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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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长灯(一)

就算对于乌鸦来说,这也是一次足够奇异的经历

玛莎典狱长是两辈子见过的唯一一位“活死人”,而这居然意味着,不需要用近乎“附身”的方式,以“经历死亡”来读取信息

玛莎女士亲自站在面前,把事情说明白了

感天动地,这是多少活着的甲方都办不到的事!

乌鸦抵达典狱长的葬身之地后,“契约书”就已经自动生成了

典狱长的遗愿是:把“黑山谷”托付给合适的人

而这也在她决定将乌鸦带到月桂树下那一刻实现了

因为典狱长的遗愿达成,契约书生成后又消散,乌鸦得到了她的馈赠——黑山谷本身又因为黑山谷成功托付给了乌鸦,典狱长遗愿达成

这事一时间说不清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总之,在死亡的见证下,这形成了个神奇的闭环

“黑匠人和黑医生有自己的组织基地,”典狱长的声音从风中传来,“这些都是亡命徒,不会待在固定位置,跟把‘迷藏’安在车上的思路很像,们的坐标也是不断移动的们通过狡猾的流浪商贩卖东西,黑匠人造物和黑医药一直在市面上流通——霍尼那把业火枪,就是以前黑匠人用一件血族那边的违禁品改造的”

“们的生活物资和制物原材料都会经过,黑山谷北部仓库的隐藏空间有暗门,就是供们出入的……噗,两大协会对们恨之入骨,做梦都想把这些黑匠和黑医关进黑山谷,怎么不算们梦想成真呢?”

“和这些阴沟里的家伙是共生关系,不会互相背叛但就跟这山谷里的看门人一样,那边也没人见过以前,都是利用山谷本身直接和们沟通,所以也不必露面,们不会知道黑山谷换了主人……这些也是的人了”

“那个傀儡娃还可以用,如果不想暴露自己,就继续让它变成的样子吧,黑山谷知道怎么安排她”

“最后,可以请保留这棵月桂树吗?它已经五十多岁了,还是姐姐做看门人的头一年时候种的不……不用特意照顾,黑山谷自己会养好它”

“感觉挺新鲜,真像传说里那些把灵魂出卖给恶魔的人啊”这是典狱长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她操纵的丑娃娃落了地,不再出声,玛莎支撑到这里的意识永远消散了

整个黑山谷的信息涌进了乌鸦的脑子——里面关了多少人、都是因为什么进来的、每个看门人的信息、净化的物料数量、去向……以及山谷里各处正在发生什么

甚至能听见庭审现场,之前大出风头的达米安诺斯长老正来回踱步,大声主张应该把匠人协会里的火焰晶放进神秘主导的新基地里监管,“是的人揪出了这些蛀虫”云云

乌鸦心说:哇哦,真的假的,这么膨胀?

于是念头一动,审判厅地面立刻变形,手舞足蹈的达米安诺斯长老一脚踩空,跟唾沫星子一起飞出去给霍尼奶奶拜了个年

更奇异的是,黑山谷并没有重新变回“死物”

这件尖端匠人造物和玛莎本人融合的瞬间,似乎就隐约触碰到了当年四号“炼金术”的境界玛莎走了,她遗留的灵性还在

其实血族和秘族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匠人造物”当年四号拒绝死亡,以身为祭,创造了“阴影”,炮制出残渣和尸体里出生的血族与秘族,在黑暗里繁衍不息

数百年后,四号的继承人也是以身为祭,在前人基础上改造了“黑山谷”这件匠人造物,赋予了它生命和灵性黑山谷吞噬血族秘族残肢上的“毒性”,刚好像就是剥离“阴影”的过程

契约达成的瞬间,乌鸦甚至能从周遭一草一木里感觉到它的心情

在尾区的人类社会,“黑山谷”就是恐怖的象征、炼狱的代名词,可是现在这个庞然大物在乌鸦的感觉里就像条小狗,尾巴尖还会发抖的那种,一边害羞,一边意意思思地想凑近

先是几颗小石子无风自动朝脚下滚去,山谷里凭空起风,“呼”一下,把浓烈的月桂花香和潮湿的雾一起扑在了乌鸦脸上大概是见不反感,整个山谷都雀跃起来,山脚崖边的树木乱颤,公告牌上金线跃动,山谷深处簌簌地抖动起来

谷中正在做苦力的罪人们茫然抬头,巡逻的开门人面面相觑,审判厅里叽叽呱呱的神圣、神秘和医生同时住嘴,敏感的医生代表第一个抬头:“地震了?”

“嘘——”黑山谷最高处的月桂树下,乌鸦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嘴唇边,“低调一点”

一切瞬间平息,正要跑去报信的看门人抬起的脚还没落下,整个黑山谷就风停云滞、一片死寂,连正常的鸟鸣虫鸣都听不到了!

“好啦,没有骂”乌鸦抬手拍了拍月桂树,“正常点就行,给挑几支开得最好的花”

月桂树立刻扭动起来,一会儿垂下这一边,一会儿垂下另一边,像个不安的选择恐惧症,唯恐上供的东西让主人不满意

乌鸦一边挑挑拣拣,一边重新打开领口通讯用的匠人造物

花芯还没完全张开,加百列的声音已经传出来了:“在哪?”

乌鸦顿了顿,发出好像无知无觉的疑惑声音:“黑山谷啊,走之前不是告诉了,是不是没认真听讲?”

另一边的加百列微妙地沉默了一下

“这破地方,风真大”

乌鸦嘀咕一声,委屈但懂事的黑山谷立刻围着掀起一阵鬼哭狼嚎的旋风,卷走了自己扯断的发绳

“呸,”乌鸦吐出糊进嘴里的头发,“对了,这里有好东西,快去给找个花瓶……都行,相信的审美……喜欢花多的还是叶子多的……”

在李斯特惊恐的注视下,加百列把通讯花收回了掌心,从沸腾的业火变成了三十六度的血肉之躯

俩面前是一头雾水的洛——洛刚从附近的小镇里义务看诊回来

年轻的驿站长以前憎恨父亲为挑选的“医生”路线,从来不肯多花心思,连像样的低级药物都做不出几样,现在只好用力补课,抓住一切机会磨炼火种

洛的行程分明没通知过任何人,加百列却仿佛有什么预知能力似的,精准地逮住了

“找有事?”没有“魅力”作祟,清醒的火种很警惕,特别是加百列身上有很不妙的气息

加百列想了想:“请问这驿站哪里有花瓶?”

洛:?

得到“佐伊以前好像有,一会儿找找给送过去”的答案,加百列礼貌地跟点头致意,回去了途中,大天使还顺手拦住了老伊森被风卷走的帽子,没等老头追过来,就扣到了爱犬的头上:“不客气”

老伊森和狗:“……”

翻滚的情绪平静了,加百列能感觉到,就像就着“魅力”的尸体吃完小蛋糕但心里没有像往常一样“排空”,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退潮渐渐显露出来

“没有发现发绳上的蜘蛛丝吗?”这个念头气泡似的浮起来,又“啪”一下碎在海平面

不,真的一无所知,就不会有这次通话

乌鸦其实更擅长自娱自乐,如非必要,没有那么大分享欲

那为什么要假装不知道呢?

好像在通过这种方式说“知道,但不喜欢,这次算了,下次不要再放”

加百列脚步忽然停下,跟屁虫似的李斯特立刻跟着急刹

加百列:“一直跟着干什么?”

李斯特心说:大佬,您一言不发地揣起个血族天赋物就走,还以为这是要胁迫洛医生,逼着给开通去黑山谷的路……不从就一榔头敲死

“以防万一”

加百列一脸无辜地看向

李斯特还在霍尼身边的时候,就有种特异功能,只凭直觉,就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夹尾巴苟着、什么时候可以凑上去撒娇耍赖

此时,就是觉得加百列可以好好聊天不会跟自己计较,于是壮着胆子抱怨:“大佬,有时候怪吓人的,知道吗?”

加百列莫名其妙:“当然知道啊”

李斯特:“……”

好家伙,您是真会做人啊!

极乐小哥噎了几口凉风

“干吗要这样呢,们有时候都不敢跟说话,”李斯特诚恳地发出疑问,“当然,有时候可能也不想跟们多说,那船长大人呢?”

