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为炉鼎,8
凌云猜不透嵇沄让眠月下来是什么意思,但是今天站在这里的都是新入门的弟子,论理最低也应该是从外门弟子开始,已经有个正式的身份碧阙城外飞舟岛屿之外,有的是更多依附的城池,们也可以说一句是碧阙城的弟子,但根本没有身份,数十万人都翘首盼望一个外门弟子的身份
而凌云是从攀附不上的小宗门而来,自然更明白其中有多少艰难
但这些艰难在轻轻松松走下来的眠月眼里不算什么吧?是宗主身边的人,方才二人对视柔情蜜意,又怎么可能从外门弟子做起?要知道,宗主和长老们正式收徒也得在众人面前走个过场
凌云本以为自己会被宗主收为弟子,即使只是记名,是外人,洗不脱出身,但记名弟子也是弟子,不排座次也是弟子,毕竟嵇沄对也算是另眼相待,本以为自己出头有望了
心里藏着关于体质的秘密,知道若是不能尽快变强万一有了意外就会自身难保,嵇沄就像是恰逢其时到了面前的一架登天梯,不能不生出期望,不能不寄托于运气和侥幸虽然不愿做对方的炉鼎,但确实期盼着做对方的徒弟
凌云死死地盯着眠月,目光复杂,深沉,又惊惶
怎么可能?是炉鼎!一个炉鼎,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嵇沄到底有多宠爱?就算宠爱,正式收为弟子那又如何?修炼炉鼎功法的人,从此之后就废了
虽然心中震撼莫名,甚至不愿承认,但凌云不知为何已经泄了一口气,居然暗暗在心里把自己和眠月放在一起比较
被盯着的眠月修炼碧阙歌已经入门,知道有人在看自己,且情绪起伏极大,但没有看回去,因为现在整个大殿,弟子们和长老们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只有嵇沄一人懒懒又闲散如天际绵软白云般支颐侧头,柔柔看着
眠月只在乎这一个人,看回去就心满意足了
的腰间挂着一枚小巧精致的陶埙,是入门之后嵇沄挑给的第一件法器,原话说的是:“手指随便按住哪个孔,即使什么都不会也能吹出声音来,催动功力就有效用,显然是最适合的而且又小巧,尽可以随身带着,它认了主也弄不丢,要是有事也赶不及救,把它藏在手心,就不会束手无策”
眠月呆呆愣愣拿着精巧的陶埙,看着上面錾金的花纹和两排小小的孔洞,一时间搞不清楚嵇沄到底是不是在笑话自己但确实喜欢这件东西,自己悄悄琢磨,吹出不成调的声音也很快乐
陶埙声音苍凉,眠月却偏偏喜欢
嵇沄交给这件法器之后,又从最基础的乐理记谱开始教,先从琴学起眠月后知后觉,发现在心里这个显然很精巧珍贵的陶埙不过是个柳哨,都不值得认真学的
虽然不教,嵇沄也给了任务:“乐理学好了,什么乐器都能学会,触类旁通罢了,根本不难的好好学,等着吹曲子给听”
当时被嵇沄搂在怀里手把手学泛指,学得指尖发麻发痛了都感觉不到,反而心猿意马,又热情高涨,弹几千几万个一模一样的音也不觉得枯燥
嵇沄早知道坚韧不拔,很能吃苦,又最契合碧阙歌,一定能够学出头,若不是……想到这里,嵇沄忽然一凛
这一个世界的爱人更不用提,不管是原初还是衍生,都受尽折磨辗转流落,没有一个人看得起,没有一个人会对好,连死都是一种奢望,毫无尊严与自主,最后甚至变成行尸走肉,身体是死的,灵魂也早已封闭
灵魂觉醒之后,在不同的世界流转似乎是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嵇沄从前没遇到过几个任务者,也并不在乎们,到了自己的爱人身上,才忽然想到,似乎这些灵魂都无法成为主角,只能在炮灰,反派,配角上反复轮回
如果没有自己,赫连酒第二次轮回就是眠月这种难度,会遭遇什么嵇沄已经一清二楚,会不会支撑不下去,耗尽灵魂力量,然后又无声无息地消散
想到这里,嵇沄就心痛难当在怀里的眠月脸颊上有一层红晕,因为最近过得快活,又吃得开心,眼眸水亮,甚至还长高了些许,察觉到在走神,勉强弹了两下琴弦就再也不管了,顺手一推,转过身来搂的腰:“累了,指头疼”
都学会撒娇了呢
嵇沄握着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亲微微红肿的指尖:“那就歇歇再学”
眠月越发得寸进尺,歪着头一派天真,声调却甜得出奇:“双修,双修好得快,双修还能提升功行,师尊也累了,那们去里面歇歇?”
