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坏李长河

第14章

次日,天蒙蒙亮,李坏照常晨跑,对于世子的奇怪举动,王府中人早已习以为常

路过隔壁张府时,平日怕到不行的翰林大学士陈钰老人,此时站在门前,有仆人掌灯,向这个方向张望,欲言又止

李坏远远的有些看不清,但敏锐的直觉告诉,这老人似乎有话想跟说又不好开口

于是干脆停下来,走到老人面前主动作揖

老人回礼,下意识后退半步,然后才开口:“老朽见过世子”

李坏躬身道:“陈大人言重,小子之前恣意妄为,不知教化,一时无礼失手伤了老先生,还请见谅”

陈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这么说,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哦,此事不提也罢…”

顿了顿,陈钰拱手上前:“世子,老朽有一事相求,只是不便开口…”

“陈大人但说无妨”

陈钰点点头:“那老朽便直说了,近来几日听闻京中传颂陆先生高作《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心中倾慕向往,又听闻诗作真迹就在城南听雨楼,故而前往膜拜,可也上不了三楼

想请世子疏通,准老夫上三楼一睹为快,日后必有重谢”

李坏一愣,这不是天下掉下的好处吗?

因为这个卖朝廷三品大员一个人情,求之不得啊!

一则号外,惊动京城

《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为听雨楼吸引来了朝廷三品大员,判东京国子监,陈钰亲自上三楼一观真迹,让诗作名声更盛

很多人因为诗作也想起旧事,思及潇王恩德

这几日陆续有人给王府送礼,折算下来足有三千多两!

王府上下一片喜庆

德公那天输棋后一去就找下棋,可一次也赢不了

气得吹胡子瞪眼,好几次暗示要尊老爱幼,可惜李坏就是手下不留情

几天后,李坏收到请柬,居然是阿娇送来的,说王家即将举办一次怡园诗会,邀请赴约

李坏欣然同意

……

长春殿内

里面满是朝臣,在立者尽皆紫袍,手执玉笏

上首红金龙袍,珠玉允耳,十二玉流苏黑冕冠,正是当今皇帝

下方站在最前的几个大臣一言一语,已经争论多时

“陛下,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关北军却一触即溃,作为主帅,魏朝仁这是天大的失职,不可轻恕!”

说话的是一个微胖老者,手执玉笏,紫金袍,位列文臣之首,正是参知政事羽承安

“胜败乃兵家常事,沙场之事谁能言而断决?魏朝仁此番战败虽有过错,但镇边数十年,此前皆无大祸,也是天大的功劳!”

说话的老人位列武将之首,正是当朝枢密使,大将军冢道虞

一时之间大殿之内群臣窃窃私语,俨然分成了两派

皇帝按着金边案角,迟迟没有决断

忽然,皇上挥挥手,对站在百官最前方的红袍男子道:“太子,此事怎么看?”

太子一声红袍,持玉笏,八字山羊胡显得下巴尖瘦,年纪不到四十,身材偏瘦,上前一步恭敬行礼才答话:

“儿臣窃以为羽大人所言有理,败军之将若不严惩不足以震慑群臣,日后恐还有新败”

听到这话,后方的冢道虞轻叹口气,闭上嘴也不说话了

皇帝捏着案边又问:“何昭,此事有何看法”

何昭半步出列,执笏拜言:“陛下,臣向来不知兵事,不懂疆防,不敢妄言”

皇帝失望的挥挥手让退回去,站起来走到金案边:“朕心底有数了,今日朝议到此为止”

“陛下…”羽承安见此着急得想要说什么,却被公公一声高扬的“退朝”打断

羽承安远远的看了冢道虞一眼,甩袖而走

才出大殿门,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过来,小声对道:“羽大人,太子有请,请您到东宫稍坐”

羽承安有点讶异,不过点头同意

东宫,历朝历代都是储君居所

殿内炉火暖和,华贵奢侈,太子早已正装等候多时

“老臣见过太子”羽承安行礼

太子跪坐道:“羽大人不必客气,快请坐”

羽承安拱拱手,呵呵一笑,道:“不知太子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只是吾资历浅薄,难以断绝今日朝堂上也是听闻羽大人之言故而附和,盖因大人向来明事理,辨是非,为大景社稷操劳,吾信得过大人

在下虽为太子,实则毫无主见,一窍不通今日请羽大人到此就是想请羽大人教吾此事利害,仔细说谈魏朝仁到底该不该死,心中也好有底”

太子一脸诚恳拱手,就如虚心请教的孩童

羽承安一愣,本以今日太子声援是为拉拢,此时叫过来是为进一步拉结党

正想义正言辞拒绝,没想到却是如此一番情景,心中不由得羞愧难当,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羽承安恭敬抱手道:“太子见谅,那老夫就直言了,殿下可知老夫为何要执意杀魏朝仁?”

太子摇头表示不知

羽承安一挥衣袖,道:“老臣与魏朝仁并无过节,也无相交,之所以立主杀之,乃是为大景江山社稷永固长安!”

“先生何出此言?”太子一脸不解,探头问

“朝自开国以来敬重名士,重用人才,故而四海之内有名之士都向往朝堂,为国效力,朝廷重视人才是好,但袒护太过迟早是国祸!”羽承安道

“请太子想想,魏朝仁折了数万将士,十二城之百姓,居然还有人为之求情,陛下还踌躇不决,难道魏朝仁的命是命,北方数万将士,十二城之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吗!”愤慨不已,痛心疾首拍案道

“此等滔天大祸,尚有人袒护,还有迂回之地,此风断然不可长久啊!”

太子郑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点头道:“羽大人高义,吾今日受教了”

羽承安高兴的回礼:“哪里,殿下明德仁厚,虚心好学,老臣实在佩服…”

之后两人相谈甚欢,快到正午之时羽承安才离开

……

送走羽承安后,太子府詹事孙焕才从内堂出来

太子一改庄重之色,得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方先生果然高明,本宫照着所说的做,那羽承安就如先生所料一般!”

“恭喜太子!如此一来羽承安只怕明面不说,心中也早已偏向东宫了”孙焕也笑着插嘴

“如此甚好!随去见方先生,再向请教请教一二”太子说着急忙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