加百列又看了一眼

“那个……那蜘蛛,是放在船长大人身上了吗?”人生点数全加在“情商”上的极乐立刻接收到了“继续说”的意思,叹了口气,“那玩意……噫,阴森森的,多恐怖啊,船长大人知道了不会生气吗?”

加百列:“嗯?要是,会生气吗?”

李斯特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现场表演何为“敢怒不敢言”:“不敢不敢,不敢”

但乌鸦没有不敢的

加百列皱起眉:“也不跟们生气”

李斯特丝毫不以为耻:“不跟们一般见识啦”

加百列忽然一顿,那一刻,豁然开朗,明白了自己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何而来

真正的“棉花人”是不可能杀伐决断的,乌鸦绝对不是没脾气可是不管怎么明目张胆地逼迫、试探,乌鸦都没说过重话,哪怕是拒绝,也都是温和而有回转余地的

“不跟们……一般见识”轻轻地,加百列把李斯特的话重新咬了一遍

就好像在那个人心里,是什么脆弱的、需要照顾包容的小孩

第112章长灯(二)

李斯特的第六感当场响起十级警报,立刻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是说不跟‘们’一般见识,‘们’可不包括大佬啊废物的赛道很挤了,容、容容不下”极乐的救场话张嘴就来,哪怕这话违心得咬嘴,“船长大人对脾气好,那肯定是因为值得好啊哈哈……哈……”

加百列没再听

与“什么都不灵只有感觉灵”的李斯特截然相反,加百列的大脑是条理清晰、常识充沛的,但的感觉就像一团混沌,只要里面不是出了什么天崩地裂的大动静,甚至都很难察觉

“被人当成不值得一般见识的小孩”,有人会自欺欺人地把这理解成“宠爱”,沾沾自喜;有人会认为这是对自己的羞辱,勃然大怒

但加百列既不会自洗脑,也没那么多不知所谓的羞耻心,对来说,别人把当颗蛋都没鸟问题

只是站在那陷入了思考,感觉不是很对劲

但具体哪不对呢?

不知道

加百列从早晨思考到下午,又从下午思考到了傍晚傍晚时分,洛果然送了个花瓶过来,但花没到

驿站长宣布,要在黑山谷多逗留几天

加百列第一反应是把洛逮来——黑山谷是禁地,需要走特殊通道,大型驿站的驿站长才有权限开——要过去

可是乌鸦仿佛又预料到了的反应,用“有几件事私下跟说”救了洛的小命

“家里不适合两个人住,很多家具要换,很急,因为们可能不会在这边逗留太久,走之前必须要弄好这辈子就一个要求,不要收拾的书桌,看到排列整齐的书桌大脑会瘫痪”

加百列遭到会心一击,眉心褶皱消散了八成

然后乌鸦又嘀嘀咕咕地抱怨:“黑山谷里到处都是血族秘族的东西,阴森得要死这边囚犯一天要干十二个小时的活,从早到晚叮叮咣咣的……然后犯人都收摊了,审判庭还没吵完,这帮老头老太太,真离了大谱……”

等那略带鼻音的声音带起的热意消散,加百列已经把花瓶仔细洗干净摆好、将需要撤换的家具列好了清单

跟水晶花瓶面面相觑的加百列冷静下来,忽然意识到,乌鸦最后也没说要留在黑山谷干什么东拉西扯一通,降智迷魂效果居然堪比二级“魅力”,到底是谁能复制吸血鬼天赋?

乌鸦是闭着眼说完最后一段话的——睁眼就是天旋地转,实在是吐不出什么东西了

摸瞎收起匠人造物,让黑山谷折叠空间,把送到了一处僻静的看门人休息室,靠着墙足足缓了十分钟,剧烈的头痛才稍稍平息

乌鸦已经很克制,没用那只“阅读死亡”的眼睛去扫视整个山谷,只是让黑山谷送去了专门处决“火奸”的行刑台本以为火种这么稀少,在人类社会里又属于“特权阶级”,沦落到黑山谷的应该很少,结果左眼差点炸开

这里面有一部分是真正的“火奸”,可能是像三月一日一样,被外族胁迫;或者本身就是血族养的宠物家畜,意外被“违禁品污染”,火种遗留物与们想要尊严和人格的天性本能共鸣,短暂地点着了一点火星,又重新被黑暗吞没

这些人的遗愿不可继承,因为九成都是后悔,想回到做普通宠物的日子

剩下的死囚,有争权夺势被人陷害进来的,不慎落网的黑匠人或者黑医生,恣意妄为导致一时上头、因种种屁事杀了其火种的神秘……

这些人的遗愿也都一言难尽,不是报仇雪恨就是报复社会

不过乌鸦翻遍了整个尾区的黑暗秘辛,被怨气冲得差点把胆汁吐干净,除了八卦,也算没白忙,还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其中之一来自一位圣地的“愤怒”,因为争风吃醋失手杀了同僚愤怒的恋爱脑临终时只想知道心上人现在过得怎么样,乌鸦联系艾瑞克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过得挺好的,已经跟了达米安诺斯长老,前途无量这冤种前不久刚被处决,火种遗留物还没来得及返还圣地,正好存在旁边的储物柜里,便宜了“盗墓贼”

乌鸦得到了“愤怒”方向的火种能力,这下估计要把是“三级”的流言坐实了

“愤怒”的火种能力简单描述就是放火“愤怒之火”能点烟,也能直接点燃血肉,专克黑暗生物,高级“愤怒”的火光甚至能对血族产生类似阳光的效果

而作为所有火种路线里的最强攻击技,“愤怒”对火种主人的身体强化也非常极致,即使骨骺线已经闭合的成年人,也能在觉醒“愤怒”之后长高一两公分,肌肉、骨骼的强度和硬度数倍于普通人……虽然这跟乌鸦没什么关系

只是个借用能力的小偷,又不是人家“疯狂”女士的正经继承人的“健康”是当年使用“奇迹”保全意识的代价之一,不到魂飞魄散那天是不可能恢复的

因此对来说,“愤怒”强大,也有限制,限制就是本人的身体承受能力

如果像别的秘线火种那样使用能力,只能发挥出微弱的一级水平,基本就是个有腿的点烟器但普通火种只有摸到三级的边时,扩张的知觉才能观测别人的情绪浓度,乌鸦有作弊的左眼,可以假装“三级”,直接利用环境里的情绪

以现在的身体条件,状态好再加止痛药,“恐惧”的能力大概能用两三次,“愤怒”大招出一次自己就得跪下,所以现在是个有撒手锏的……点烟器

除了实在的火种能力,乌鸦“翻垃圾”的另一个收获是,把人类社会的地下黑市摸了个明明白白——比将黑山谷变成黑市大本营的玛莎女士还明白,毕竟典狱长不能离开黑山谷

黑医的组织跟医生协会一样松散,有点像互助会,平时大家各自为政,活动范围遍布尾区

黑匠人则不同——有人的地方才需要“医生”,而“匠人”却更偏向于离群索居黑匠人里三个最大的组织,两个都不在尾区一个在背区,一个在腹区,都自称“协会”

其中,尾区的黑匠人很多是匠人协会排挤出去的,“黑”在没有身份这些“正经匠人”掌握了黑市的话语权,做东西的思路和匠人协会差不多,一般也排斥用人体材料

腹区的黑匠人是真“黑”、真恶,们“荤素不忌”,人人手上沾满人命,经常弄出一些破底线的东西,甚至不避讳用火种遗留物做违禁品腹区匠人就算是在黑市里,也是让人毛骨悚然的邪派

至于背区那一小撮黑匠人就洋气了,们“黑”在“背叛人类”们居然和一些脑子活份的血族合作,有自己的工厂——血族当名义老板,们利用匠人造物降低各种生产成本……乌鸦在鼠头人那吃过的一种罐头居然就是们生产的!而告诉这个信息的那位老兄就是私自往尾区走私罐头时被抓的,遗愿里都在挂念那批货

人类想从“野生动物”重新回到牌桌上,靠“火种”打打杀杀肯定没戏,们必须要有钱、有生产力如今这个情况,靠“科技”已经完全没戏——绝大多数人又不识字又不识数,大脑都退化成智障了

结合记忆和血族网上查的资料,乌鸦知道当年叛变的人工智能占据了水瓶洲,那里的“居民”是一种主脑控制下的半机械人这解释了血族分明以万圣节为“新年”,为什么不干脆把“十一月”改名成“一月”——摩羯洲的各种网络服务几乎都来自水瓶洲,历法是跟着那边来的而血族的科技发展水平,也在水瓶洲刻意限制和吸血鬼们的不思进取下,比五百年前不进反退

