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道真
眼前渐渐亮了起来,尤溪睁开眼睛,重新打量了一下身周
这次是一片冰天雪地,眼前是熟悉的空地,却少了那座关键的冰城
风雪呼啸着刮过尤溪的耳边、脸庞,身上却没有感受到一丝冷意尤溪抬头看了一眼从开始就有些诡异的天色,心里从一开始默数,恰好数到十的时候,蓝金交杂的天色终于有了变化
天上破开了一个仿佛能吞噬人的黑色打动,就像奇闻怪志里说的——天破了个大洞
冬神从洞里掉落下来,向来纤尘不染的白色袍子已经沾满了灰尘,道道血痕布满在冬神的脸上、手上、胳膊上
“天道,当真要如此绝情”
冬神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蓝色,这下终于和尤溪印象里鹅冬神挂上了勾,不,应该说她终于看到了冬神的真实面貌
如雪似魄,肌肤白的上好的白瓷怕是都不能用来比喻,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此刻含着怒火,却仍然动人的很
一个男人,长成这个样子,浑身的血迹都不能让看起来狼狈几分,只会让此人更额外具备了一丝残缺的美,动人心魄
虽然喊出的话带上了九分的愤怒,但是尤溪还是敏锐的察觉出,冬神掩藏在眼底的那一分期待
没错,确实是期待
尤溪身为一个历史往事的旁观者,以置之事外的清醒,看到了冬神眼底的那一丝期待
冬神在对天道抱有期待
看明白了这个事实,尤溪难掩心底的震惊
冬神对天道的恨从来不加掩饰,每次提到天道,甚至是和有关的事情,都绝对是厌恶到要吐的样子可是谁能想到,很久以前,不对,也不算是很久,根据第一个幻境看到的东西,冬神的事情发生后距离现在,也才过去了几十年,曾经的旧人,现在也还有尚存于世间的
几十年前的冬神还会对天道抱有期待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才会让冬神极度憎恨天道?
这倒是真的让尤溪格外的好奇
没有听到有天道的声音,尤溪有些失望毕竟是传说中的人物,听不到也不可惜只是黑色的大洞里慢慢露出了一缕金光,在冬神和尤溪的目光下渐渐变得醒目
“天道,不成神了,放过们好不好?”
冬神看到金光的时候,眼里迸发出喜悦的光彩,甚至主动扔下了手中的法宝
这时,快要铺满整个天空的金光不明显的一顿,一道威严到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从天上飘飘渺渺的传下来
“若还是执迷不悟,们都不会有好结果,又何必强求”
清冷至极
冬神却不管,“没关系,只要和在一起就好,不求别的撤了的神位吧,不要了,不要了,只想和在一起”
“当真如此执迷不悟?”
冬神想也不想就回答,“当真,千真万确,绝不反悔”
“……”
天道再次静默了,冬神紧张的盯着金色弥漫的天空,大气不敢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瞪着天父的垂怜
“唉”
天道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已经晚了”
冬神愣在了原地,“什么意思?说什么晚了?”
“已经死了,为了的大道而死”
“不可能”冬神的脸色更是苍白,比地上的血还要白上几分,眼睛却慢慢的泛出了血丝,尤溪距离近一点都能听到咬牙的声音
“不可能撒谎,,绝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弥漫的金光骤然聚集,渐渐形成了一具身体的模样
金光散去,一角浅绿色的衣袍闯入了冬神的眼睛,呆呆的看着慢慢从空中飘下来的人,突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跌到在地
“不可能,不可能的”
是那个书生
尤溪惊讶的看了一眼散去的金光,竟然是那个书生!而且看上去,好像,似乎已经是死透了的那种
“怎么会这样?”董冬神看着落在眼前的青年,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迟疑了半天,没有触碰这个已经没有呼吸的人
颤抖着捂住脸,冬神绝望的哭出声
不是很大的声音,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叫喊但是很痛苦,真的很痛苦
“怎么会这样……才离开了一天啊,才一天不是说好的等回来的吗,不是说好了一起归隐的吗?为什么……为什么变成这样……”
从冬神嗓子里发出的呜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听到语气有些不对,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还没等她想明白怎么回事,冬神突然爆发原本还是乌黑的长发从头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白,直至发尾
“是吧?”冬神一点一点站起来,两手上泛出冰蓝色的灵光,“就是见不得别人过得好身为天道很寂寞吧,没有人会真心爱,世人参拜,巫修敬仰,但们有目的,们的心不纯粹,所以很孤单吧?”
“……”
除了风雪的声音,四周再没有另一个人回答冬神
“很孤单,所以见不得别人在情情爱爱里得到慰藉破坏,憎恨,让所有的美好都以悲惨结尾说,这世上的人,不骂骂谁?”
