被有缘人发现了便可传下去
后来，这本拳谱就和的其遗物一起阴差阳错落的到了一个收破烂的人手里，而这个收破烂的人，又有个朋友，是个在街头卖艺的庄稼把式
这庄稼把式某天去收破烂的朋友家里喝酒时，偶然间发现了这本拳谱，稍微翻了翻，虽未看得很明白，但还是隐隐感觉到了这武功不简单，于是当晚就把那收破烂的灌醉了，悄悄顺走了拳谱
收破烂的家里本来就乱，堆满了杂物，少了本“破书”也根本没在意
就这样，过了十多年，那个庄稼把式靠着“五雷穿心拳”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堂，娶妻生子，名利双收
而那收破烂的，还是在收破烂
但这世上的事啊，真就说不清楚……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因果
那庄稼把式靠着一本“偷”来的拳谱发了家，但发家后却完全没想过感恩，哪怕自己已经家财万贯，也不曾去周济一下当年的那位穷朋友
于是乎，报应说来就来了
这庄稼把式的老婆，成亲后没多久就背着偷人，不但偷人，还把那本“五雷穿心拳”的拳谱也给偷出去给了情人
东窗事发后，那女人也是豁出去了，干脆撕破脸，啥都说了，甚至明说了连孩子都不是跟生的；这下，那庄稼把式可是恼羞成怒，当场就打死了自己的老婆，又去寻到老婆那情人，二话不说就给杀了
不过，对老婆生下的那两岁多大的孩子，终究是没能忍心下手……
那夜，带上了孩子和一大笔钱，悄悄来到了当年那个收破烂的朋友家里；这么多年了，那收破烂的还是睡得那么踏实，或许这就是问心无悔的人才能享有的东西吧
庄稼把式留下了钱和孩子，自己悄然离去，回到家便自尽了
死的那年，距离开门受徒也有些年头了，有一个姓霍的入室弟子，当时已基本学会了的“五雷穿心拳”，而这名弟子的儿子，便是日后创立了霸拳宗的霍鸣
另一方面，那本被老婆偷出去送人的拳谱，从那天起就不知所踪，直到多年后，才在一间破庙里被一怀偶得
至于雷不畏是怎么学会的呢？很简单，雷不畏退隐之前曾经见过霍鸣的父亲用这种武功杀人，稍微琢磨一下也就会了
但鲜有人知，这门武功，其实还有其人会
鬼差的师父，就会
虽然所处的年代不同，但那鬼差的师父也是一个和雷不畏类似的拳法奇才，只要看过一遍的拳路，自己再回去想想，大多能掌握个七七八八
很多年前，在那庄稼把式还没死的时候，鬼差的师父就从其身上偷学到了“五雷穿心拳”，当然……那也只是偷学到的诸多武功中的一种而已
传到了鬼差这一代呢，相对而言就差一些，但依然是个身负了十余种上乘武功的高手
鬼差做了几十年的杀手，只要是接下的任务，就没有一例是失败的
直到某一天，觉得……该停下了——因为老了
尽管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那时不过是“中年”，但对一名顶尖的杀手而言，当的身体不能让在执行任务时拥有十成的把握时，便该知难而退
可杀手，并不是那么容易退隐的
的身上沾了那么多的杀业和血债，就算不是主谋，但也无法逃脱干系，终究会有人查到身上，来找寻仇
要想退得安然，就得有“朋友”
庶爷便是个很好的“朋友”，在的帮助下，鬼差很顺利地退隐了，甚至还像一个普通人那样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退隐后第二年的冬天，鬼差就有了个女儿
女儿降生的第二年，和老婆又从河里捡了个被遗弃的男婴；或许是前半生造杀业太多，想赎罪，于是把这个男婴也收留下，当了义子
鬼差给自己女儿取的名字叫“雪儿”，给义子起名叫“水生”，让女儿学文，教儿子习武
时间转眼过去，十六年后，那雪儿生得是亭亭玉立，倾国倾城，且秀外慧中，才貌双全；而那水生则是高大魁梧，武艺过人，只是……那脑子稍微有点笨，或者说过分得憨直了
鬼差看得出，这两个孩子青梅竹马，自打懂事起彼此间就有点儿那个意思，也有意成全
本来想找个机会，让老婆跟女儿说叨说叨，自己再去跟水生通通气，然后则个良辰吉日把喜事儿办了得了，反正以后还是一家人一起过日子
然，就在鬼差准备迎接自己幸福的晚年生活之际……
老“朋友”，找上门来了
当年退隐时别人帮了，现在，该帮别人了
鬼差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但没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糟糕的时机；若是再晚个几年，等水生和雪儿成了亲安定下来，这条老命就算不要了也无妨，可偏偏……事不遂人愿
那次任务，鬼差失败了
一辈子没失过手的杀手，第一次失手，便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但这并没有完……没有人能欠庶爷人情不还，既然还不了，就让的儿女来还
于是，雪儿被掳到了七柳幽阑，成了这里的头牌“初雪”
三年来，她还从未陪客人过过夜，因为庶爷很清楚，只有保持这样，她才是最有价值的