在这种情况下,现阶段,唯一一条路就是利用匠人造物

乌鸦本人不懂匠人造物,之前只是个设想,没想到黑匠人那边已经实现了

都怪匠人协会知识垄断故步自封

乌鸦缓了半晌,眼睛能稍微睁开了,用黑山谷主人的权限偷听了一会儿审判庭里在说什么,然后给霍尼长老发了信息:匠人必须取消协会,可以由圣地方舟和医生协会共同监管,其不论,内部各种资料和文献必须开源

虽然玛莎女士说,作为黑山谷的主人,不用亲自和黑匠人们接触,但这一趟背区,看来是必须要走的

第113章长灯(三)

作为出生在圈里的“浆果”,从星耀城到城郊二十公里的河中驿站,就是两千这辈子走过的最远的路

这段路,她从前世走到了今生,也从畜生走到了人

迷藏初建,站长让们自己选择未来的时候,别人都决定跟着伯爵去密林更深处

伯爵是们的嬷嬷,虽然严厉脾气差,但她会管理们、命令们对于小羊来说,有人驱赶就是幸福,何况这里也是真的幸福们能吃饱、能穿衣,不用十几个人挤一个笼,不用没完没了地生孩子,也不用没长大就死

但也许因为伯爵没当过她的“嬷嬷”,也许因为别的,两千自己也没想明白,反正她独自走上了一条岔路

告别的时候,同伴们都欲言又止,两千强忍着没露出恐惧但坐着装载迷藏的车回星耀城那天,两千在新房间里一宿没睡着,一闭上眼,就是鼠头人身的怪物狞笑着闯进来,冲她露出沾着血肉的牙

那时候,两千以为“决定跟着驿站长返回星耀城”,就是她这一辈子最疯癫的时刻了

后来发现不是

她还可以数着贩蒜的钱,一边记账一边学认字;可以像当年鼠头人投喂她一样投喂罴人,打扫罴人掉的毛,牵着罴人在下水道里逃窜;还可以跟着几个比她年纪还小的孩子,在天灾似的风暴里完成封存迷藏的任务……

现在,两千终于知道了,这世界,一切都是有限的,包括想象力

此时,她正坐在一辆飞驰在摩羯洲高速公路上的货车里,目的地是背区——鬼知道背区在哪,可能是西天上吧?

数不清的血族和秘族同路而行,到休息站的时候,伪装成血族的驿站长还入乡随俗地插了秘族的队会议室的音箱能听见驾驶室和外界的声音,那无能狂怒的骂声一听就是鼠头人的尖嗓子,两千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捏紧了扑克牌:“……过”

李斯特崩溃:“别啊!别过,求了!再想想办法,们要扫大街扫到明年了啊!”

这是们离开人类社会的第三天,所有人都从最初的严阵以待里淡定下来,现在已经可以一边用无边镜窥视着来来往往的血族,一边在会议室聚赌了

输牌的打扫卫生

这是荣誉和未来之战,众人在会议室里围着牌桌正襟危坐驿站长玩心比恒星还重,虽然在开车,但克服万难也要参与

每次发完牌,不参加聚赌的人就用手机拍一张,发过去让乌鸦看一眼牌然后一心八用的驿站长就一边在血族车流里穿梭,一边用耳机听着大家出什么牌,遥控别人帮打

一开始,善良的草莓和马克还唯恐“盲打”记不住,一言一语地帮解说,提醒桌上有什么牌、每个人还剩几张……驿站长欣然接受了孩子们的好意,痛痛快快地虐菜

喜提“扫大街七天乐”后,所有人都沉默了,最后,连加百列都放下没刷完叶肉的叶脉书签,被引上牌桌和不归路,收获了“打扫会议室”的机会

加百列:“……”

倒不是很介意打扫卫生,只是虽然没打过,但“输了”,对来说依然是个很新鲜的体验

会议室的音箱里传来驿站长贱嗖嗖的声音:“们下个季度的卫生值日表是不是排完了?一天也没给剩啊,唉,们好小气哦……”

车载导航适时发出冰冷的机械音:“您已超速”

艾瑞克:“好了好了,说,咱们差不多也该收摊了——还有,怎么在高速公路上都能超速?”

茉莉咬牙切齿地把牌往桌上一扔:“不许收,再来!不信了!”

“妹啊,”驿站长隔着音箱劝她,“看,点儿背就算了,赌品还不佳,输红了眼老想翻盘,还试图出千以后出去别跟别人说打牌是教的”

“肯定用别的道具了!”茉莉蹦起来,追尾巴小狗似的团团转着找,“是不是从哪弄来了新的匠人造物?肯定能偷看们牌”

上一局,茉莉使坏,故意报错自己出的牌,结果话音没落,就被乌鸦轻描淡写地拆穿

两千:“好像没有这种匠人造物……”

“那就是违禁品!”茉莉恨不能把自己的名字从值日表上抠下来,“啊啊啊不信!”

乌鸦:“啧,凡愚”

艾瑞克脑子“嗡嗡”的:“驿、站、长!”

悲伤大哥不想打牌,就想知道现在是怎么个情况、黑山谷那边的审判庭到底怎么说的

乌鸦没等庭审结束就把铲走了黑山谷外,乌鸦和那个神秘的典狱长凭空消失后发生了什么,艾瑞克至今一头雾水

们这时刻在“脑残”和“靠得住”之间摇摆的驿站长进山谷晃了一圈,挖出来几套能以假乱真的血族假身份和皮衣……来源让人不敢细想

然后随便通知了霍尼一声,紧锣密鼓地就奔着背区出发了,艾瑞克至今没找到跟私聊的机会!

霍尼长老掺着疑惑的震怒至今还搅合着艾瑞克的脑浆

背区!

就算是对火种来说,那也跟西天差不多了!

“那好吧,”驿站长遗憾地发出良心发现的声音,“不欺负小朋友了,毕竟‘打牌’这条火种路线已经升到五级了”

年轻时候还写过一本书,讨论牌桌上各种“卢瑟”的心理画像和们的出牌策略,首印之后就被拉斯维加斯一状告到大法官那,于是有幸成了一位禁书作者就驿站里这帮菜鸡,两圈下来,听个喘气声都知道谁手里大概有什么牌

“要不要玩点别的?”乌鸦不怀好意地笑起来,“会议桌子底下有个盒子,伟大的船长特制飞行棋,怎么样?”

艾瑞克:“已经玩一天了,驿站长,们是不是也该……”

可惜没人怜惜中年人忡忡的忧心,艾瑞克话还没说完,加百列已经把纸盒子抱了出来

悲伤大哥:“……”

刚要说什么,就看见纸盒上有一行手写字迹:“匠人协会轰然倒台,出席庭审的都是有分量的大人物,这里面有,是——”

艾瑞克目光一凝,手快的茉莉已经从旁边抽了张纸牌,上面画了两撇相当抽象的小胡子,旁边标注:达米安诺斯

茉莉:“……”

她今天到底摸什么了,捡了白毛掉的头发吗?怎么这只手这么晦气?

好事的李斯特也不甘落后地摸了一张,翻开眼睛就一亮:“哇,这怎么好意思!当盖亚长老吗?不配啊……”

五月探头去看,卡片上是一个长发女士的简笔画轮廓,旁边标注:盖亚

“这是谁啊?”

“是们圣地的四大……五大长老之一!”

神秘路线的圣地,目前包括霍尼在内有五位长老,其中三位是“愤怒”单方向——“愤怒”不容易跟其方向合并,一不小心就单到底

神秘的长老团首席是个“极乐”与“悲伤”双方向,负责维系整个圣地的安全,轻易不能离开

艾瑞克若有所思地问:“这次‘圣地’方面把盖亚长老派出来了?”

盖亚是另一位双方向长老,“悲伤”合并“恐惧”双方向

从火种路线就能看出来,这是位思虑颇重、稳重保守的人,大概是代表圣地出面,专门给霍尼和达米安诺斯两个老“祸精”兜底的

问题是……

霍尼长老分明说过,根本没在庭审现场看见乌鸦,三级火种可没有老眼昏花的情况,长老们的知觉可以覆盖整个审判庭

们驿站长是怎么知道的?