虽说修行了融合改良版生化功的碧阙歌,但眠月对双修的渴求却不仅仅是为了提升功行更像是迷恋喜欢嵇沄的同时,努力地用自己的办法抓住嵇沄变了,身周的世界也似乎变了,即使嵇沄已经近乎直白承认自己是另一个人,但还是会害怕,而双修时的灵力融汇循环往复,和无法掩饰的柔情万种都是一种反复证明这不是梦,这是真的,而且的感觉并没有错的方式,所以眠月总是忍不住勾引,嵇沄也总是忍不住满足
二人在眠月筑基之后又学习兼双修了十多天,此时此刻的眠月被嵇沄亲手送下来,又知道自己立刻就要成为嵇沄的弟子,满心都看着嵇沄,哪会在乎旁人的眼光,若无其事地站在许多人让出来的第一排最中间,向来冷清甚至带着阴郁的脸上挂着一丝抹不去的甜甜笑意,手指绕着挂在腰间当做装饰的陶埙,分明一身藏青端庄无比,却偏偏衬得肤色雪白,被滋润得油光水滑,好似一只名贵猫儿,透着春风得意
凌云站在第二排,距离眠月不远,正好能看到的侧脸凝视好一阵后,凌云像是忽然从幻境中惊醒,打了个抖,收回了目光
眠月能被嵇沄一眼看中,除了当时灵气逼人,就是因为相貌实在不错,很合嵇沄的口味长得冷淡,但却还是个稚嫩的少年,这种冷淡在强权看来就是一种欲拒还迎的撩人,越是反抗挣扎痛苦,就越像是饲养不情不愿的幼兽
然而被娇宠一段时日,又从冷清中透着绵软清甜,咬一口能迸出甜汁来一样,又透着有底气的矜贵,因嵇沄就在上面给撑腰,竟然没人敢长久地看,更遑论用轻视鄙夷的眼神品评
凌云也不得不承认,做了炉鼎,就是风情万种
能入了揽剑宗大门的人总不会太蠢,眠月是和们站在一起,但实际上是和嵇沄站在一起嵇沄从不收徒,没道理今年会例外看上哪个弟子,饶有兴致地往下看,看的全是眠月,那意思不言自明们不敢和眠月走得近,因为眠月身上有嵇沄的烙印,要是被误会勾引宗主的炉鼎那可就粉身碎骨了,但也绝不可能得罪
眠月对这些暗涌都无所觉,百无聊赖地等到了仪式开始,率先一步被点了名,叫了上去
一杯灵茶被递进手中,眠月立刻下拜,双手捧着茶:“拜见师尊”
揽剑宗的规矩着实简单,因为宗门上下修习剑法的人最多,更是以寒剑诀为招牌,所以懒得用什么繁文缛节,拜宗主为师也只是一杯茶的事嵇沄接了,轻轻一托就把带了起来,这才喝了一口茶,示意站回身后去
眠月在人群里虽然谁都不怕,但也被看得芒刺在背,见可以回到最初的位置,动作十分迅速
接下来就是普通弟子的分配
嵇沄不收徒,也没人能强迫,寒剑诀本就挑剔,轻易无法修成,所以长老们习惯了之后也不再施加压力,每年只分别挑选适合的人培育,剩下的则一并充入外门,从底层做起,兑换功勋才能换取物资,功法,洞府等待遇等出了头,也更容易被门中之人收徒,从而变为内门弟子
而眠月就在方才,已经成了嵇沄的第一个直传弟子,却根本没人敢于质疑因为眠月的实力就是嵇沄的宠爱
眼看着这一批弟子中真正拔尖的苗子都被长老们挑走,不是自己收徒就是安排给弟子同门,或者手下势力,凌云不由抛却杂念,只剩下紧张比不上最先被挑走的那些人,但也算是中上
只是……凌云又忍不住把惶急的目光落在了嵇沄身上
这个人那天明明说过如所愿,难道不该有所安排吗
又一个长老在殿内逡巡一圈,抬手指向凌云所站的方位,正要开口,嵇沄也终于说话了:“这一个,把放在外门,和揽剑宗弟子一样待遇,一样计算功劳”
殿内众人惊讶起来
那长老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凌云愣住了,脑海里一片茫然
可是,做了外门弟子,要多久才能得到碧阙歌的玉简?那要多少功勋才能兑换啊
一阵晕眩,身边是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