而水生，也成了这个妓院里的一个龟奴，成了被庶爷呼来喝去的一条狗
庶爷曾跟说过，如果不想当狗，那可以让当王八……话外之音，不言而喻
为了保住雪儿的清白，水生心甘情愿充当着庶爷耳目和打手，不管庶爷让做什么，都愿意
当然，雪儿的话，也是听的
一个月前郑目开和葛世在擂台决斗的时候，那个突然冲上擂台阻止了两人的蒙面人就是水生，无疑是得到了雪儿的授意才去的
而两天前那郑目开的死，同样是水生所为不过，那次倒不是有人指使……
那晚，郑目开因为下午在酒楼里和黄东来们的过节，始终是有些不快；越是琢磨，就越觉得不爽，因为黄东来所说的基本都是事实——郑目开的确是比不上少年英雄会里那几名拔尖的少年高手，而当初在擂台比武时，也的确是被一个来路不明的蒙面人轻松就给制住了
念及此处，郑目开便又回想起了初雪姑娘，毕竟和葛世的决斗说到底都是因为这个女人而起……
就这么坐在客房里，喝着闷酒，想着女人，越喝心里越气，心说：“不就是个婊子吗？装什么装？老子使了那么多银子，连手都没碰到一下，还因受到了这般羞辱”
有点醉了，怒火中，又掺杂着几分欲火
喝到天黑，也完全没困，甚至越来越精神，终于，一个念头闪过了的脑海……让出了房间，离了客栈
郑目开在城西客栈住的客房是和另外两名趟子手分开的，所以离开时那两名小弟并不知晓，倒是店小二刚好有看见、
已经有些失去理智的郑目开，能去的地方自然只有七柳幽阑
戌时就到了，随后又在妓院后巷里徘徊了一阵儿，眼瞅着夜色渐深，附近也没人，才施展轻功，游墙而起，从后巷翻墙上了屋顶一侧的榱桷
因为此前已去过一次，所以知道“冬”字雅间儿在哪儿，很快就从三楼的一扇窗户潜入，来到了初雪那个房间门外的走廊中
青楼里那些房间的门，大多数情况下是不锁的，因此郑目开推门就进，当场就把初雪的那名丫鬟吓了一跳，但那小丫鬟还没来记得叫出声呢，已被郑目开一记手刀放倒
初雪闻声也走了出来，结果也被郑目开一掌拍晕
就在郑目开准备来个不计后果的霸王硬上弓之际……水生赶到了
其实，水生就是不到，郑目开也是无法得逞的；七柳幽阑里的高手，怎么可能只有水生一个？以为潜进来真的无人知晓？那只是人家想看看究竟打算干嘛而已，要不然翻墙那会儿就被暗器打下来了……退一万步说，就是老鸨来了也打不过啊
郑目开被水生喝住时，也是彻底怒了，仗着酒劲儿，一口一个“臭婊子”加“龟奴”地骂着，骂水生也就罢了，但骂初雪的那些难听的话，搞得水生血压飙升，其结果就是……当水生回过神来时，郑目开已经被一发五雷穿心拳打成了尸体
等到尸体躺那儿不动了，水生才慌了手脚，不过还是先过去探了探初雪和丫鬟的鼻息，确认她们都无大碍后，这才关上房门，扛着郑目开的尸体从窗户溜了
水生并不知道，杀人这全过程，包括郑目开的潜入，其实全都被老鸨看见了；这老婆子，也是一肚子坏水，一直躲在暗处瞧好戏，就是不出来帮忙，憋着给庶爷打小报告呢
那且不说……
就说扛着尸体的水生，没头苍蝇似的在黑夜中跑着，想着该怎么处理；忽然，就想到了，傍晚时，好像刚听一位客人提起过这郑目开
那个客人，也是个江湖人物，且八卦得很，下午黄东来在酒楼里数落郑目开的段子，那客人也听到了，于是这会儿便在酒席间跟妓女们一通胡侃，从蜀中黄门一直侃到广行镖局，从黄东来孙亦谐大破天奇帮一直聊到们和郑目开在酒楼里的冲突，就连这两帮人分别住在城里的哪两间客栈都说了
水生作为龟奴在那间屋外伺候着，因耳功过人，把那些话也都听了个一清二楚，又由于郑目开和葛世的事情跟初雪有关、自己也有掺和，水生听到那名字时，也就稍微认真听了下
此刻回想起这些，水生灵机一动——来个嫁祸吧
前文说了，水生这人脑子有点笨，比朱嘉端还要离谱，根本不考虑什么细节处的逻辑问题，就觉得浅表上看两件事有关联就可以了……所以把郑目开的尸体往城东客栈附近的巷子里一丢就跑了
但跑出一段后再一想，郑目开还带着两名小弟呢，这两名小弟或许知道郑目开来了七柳幽阑，们一说，这嫁祸不就穿帮了吗？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又潜入城西客栈里送了那两名小弟一人一记五雷穿心拳
干完这些后，水生赶紧跑回了七柳幽阑，然而，已经听老鸨打完小报告的庶爷这时正在等着呢
庶爷问话，水生不敢不答，也没有能力在庶爷面前撒谎，只能把自己刚才干的事儿一五一十都给交代了
没想到，庶爷倒也没有责怪，听完就让走了；但等水生离去后，庶爷又叫来两名手下，让们立刻风头去那几具尸体的所在，用乱拳鞭尸，掩盖一下五雷穿心掌的事
其实在那个时候，庶爷就已经算到了孙亦谐和黄东来们有可能会被卷进事态，并查到这七柳幽阑来；命人对尸体做的掩盖处理，也和水生做的那些无用功不同……算是比较有效和有一定逻辑的处理，而且从结果上来看，那确实加深了朱嘉端对雷不忌的怀疑
庶爷这招将计就计，以水生一时冲动做下的案子为引，当作自己诱孙黄二人前来、拉拢们成为“朋友”的一步棋，确是不差
可惜，算漏了一件事——太小看孙亦谐和黄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