一边给其人讲圣地高层的结构,艾瑞克一边自己摸了张牌

艾瑞克:“……”

纸牌上是一双蚊香眼,标注是:医生协会听审团成员丙

“驿站长,”艾瑞克索性直接问,“医生协会这次去了多少人?”

有丙,肯定也得有“甲乙”吧?

“医生协会,作为残缺路线的一支,没有三级火种,所以都是年长且德高望重的老医生做长老”乌鸦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这回派了个声势浩大的听审团呢,最年长的带队长老一百零四岁,最年轻的成员才七十六,全团总共七人,真牙二十二颗……”

艾瑞克:“好了可以了,知道了!”

接下来的迅猛龙和小熊马克运气都不佳,迅猛龙抽到了“成员甲”,还在青春前期的马克小朋友抽到了那位“一百零四岁”

茉莉:“那们神圣呢?”

加百列翻开纸牌给她看,是个颇为风流写意的男性剪影,备注:罗兰

“好像在这里”草莓也应了一声,她的身份牌上画着一把剑和一个天平,备注是:塔莉亚

草莓:“‘塔莉亚’……是谁?”

“是火种审判庭长”艾瑞克说,“要把火种投入黑山谷,必须经过火种审判庭,两条路线以上的火种列席,主持人就是‘神圣’的塔莉亚女士她是方舟三位长老之一,是个罕见的‘真理’与‘审判’双方向”

茉莉:“罗兰呢?”

“方舟的天才,”艾瑞克说,“三十八岁就晋升长老,整个尾区最年轻的三级火种……呃,至少以前是,们圣线一直传说是老爹的接班人”

相比圣地,神圣路线的方舟在三级火种的数量上略逊一筹,但分量都很重

其中被人尊称为“老爹”的大长老,融合了“神域”“圣光”和“审判”三个方向,距离四级“亚圣”只有一步之遥和圣地的首席先生一样,“神域”也事关方舟安危,老爹也不会轻易动

艾瑞克摩挲着下巴:这回霍尼和达米安诺斯掀翻了匠人协会,方舟除了“老爹”之外,另外两位长老都来了啊

第114章长灯(四)

两千和五月互相让了一下,拿走了最后两张两千拿到了医生协会的“乙”,五月一脸牙疼地双手供起了“霍尼”的牌,然后牌盒空了

艾瑞克拉开纸抽屉掏了掏:“驿站长,不来?”

乌鸦一本正经:“这正开车呢,要安全驾驶”

艾瑞克:“……”

这陌生的语言是人话吗?

“有一次跟爸去圣地的时候见过,有一张地图,玩法好像是摇骰子走步数,看踩中什么格子”李斯特翻开纸盒,“但那个好像不用抽身份卡……哇!”

盒里没有飞行棋常见的纸棋盘,只有一个小电筒,打开后,乳白色的光泼洒出来,在半空打出了一个光影交叠的……立体棋盘!

起点格子里有几枚棋子的虚影:三颗红色对应三个“神秘”角色,两颗白色对应两个“神圣”,剩下四颗蓝色则代表医生协会

从起点出发了红蓝白三条路,不同阵营的棋子要走不同的方向

“这是匠人造物?!”

用匠人造物当玩具,这也太奢侈了!

“哪弄来的?”

“送桂花的那位朋友给的,”乌鸦顺手把脖子上挂的小石头塞回了衣服里,“艾瑞克见过”

其实是从黑山谷的“私库”里拿的,典狱长作为黑匠人的“供货商”,本人又是个极富创造力的二级匠人,当然有很多不入账的匠人造物

不过她把整个黑山谷都给了,所以乌鸦说这是“朋友送的”也没什么不对

黑山谷被玛莎赋予了生命,已经可以自动运转,里面一草一木都是山谷的一部分乌鸦不用像历代典狱长一样,待在山谷里承受污染,随身带一颗小石子就能作为媒介控制黑山谷……只要付出一点点代价

没办法,万事万物都有代价

有了生命,当然也就有了感受,黑山谷“消化”有毒原材料上的毒性,也会感觉痛苦每到这时候,那种痛苦就会顺着连通的精神传递给它的主人

不过好在,黑山谷处理材料是定时分批次、不是源源不断的,而且比平时跟死者精神交流好多了,对乌鸦来说,大概也就是个生长痛的程度,与得到黑山谷的巨大好处相比,这点代价可以忽略不计

艾瑞克一愣,立刻“恍然大悟”:难怪乌鸦没出现在庭审现场,消息却比谁都灵通,那个神秘的玛莎真是黑山谷的典狱长,并且私下里和达成了某种合作!

“原来如此”中年人知道私下交易不方便公开说,“心照不宣”地替驿站长遮了过去,顺便对上西天……去背区这件事没意见了——肯定是交易的一部分嘛

毕竟是驿站长,艾瑞克放心了,虽然有时候看起来令人疑惑,到底还是稳重可靠的!

晃了晃空了的纸盒,盒里最后一样东西掉了出来

那是一颗木质的骰子,和让人眼花缭乱的棋盘比起来,这骰子随便得有点冒犯它好像就是胡乱削的,量都没认真量,上面用蘸水笔手写了几个数字

可是它落在桌上时,在座所有火种却都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反应最大的是小罴人马克马克本来老实坐在地上,被那突然掉落的骰子吓得猛地往后一仰,差点钻到另一侧桌子底下!

直到一只骨瓷似的手握住了骰子,隔绝了恐怖的气息

“这么敏感……”乌鸦几不可闻地嘀咕了一声,“哎呀,马克怎么了,是不是捂在盒子里的东西有点发霉了?嗅觉太敏锐有时候也受罪——快给孩子喷点除味剂”

加百列食指中指夹起骰子,拇指轻轻一拨,六面骰就在两指间旋转起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熊孩子一眼,敷衍地把骰子在除味剂喷头前蹭了一下,喷头都没按下去

这木骰子上有某种危险又吸引的味道,而在方才,它又活物似的,将所有的气息都收敛了

活物?

加百列习惯性地想用“洞察”看一眼,却发现没有“激活动力”了

“魅力”用完了,而血族天赋物这玩意有个巨大的缺陷,就是能储太少,用完就废们从星耀城安全署“借调”了六件,其中两件加百列用过了,剩余能量顶多也就能再用一次——驿站长现在禁止因为鸡毛蒜皮滥用天赋物

当然,也可以不听

其实迷藏驿站里的每个人都可以不听驿站长的——除非危急情况,乌鸦不会用发号施令的态度说话,也从来没说过不听的会怎样乍一看,驿站长好像挺放任,可所有人又都会自动围着的话音转

假如一个人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就会变得非常游刃有余,可以随便选一种自己喜欢的,比如润物无声地控制别人,比如——

乌鸦对提要求的时候什么也没干,只是坐在那张可怕的书桌上盯着看了一分钟

啧,太省事了吧?

加百列把木骰子扔在桌上,忽然感觉有点亏

自从答应了和一起住,乌鸦就会有意识地尽量待在能看见的地方,会在所有人都在的时候单独给关注……那种非生理性的饥饿感已经消失好几天了,此时不知怎么,又慢慢地露了头,絮絮地催促:不够,眼神不够,关注不够,还要吃点别的

“那先开始,”李斯特拿起木骰子,在手里掂了掂,念出飞行棋指南,“‘第一轮只有投出六点才能移动棋子,否则原地逗留’,好……咦?等等!”

这套飞行旗的悬念在于每个空白格子会开出什么,而不是棋子会走几步——以火种对肌肉的控制力,用手掷骰子,基本想要几步是几步

谁知李斯特上来就失手

“这骰子是不是歪了啊,”极乐小哥对着骰子上大大的数字“一”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伟大的船长大人,不会是自己削的吧,这能玩吗?”

“骰子是飞行棋的灵魂,”伟大的船长大人露出神棍似的微笑,“它会知道把‘’带到哪去的”

“灵魂”叛逆得很,就不六,谁扔都不行就在大家开始怀疑驿站长又在玩弄们,给这玩意下了“不能六”的诅咒时,骰子传到最后的五月手里

“一直扔不出来,会一直卡在这吧,那不是……”

“啪”一下,骰子落在桌面上,打断了五月的话:六

棋盘上瞬间光影变动,一颗鲜红的棋子自发移动起来

李斯特替认字还有些吃力的孩子们念出棋盘上的字:“霍尼长老义愤于匠人协会的一手遮天,率先对匠人协会的知识垄断发起攻讦棋盘激活,下一轮中,所有角色掷出任意点数都可移动,红色阵营角色移动数字加一”

红色棋子沸腾起来,仿佛再现了审判庭上率先发难的“神秘”们

“哇——”

这比扑克牌刺激多了!