冬神已经完全站了起来,只是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好,摇摇晃晃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尤溪以为天道不会说话,可是没想到的是,说了,还是为自己辩解
“并不能真的左右所有人的命运,说的那些,都与没关系”
“是吗?那些没有关系,那的事呢?的事,跟脱不了关系吧”
天道再次没有声音
“说话啊”冬神抬起了头,让人震惊的是,的脸上有两行很明显的红色泪痕
泣血……
尤溪睁大了眼睛,想要靠近一点,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眼前一幕幕继续上演,而尤溪,真的如她自己所说,是个纯粹的看客
后面的事情很容易猜到,冬神自不量力以卵击石,企图以自己神的力量对抗这个世界的至高神
结果当然也很容易猜到,冬神败了,败的毫无悬念天道只是伸出了一只手,一弹指,一挥手,冬神的神格已经摇摇欲坠
躺在雪地里,轻若鸿毛,没有在雪上留下一丝压痕
“狠,斗不过,杀了吧”
在冬神这句话说出来后,尤溪似乎听到了天道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又仿佛是幻觉
“本是之下唯一具有神格的人,是当之无愧的神灵,为何要为了一个凡界之人小消磨自己”
冬神沉默
“净翎,若回头,便能马上飞升成神这件事,不如就此放下”
“放屁”
冬神突然爆出一句不优雅的话,天道,以及尤溪可能都被深深的震撼到,竟然一时间诡异的划破时空的局限,默契的沉默了
“懂什么,无情无欲的怪物谁想当谁当去,以为稀罕的神格?就算现在捧面前都不会稀罕”
“执迷不悟”
“呵,执迷不悟的是,不是”冬神脸上的嘲讽之意突然变得剧烈起来,“有本事现在就杀了不然,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别想这么轻轻揭过”
“……”
天道没有再多说一句,只是天上早就已经完全消失的金光竟然重新聚集了起来
尤溪心里一惊,不会吧,真的要诛杀冬神?
“道真,来陪了……”
金光一顿,尤溪也愣在了原地
道真?那是……冬神最后念出的名字,那是……那个书生的名字?
尤溪猛地抬头看向闭着眼睛,满心死志的的冬神,天地间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金光溃散,蓝光四窜,整个空间趋于崩塌天上灵光乱坠,不时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火花
尤溪虽然只是个未来的看客,但是幻境的崩塌很容易会波及到她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子,眼里却仍然全是惊骇之色
“看够了吧?”
身后传来一道情清冷至极的的声音,含冰带霜,没有人气的传进了尤溪的耳朵
随即肩膀上一重,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她尝试着转了一下,没有移动
“冬神?”
“是”
尤溪心里大致已经确定了身后的人是谁,只是听到人回答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惊讶将将才在人家这里看了一番“大戏”,谁能料到真人马上就出现在了眼前,哦不对,应该是身后
“的那个……人,是叫……道真?”
冬神轻笑了一声,“看就算了,还有这样八卦的心思?”
尤溪觉得有些尴尬,但是看冬神这表现,分明是不清楚道真这个名字,意味的是什么?
“说的没错,道真,是报仇的理由”
“……”尤溪着头,看着自己绣花鞋,“最后为什么没事?”
冬神笑了一声,“没什么,侥幸而已,没再天道手下死成,留下一口气可能这就是因缘吧,注定了要为道真报仇,自然不能浪费了这个机会”
尤溪艰难的咽了一口,“,当真不知,天道叫什么名字?”
冬神皱了下眉,将尤溪转过来,与她面对面看着,“这话是什么意思?”
尤溪看着脸上明显的憎恶,一时间不知道该为谁感到悲哀
“……”
尤溪眼神复杂,迟疑着张口,到最后也无法说出口
福宝在教她修习巫术的第一天,她翻开了初级巫修的第一页,上面清楚的写着:
——大道初衍,化为道真
这句话的意思是,世界初次形成,自行生出了一片神灵,名叫道真,也就是说,天道的本名就叫道真
尤溪想过,也许这些都是巧合那个书生的名字可能只是碰巧和天道的一样,也不是没有人知道天道叫什么
但是很快她就推翻了这个想法,天道的名字确实没有人知道普通人称呼天道什么呢?无非就是老天爷、苍天、上天之类的巫修对于天道的称呼更是规范,尊敬的统一称为大道甚至有些人压根不认为天道是个神,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神
冬神没有对尤溪的沉默感到不耐,只是觉得有些好玩
“一个小丫头,在想什么苦大仇深的事,这样皱着脸”
尤溪眉心一凉,回过神就见冬神苍白冰凉的的手指抵在她额间,完全暴露出来的脸充斥了尤溪的整双眼睛
这时候的冬神,看上去竟然有了一丝温柔
就像,她在第一个幻境里看到的那样,对着道真笑的温软的样子
“,打算把们怎么样?”
紧张的喉间一片干涸,差点问出的话变成了另一个意思,完全的南辕北辙
冬神又是一声轻笑
好像每次见到尤溪,都莫名的放松
“可能就是死一下吧”
尤溪:“……”
“!!!”
“死一下?是想的那个意思吗?”
冬神点头,自在的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说出来的一样,“嗯,是这样没错不过也别太担心,不会很痛,而且很快,不会让受太多折磨”
“这不是受不受折磨的问题吧?”尤溪已经震惊到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心情,并且她发现,震惊到一定地步的时候,人的反应通常应该都会是和她一样的表现——那就是没有表现
“放心好了”
尤溪:“根本没法放心好吧”
“哦,是担心那个情郎?”冬神佯装很懂的样子,“没关系,走后,马上就送去见”
尤溪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猛地抬眼看向冬神,趁冬神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举起手,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的食指之间突然冒出一滴血珠,直直向着冬神的方向飞去
冬神急速向后飞去,缥缈的声音似幻非真的传过来,“暴躁的小丫头,说动手就动手,一点不讲究”
“尤溪!”
尤溪猛地睁开眼睛,急促的喘了几口气,喘匀了气后才看向了身前的人,是吴桑和白倾书
在一扭头,沈十不知道为什么被小绿捆在一边的红漆大柱子上,嘴上紧紧勒着一条布,对上尤溪看过去的眼神,激动的呜呜哇哇一阵乱叫
“那个,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