李斯特卷起袖子:“冲啊盖亚长老,们……”

骰子落地,又是个“一”

李斯特:“……”

这玩意是不是在针对?

代表“盖亚”的红色棋子往前挪了两格,沸腾的红光消散,格子上浮起文字:“盖亚长老支持同阵营伙伴,但必须注意不要得罪医生协会,防止白色阵营得利下一轮,红色阵营角色移动速度减一请角色说出不能得罪医生协会的原因”

“角色……啊,吗?”李斯特眨眨眼,“肯定不能啊,得罪医生,不想活啦?们火种小队出任务前,都要找医生拿药,受伤生病了也都要找医生治疗,得罪协会,人家把驿站医生都撤回怎么办?”

“霍尼长老的新基地里不是有火焰晶吗?”茉莉插嘴,仿佛达米安诺斯附体,“残缺路线的火焰晶,应该能随机激发出新的‘匠人’或者‘医生’吧?干吗非求们?”

“学徒和二级医生差很远的,”艾瑞克叹了口气,“大部分有用的药只有二级能做,培养二级需要时间——再说‘残缺路线’两个方向跟们不一样,不是火种一觉醒能力就觉醒的,都得学习,以为只有匠人协会禁止知识外流吗?”

说着,随便扔出骰子,也是个“一”

棋盘上浮起窝囊的蓝光:“该角色因年老耳背,没听清庭审发言,轮空一轮”

艾瑞克:“……行”

这骰子确实有灵魂,缺德的灵魂!

蓝色棋子仿佛是来展览老年病的,一圈下来,有“牙疼说不出话的”“正在打盹的”“尿频发作离席的”……全体轮空

直到加百列接住骰子,轻轻一弹,打破了“全一”队列

白色棋子足足往前推了五格

“罗兰长老赞同取缔匠人协会,甚至想把医生协会一起取缔,但来之前被老爹叮嘱不许乱说话,只好装聋作哑,原地轮空一轮”

加百列:“那来干什么?是的话就离席……出去找那个掀翻了匠人协会的人,让再掀一次”

乌鸦:“……”

艾瑞克立刻从无边镜里看出了什么:“等等,驿站长,方舟的罗兰不会真的去找了吧?”

茉莉难得露出一点心虚,在椅子上蹭了蹭:“呃……在洛的驿站那,有神圣找说过”

第115章长灯(五)

艾瑞克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然后呢?”

茉莉:“然后说‘跟说干吗,又不是驿站长,自己找乌鸦去啊’”

艾瑞克倒抽了一口凉气

“然后就忘了嘛,也很忙的……”

茉莉每天要在训练场待十个小时、要补习各种常识,晚上还要和小伙伴们一起,到驿站长那里听讲一个小时课……她有什么办法?

身体的肌肉记忆只能靠一遍遍重复;她当“宠物”浪费了十四年,有那么多不知道的事;乌鸦虽然时而跑题,但对神圣路线的理解比那些资深的神圣都深,茉莉现在的“审判”已经和刚出星耀城堡时候天差地别了——虽然依旧受限于年龄和强度,但她已经学会了浓缩能量、控制精度,再也不是只能“蜇”一下血族流浪汉的水平了

她嘀嘀咕咕:“们也没说什么事,没说是这个长老找啊,就说是个什么‘大人物’,哪知道是什么人物?‘方舟’里就认识一个人”

已经过世很多年了

没经过社会规训的野生人类想起了什么,又理直气壮地瞪回去:“而且乌鸦都说了,神圣那边的事让自己看着办!”

艾瑞克谴责的目光透过镜子,扎向了们正在“安全驾驶”的驿站长

乌鸦也没甩锅:“嗯”

“驿站长,她才十四岁!让她自己看着办,……”

“十四岁不小啦,”乌鸦单手搭着方向盘,“好多神圣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变成火种遗留物了”

茉莉:“对啊!”

艾瑞克:“……”

对什么对,俩能聊点活人的话题吗!

“罗兰长老虽然资历浅,现在还没什么话语权,但三级之后成功合并了‘神域’,以后很可能是方舟的下一任大长老”艾瑞克揉着太阳穴,开始“爹爹不休”,“不管们将来要做什么,都不可能靠们这一点人,就算是‘巫师’、甚至‘法师’,一个独行侠能有多大力量?来自方舟方面的示好千载难逢啊驿站长……”

“没错,需要很多人的力量,也包括神圣,罗兰长老又帅又厉害,跟伊森老爹一样重要,”乌鸦把车速挂在超速边缘,在车载导航上随意地戳着,“想表示友好,可以来找,河中驿站没说‘罗兰禁止入内’吧?或者送封信过来,让去见也行,拐弯抹角通过个一知半解的小姑娘找递话算什么?懒得陪玩‘权力的游戏’,太子爷是四十多岁,又不是四岁”

是来搅局的,不是来参演《猴王争霸》的

司机开车到不熟悉的地方,半路查看导航很正常这会儿众人注意力都在飞行棋上,没人在意乌鸦不停戳导航的动作……除了加百列

加百列对黑山谷里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吵架毫无兴趣,这里面就认识一个纵火老太,此时目光已经完全转移到了无边镜上

盯着镜子里乌鸦的动作看了一会儿,加百列一歪头:乌鸦看似“随机”,做人做事跟那被火箭炮炸过的桌子一样无序,但加百列知道不是,比如乌鸦很少会在半路上查导航,对事情的预先推演和计划几乎是事无巨细的,不会连路都记不住

这是在干什么,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这时,木骰子从草莓手里扔出了一个“二”,飞行棋上出现了一行字:“独一无二的塔莉亚长老,她不关心其问题,但对目前匠人协会的现状痛心不已,希望打破知识垄断,改革制度,与她有同样选择的角色步数加一(阵营不论)”

茉莉不等李斯特念完,就问:“为什么说她‘独一无二’?”

“呃……没见过神圣的长老可能因为她的初始方向是‘审判’吧,据说靠审判升到三级的,方舟历史上就这么一……”李斯特说到这,蓦地意识到失言,立刻闭嘴,小心地瞄了茉莉一眼

“审判”,冲得都快,死得都早

“啊哈哈,”李斯特狼狈地岔开话题,“所以她一升上三级就开始主持火种审判庭啦,后来合并的‘真理’就更罕见了,整个方舟以前都没有呢!”

草莓一知半解地点点头,把骰子传给五月,总感觉“白色阵营”要输——本来人就少,俩人立场还都不坚定

五月第二次为霍尼长老投出了一个“一”

“请角色引导审判庭风向,选择当务之急:(1)匠人协会知识开源,打破垄断(2)代表圣地发起对匠人协会所属财产的争夺

选择(1),白色阵营角色塔莉亚增益生效,同阵营盖亚后退一步,对霍尼从支持转为掣肘,霍尼后退一步蓝色阵营全体后退一步

选择(2)同阵营所有角色加一步,白色阵营所有角色后退一步,白色阵营将展开报复蓝色阵营不动”

“好复杂,”五月皱着眉算了半天,“就是说,如果选第一个,蓝色阵营会变成对家,……伤敌一万自损八千选第二个,白色阵营会变成对家,相当于是损人利己”

茉莉插嘴:“什么鬼,选第一个”

“啊?”

“第一个是为了尾区所有人好,第二个是跟圣线争权夺利,一个是公义一个是私欲,可是霍尼长老!”茉莉看起来恨不能把五月推开,自己上,“霍尼长老才不会搞内斗的破事呢,当然是打破匠人协会的知识开源更重要!”

“哦,”五月没什么主意地抓了抓头发,“也是哦……而且感觉蓝色阵营更弱一点吧,一直轮空,选们当对家也比较好打”

加百列把们一言一语的争论当成耳边风,研究了一会儿无边镜,很快会玩了,丝滑地将无边镜从后视镜转移到了“导航”屏幕上

无边镜上直接跳出了此时的屏幕画面,并从屏幕反光里,看见了乌鸦不太清晰的正脸

从这个角度看,那张脸看着屏幕时面无表情,很难想象会议室音响里随时插话的活力声音是发出的

屏幕画面果然早就不是车载导航了

加百列凭借丰富的相关从业经验,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个正在运行的定位追踪

地图上移动的小亮点就是追踪目标

“原来如此,”加百列想,“方才在加油站休息区高调插队,不是闲得没事故意找茬,是制造小混乱,趁机在什么车上装了定位器”

这是在追踪什么人,要干什么?

就在这时,乌鸦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眼睛一动,冰冷的五官线条立刻柔和下来,露出加百列平时看惯了的灵动神色

驿站长在迷藏里权限非常高,大概是感觉到无边镜换地方了

发现有人偷窥的乌鸦似乎有点无奈,随后又露出一点促狭,抬手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将手指印在了无边镜连着的屏幕上,冲加百列比划了个“嘘”的手势

加百列的瞳孔倏地放大了一点,没等回过神来,就被人塞了一枚木骰子:“到了”

加百列:“……”

再一看,无边镜的视角已经回到了后视镜

五月版本的霍尼长老选择了“公义”,作为“白色阵营”的加百列和草莓就都没什么参与感了

罗兰长老赞同,但不便在医生协会的激烈反对中站队,因此作壁上观塔莉亚长老同上,增益只给了两轮但同阵营盖亚的减益越来越大,随着蓝色阵营的激烈反击,达米安诺斯同样开始拖后腿

艾瑞克虽然被按在“听审团员丙”的位置上高歌猛进,却越来越坐立不安:这是真实的庭审吗?那最后结果不会……

不断往无边镜里看,迷藏里感觉不到行车颠簸,而不知是不是的错觉,艾瑞克总觉得镜子里的画面在晃,路面好像没那么平整了

突然,年轻人那边传来几声难以置信地喊叫,艾瑞克定睛看去,只见立体棋盘上出现了一行红字:角色霍尼退回初始格,出局

茉莉扔下骰子:“不当这臭老头了!”

让五月的角色退回初始格的最后一击,就是她给“达米安诺斯”掷的格子

“气死了,医生协会太可恶了!”

“一百零四岁”的马克“嘤”道:“对不起”

五月大受打击:“都是手气不好,霍尼长老对不起……”

“驿站长,”在一群孩子们的七嘴八舌里,艾瑞克面沉似水,“棋盘是匠人造物,们扔的每个点数都不是随机的吧?所以这是……这是真实的庭审结果吗?”

“什么?!”

“等等!”

“不……不会吧……”

在忽然紧张的气氛里,只有加百列悠悠地插了一句:“把车开到哪去了?”

众人这才发现,乌鸦早下了高速,把车停在了一个挺荒僻的地方

无边镜从后视镜转移到了车子前灯上,迷藏里就看不见驿站长的身影了,只能看见不远处有仓库似的建筑,门口停着几辆彩绘着品牌商标的货车

其人对那商标有些陌生,只有两千一眼认了出来,低声说:“那是‘浆果’罐头,以前生病的时候吃过”

“嗯,”音响里传来驿站长的声音,“这是一系列价格便宜、定位低端的浆果罐头,产自背区,目标客户是背区和尾区的‘果农’厂商隶属于背区血族的大型资本集团‘小可爱’……”

众人逐渐茫然

就听乌鸦话音一转:“生产设备中有两件水准不低于‘迷藏’的匠人造物,八成职工是浆果——人”

迷藏里半晌鸦雀无声,李斯特张了张嘴,艰难地发出声音:“伟大的船长大人在开玩笑吧……啊哈哈……哈……”

“没有哦,亲爱的”乌鸦的声音带着叹息似的,“们离开星耀城用的证件,还有这几件克隆人皮,都是那边提供的”

“给血族干活的人,还有匠人造物,那不是、那不是……”李斯特脑子一片空白,说到最后,嘴里只剩下“阿巴阿巴”

“黑匠人”驿站长平静的声音打碎了最后一点期冀,“们是黑匠人三大窝点之一,现在是们的盟友——艾瑞克,不是一直在问,为什么突然决定去背区吗?”

艾瑞克的脸色已经像个死人

“如果庭审是这个结果,霍尼长老的未来、尾区的未来都一目了然了吧?”

为了不得罪医生协会,霍尼会被圣地当成弃子,反正她只是个一把年纪的单向,圣地不缺这一款

至于罪名……很简单,哪个前线的老火种没偷偷用过黑匠人和黑医生的东西,陪了霍尼半辈子的业火枪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那里面可有火种遗留物——老太婆一看就跟黑市勾结很久了

新基地也好、里面的火焰晶也好,一样也保不住神圣和神秘为了自证清白,可能会掀起对黑市的大清洗

新的匠人协会很快会成立,门槛会更高,对知识的垄断也更严丝合缝

这是尾区——人类社会仅剩的角落……的未来

乌鸦的声音很温和,话却像背区的寒冬一样严酷:“船就要沉了,水灌进来之前,总要找救生艇吧?”

第116章长灯(六)

迷藏里大小事务都不避讳未成年,除非有特别不堪入耳的,乌鸦才会临时把们支开,事后转述“清洁版”简况但不是在人类社会里长大的人,心智上始终像隔着一层直到这时,孩子们才慢半拍地跟上了艾瑞克们和驿站长的对话

茉莉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一瞬间露出凶相,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第一反应问:“霍尼长老呢?”

乌鸦没回答,但失魂落魄的艾瑞克被她一语惊醒——从觉醒火种开始,就一直跟着霍尼,当然有私下联系前队长的方式

片刻,艾瑞克脸色更难看地抬起头:“联系不上”

乌鸦这才说:“嗯,路上已经试过了”

迷藏里的人只能听见说话,看不见驿站长的脸,都听出声音里的干涩压抑,像是强忍了一路

智者仓皇、强者软弱、没心没肺之徒捉襟见肘时,最刺人心

“不过暂时不用太担心,”驿站长似乎也意识到了,清了清嗓子,试图安众人的心,“就像草莓抽到的那张身份牌,塔莉亚庭长私下里会行方便的,那边也还有个朋友可以照应”

“对,对……”艾瑞克努力定了定神,拍了拍李斯特的肩,“审判庭长和黑山谷的典狱长都会站在们这边,不用太担心……听到没有?”

草莓紧紧攥住了她手里的纸牌:“可是伯爵呢?珍珠姐姐们呢?”

草莓不傻,驿站里一批一批的“劳动力”、驿站长转述给们的三月一日、偶尔艾瑞克和李斯特提起圣地“某些极乐”时讳莫如深的态度……

她都看见了,知道那些无人庇护的弱者会有什么下场

霍尼是圣地的长老,为数不多的三级火种,再怎样也有公开的审判、起码的人身安全但如果她失去了新基地的控制权,跟着她的伯爵们会沦落到谁手里呢?

没有人回答

这氛围不知触动了马克什么记忆,它幼而不小的胸膛里发出水开一样的“咕噜”声,充满恐惧地哀鸣起来,豆大的小眼睛落下泪来

五月惶惶无措:“选错了,是吗?最开始就应该选第二个……”

不选择“公义”就好了,想

发现自己真的有点算不过账来,只知道选第一个是“蓝方”当对家,第二个是“白方”当对家,没想选了“公义”就成了所有人的对家

唯有两千没参与讨论,如过去千百次一样,命运呼啸而过,她只是低眉顺目,默默收拾起散落一桌的纸牌和骰子

加百列局外人似的戳在一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朝两千收拾好的纸盒看了一眼

“闭嘴,不许哭,再哭抽!”茉莉冲脑门的火气漏出了一点,又堪堪压住——她从小就适应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愤怒,知道怎么带着胸中块垒该干什么干什么,“行,驿站长,背区就背区,黑匠人就黑匠人,如果‘不黑’的狗东西就是这个鸟样,那就黑了!说,下一步做什么——那个血族货车里有说的‘同盟’人吗?”

在无边镜照不到的地方,乌鸦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不,那几辆车里是真正的血族”手动把翘起的嘴角扒拉了下去,以免沉痛的话里带出笑音

“现在用的身份证件是黑匠人那里拿到的,毕竟是黑匠人,谁也不能保证这身份没问题另外,黑匠人宣称们和血族是‘合作关系’,但无法验证,在看来,这些人很可能是被血族控制的,至少是一定程度上的控制们用从们手里流出来的身份,一旦抵达背区,很可能立刻被那边的吸血鬼监控到,这就成了一次自投罗网

“诸位,背区是血族的人口大区,重要位置上都是天赋者,社会治安跟尾区天差地别,秘族人口只占1%,人类几乎没有生存空间,们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是的”艾瑞克艰难地回笼着成年人的理智,心悦诚服地点点头:驿站长确实是稳重可靠的

“顺着假身份信息,稍微做了一下背景调查,大概了解了们在尾区的经营情况,锁定了一辆最近要回背区的运货车”乌鸦说,“这家公司所属的集团经营范围不止一个领域,有自己的仓储和冷链,现在距离日出还有二十分钟,们停靠的应该就是尾区与背区交界处的一个站点,准备在这里的员工宿舍过‘白夜’仓库里卸货分拣的工人后半夜——也就是正午之后才上工,现在当值的只有两个仓库管理员,正在跟货车司机和运输员聚赌,是动手的好机会……”

艾瑞克一开始还屏息凝神地听着驿站长的高论,听到后来,表情越来越茫然:“不是,等等……动什么手?怎么知道们在聚赌……加百列先生?”

乌鸦说到一半的时候,加百列已经在对照着血族天赋物的清单挑道具了,业务非常熟练,闻言抬头:“嗯?”

艾瑞克:“干什么去?”

加百列:“问血族借身份去背区”

李斯特神魂还没归位:“怎么借?”

加百列:?

这还能怎么借?

“只拿们的证件和皮衣就行”加百列以前有“裁缝”的时候,还会顺手拿走血族的皮,现在用完了,没法制作“血族皮衣”好在迷藏临走时洗劫了洛的库存,补充了好多除味剂,注意跟其血族保持距离,也能凑合着糊弄过去

完全不受迷藏里沉郁的气氛影响,看起来心情不错,还善良地帮忙划了重点:“哦,要注意的是,需要让身份的原主人合理失踪,所以处理方式要低调”

不能做成随意发挥的摆件

李斯特:“……”

随着们从南往北,气温在降,从未离开过星耀城的人们都有些不适应,纷纷加了衣服

可是此时,艾瑞克却冒出一脑门热汗固然身经百战,正面遭遇过无数外族,但那不是事先做好了周密准备就是被逼到绝境虽然是火种,“血族”俩字对来说始终是“一级警报”,需要谨慎对待,能避则避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在大马路上开车已经很疯狂了,还要打劫血族?

“怎么能这么贸然闯血族的地盘?这么大一个物流中心,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吗?们从来没来过……”

加百列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无边镜:“问驿站长”

“什……”

“哦,”驿站长接话,“在高速上一直追着人家容易被发现嘛,所以之前在休息区‘偶遇’的时候,在们车上放了点东西,劫持了那位网瘾运输员的手机……稍等一下”

音响里安静了一分钟

“好了”乌鸦点点头——还得是尾区黑市,什么违法乱纪的东西都能弄到,“连上们这个站点的监控了,会议室角柜第三个抽屉里有可通话耳机”

“好”加百列丝毫不见意外,拉开抽屉摸出一副耳机带上,转身要往外走

“慢着!”艾瑞克忍无可忍,再次挡在了加百列面前

加百列:“……”

天使长的耐心终于告罄,看向艾瑞克的目光开始不善,中年人本能地耸起肩,却没退开

“跟去,”喉咙滚动半晌,终于挤出这么一句,“跟去,这是们所有人的事……李斯特,喷好除味剂,去拿耳机,跟上”

们是火种

哪怕真的要就此流亡,们也不能凡事依赖加百列

这个人诡谲如云,艾瑞克看得出来,加百列或许讨厌血族,对人类却也没什么归属感,艾瑞克始终无法像信任队友那样信任

就算可以信任,人也是要靠自己活下去的是霍尼队长亲自带出来的,队长教过智取、力克,种种应战手段,没教过躲在别人后面

茉莉才不像想太多的大人,加百列一动,她早就绑好辫子戴上耳机,也不问别人意见,直接跟上去了

草莓先是下意识地跟了几步,又意识到自己跟上去也没用,讷讷地停了下来,攥着“塔莉亚”牌的手紧紧地搅在了一起

如果她也能去,如果她有用……

没人看见的地方,她随身带的那件“违禁品”中的火种遗留物,正缓缓地发出微弱的震动

加百列脚步一顿,停在她面前:“还差一点”

草莓愣愣的:“什么?”

驿站长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知道了”

俩对暗号似的说了两句话,迷藏里的三个火种已经从集装箱里钻出去了加百列反而成了断后的,想了想,绕到了驾驶室里,才刚一从副驾驶座位上钻出来,就迎面遭到“袭击”——乌鸦把一块曲奇杵到了嘴角

加百列:“……”

驿站长左手手指曲起,在右手手背上比划了个“磕头”的姿势,无声地对加百列说:封——口——费

加百列顿了顿,叼走曲奇,随后一把抓住那骗子想撤回去的手,慢慢地舔掉了手指上的糖渣

第117章长灯(七)

那是个充满侵略意味的动作,遥远的神性与冰冷的兽性比邻而居,挤在缺乏色素的发肤与眉目里,相距只有一线

此时,加百列盯着乌鸦的目光就像准备捕猎的食肉动物

手指敏感,乌鸦本能地颤了一下但并没有真的慌张,大概是因为自感觉离“猎物”差太远,当时反而有点没反应过来

一愣之后,乌鸦又觉得很有意思,心想:“这是在干什么?”

加百列理解、但不尊重一切人类社交规则,这意味着,在心里没有什么“恋人”“朋友”“普通熟人”的相处模版会在不太熟的时候随便践踏社交距离,也会在收到表白、搬到一起住之后,依然像往常一样相处

对加百列来说,那些血族调情、约会、身体交流都是“过程”,最终目的是把喜欢的人收到身边可控的距离里目的既然达到,就消停了既不会像求偶的动物一样献殷勤,也不要求别人这样对待,只要觉得安全,甚至能像个无害的抱枕摆件一样安静好相处

乌鸦让绷紧的手指放松下来,饶有兴致地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的表情就像被蹿出来的黑影吓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家里小狗,放松得很明显,还带着一点充满宠爱意味的哭笑不得

这反应与加百列的预期……不,其实也没仔细想自己会得到什么,但肯定不是这种

加百列一呆,下意识地松开了抓住乌鸦的手

“懂了”乌鸦心想

有的人用关照表达亲近,有的人会撒娇,有的人会甜言蜜语……还有被当成邪神堕天使养大的人,因为生命经验太过贫瘠,只会用恐吓一种方式“要抱抱”

怪可爱的,让人很想欺负

乌鸦坏笑了一下,趁机薅过加百列的脸,把手指上的濡湿全抹在了那张血色稀薄的脸上

迷藏里面的人可以从车的任意一个位置出来,但进门需要验证,只能从集装箱的固定入口进加百列完全从副驾驶的座位里钻出来之后,身后的空间通道就关闭了,无法原路返回于是往后一仰,正撞在实心的座椅靠背上,避无可避,整张脸都落在乌鸦手里,被捏成个鬼脸

加百列:“……”

还没反应过来,熟悉的气息倏地靠近,被抹了一脸口水的地方传来异样的触感

“好甜”低而含糊的声音轻轻拂过耳膜,然后蜻蜓点水的亲吻和勾住下巴的指尖一起离开,又落在嘴唇上

游刃有余的血族杀手倏地睁大了眼睛,睫毛像受惊的蝴蝶一样闪烁起来抵在耳边的手臂只是虚搭,贴在身上的人也如纸糊,可是加百列就是有种灵魂被攫住的感觉,战栗着僵住了,一时忘了怎么反抗

片刻,纳闷加百列怎么还没下车的茉莉们正要回头去找,就见车头的副驾驶忽然开了车门

加百列以近乎仓皇的姿态下了车,头发罕见地有些乱,逃也似的冲出去几步,又带着点犹豫地回头张望了一眼

好像怕被什么追上,又好像期待被什么抓住

然而货车里并没有什么“会薅光天使翅羽”的怪兽,只有一本正经的驿站长

驿站长虚伪地摆出一张沉痛的脸,捏着帽檐对们微微一低头:“祝们好运”

加百列:“……”

李斯特还在茫然无措,艾瑞克一半心思被尾区和圣地占着,一半被阴影似的命运堵着,被驿站长话里的义无反顾一催,眼泪差点下来,根本没注意别的

只有茉莉缀在最后,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加百列,又回头看了一眼乌鸦,感觉很不对劲

上次们从地下城出逃,过个马路队伍减员四分之三,到处都是血族的火箭炮和秘族的怪物,大家哭都不知道眼泪往哪流乌鸦就跟见过世界毁灭一样心硬如铁,吹着牧歌横穿腥风血雨,音都没错一个

难道这次的事比那回还严峻?不至于吧

这时,沉浸在其剧情里的艾瑞克跟李斯特耳语几句,又在极乐小哥欲言又止的小眼神里,走到加百列身边,郑重地压低声音说:“们商量过了,加百列先生,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请不要动用血族天赋物,们不能永远依靠”

加百列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

艾瑞克看着那双疏离冷漠的眼睛,带着几分讪讪之意苦笑:“再说也不是真正的血族,人类用那种东西……归根到底还是有伤害的吧?”

几个人的耳机里传来驿站长的声音:“同意”

加百列——看起来很酷,其实什么都没听见——接触不良的听力瞬间插上了电源

于是乌鸦此时的声音和方才那声幻觉似的“好甜”交叠在一起,在脑子里撞出了震耳欲聋的回音

加百列后背陡然一紧,内脏好像开始融化,心脏仿佛没头苍蝇,一头撞在空荡荡的肋骨上如果不是的基因那么“昂贵”,加百列几乎怀疑自己得了心脏病

甚至取出随身带的血族天赋物看了一眼:这件天赋物平平无奇,一看就是毫无才华的工匠做完后、再送去给梵卓家的药师闭眼灌能量的量产货,怎么看怎么普通……身体的异常肯定不是受这玩意影响

而且……

加百列按住胸口:很恐怖,但不难受

驿站长的声音再次带着电流音划过的耳骨:“前方路口,有个物流园巡逻员正在向们这个方向走来,注意隐蔽,听见们走路的声音了,正在加速——”

血族,即使不是天赋者,移动速度也快得难以想象

乌鸦语速够急了,但话音刚落,一道鬼影已经出现在了路口,几乎与几个人贴了脸!

血族巡逻员疑惑地四下张望,方才明明听见了脚步声,小巷里却空无一物,只有不知哪长出来的歪脖子树“沙沙”作响

不知为什么,血族巡逻员有点不安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巡逻员眯着眼从兜里掏出个墨镜,握紧了紫外线电棍,抽了抽鼻子:好像有迷迭香味

“小贼,还敢在这抽烟,”给自己壮胆似的咕哝着,用紫外线电棍到处捅,“看把皮烫掉……”

角落里没有人,树上、树后也什么都没藏,巡逻员把可疑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正觉得自己疑神疑鬼,忽然,余光瞥见了旁边的树

蓦地,一股凉意顺着血族的后脊爬了上去——那树梢晃动的方向与风向不一致!

下一刻,血族双手攥着的紫外线电棍落了地,不知怎么,手脚一阵虚软,脚下拌蒜,踉跄着就要往旁边倒

巡逻员本能地想抓住什么扶一下,一手按在树上,触感却不对,摸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一只“爪子”猛地抓住了,诡异的“树”发出孩子式的尖细声音:“吮血食肉之咽喉,裂!”

“神圣的四个方向,核心都是规则规则多荒谬都没事,那就是一个输出火种力量的‘通道’,哪怕规定‘煤是白的’都行但它必须足够清晰稳定,越具体越好,不要用‘杀人者死’这种太宽泛的,死法太多了,的力量会弥散得满世界都是

“而且自己要对规则坚信不疑,才能保证通道稳定性,这不容易,所以前期不建议构建太离谱的规则,也不要贪多,专注一条,可以先借助语言的思维凝聚效果,不断打磨强化,直到把这条规则像钢印一样打在心里,运用自如”

比起“方舟”那些又是自省践诺、又是苦修法条的玄学修行方式,乌鸦的注解显得一点也不“高尚”,但把原理说得清晰明白这让茉莉在短短几个月就能初步控制“审判”的打击范围了——那几乎是许多战斗在第一线的“神圣”到死都做不到的事

尽管年纪小积累浅,茉莉的火种力量不强,但“精确”本身就是最大的加持别的一级“审判”用尽全力也就能把血族推个跟头,她指向血族咽喉的手如轻薄的手术刀,瞬间划破了血族的喉咙!

半大孩子的力量不足以破坏血族坚韧的血管,但她成功割伤了对方的声带

随着“极乐”蹩脚的知觉扭曲失效,血族巡逻员惊恐地张大嘴,却只发出风声经验丰富的艾瑞克趁机捡起地上的紫外线电棍,捅进了血族嘴里

“呲啦”一声,没有人皮保护的血族生吞了一口高强度紫外线,半个脑袋从里面烫熟了!

靠在墙上的加百列这才一伸手接住尸体,以防它倒地发出动静

再看三人火种小队,艾瑞克还好,茉莉额角见了汗,李斯特已经站不稳了

为了方才情急之下的那个“知觉扭曲”,李斯特几乎使出了洪荒之力,这会儿一脸茫然地原地虚脱,自己都不敢相信居然能做到!

要知道,一级的极乐在火种小队里只有打杂和写报告这两件事!

“危机解除”耳机里传来乌鸦的声音,“这个血族身上应该有工牌和工卡——李斯特,还好吗?随身的包里有提神剂”

茉莉不客气地哼了一声,上去扒血族的衣服:她敢肯定了,乌鸦方才准是故意等血族靠近才提醒的这事果然有诈,那恍恍惚惚的白毛明显是同谋,被收买了!

艾瑞克看着杀伐果断的茉莉一晃神,忍不住想:“要是们秘线的,要是队长在,得多喜欢她啊……”

随后迅速定了定神:是个老火种,不管怎么样,不能还不如个小孩

“来,”艾瑞克拍拍茉莉,“注意警戒,刚才真漂亮!”

被艾瑞克牵肠挂肚着的霍尼长老偏头打了个喷嚏,脑子“嗡嗡”的旁边标致得像幅画的漂亮极乐少女连忙凑上来,双手端起手巾和水杯,慌张地问:“长老,是有灰尘吗?”

霍尼眼睛一瞪,挥开她:“呛不死,让练火种力量释放呢,没事老盯着干什么?”

极乐少女瞪着雾蒙蒙的灰眼睛,不知所措地僵在那——她是达米安诺斯长老最漂亮、最贴心的收藏之一,连圣地的风见了她都会放慢脚步这次因为圣地在关于匠人协会的后续处理谈判中大获全胜,达米安诺斯长老风头无两,得意忘形,才舍得把她“割爱”给霍尼长老

结果来了以后什么事都不让她做,就是天天挨骂,骂得少女几乎怀疑人生,忍不住朝旁边玻璃窗看了一眼,看是不是自己变丑了

霍尼喝道:“还不快去,照什么照,镜子能给照成二级?!”

可她是个极乐,极乐要二级干什么?

但少女不敢还嘴,只好柔顺地找个墙角面壁而立,毫无头绪地跟自己的火种沟通

霍尼面沉似水,烦躁地喷出口气

这次黑山谷庭审,她和乌鸦有默契,们的目标都是匠人协会知识开源可是乌鸦却不让她提,还当着她的面联系达米安诺斯,撺掇那老东西暗中贿赂医生协会,拉拢们在“分赃不均”时站“圣地”

达米安诺斯干这种事简直是老本行,一拍即合

只要不触及“知识开源”的禁区,医生协会本来就不想介入圣秘两家之争,乌鸦还不知用什么办法监听了那群豁牙露齿的老头老太,跟达米安诺斯那个老王八一明一暗、狼狈为奸,把神圣那边心不在焉的塔莉亚和独木难支的罗兰堵得狼狈不堪,最后方舟方面只堪堪拿到了新匠人协会的“共管权”,其什么都没捞到

“知识保密”条例依然神圣不可侵犯,新的匠人协会将由三方共管,协会变成一个学术交流的地方,三方各自推选自己人来进修,然后觉醒的匠人各回各家,为各自的势力服务

霍尼让乌鸦气得庭审期间好几宿没睡着,如果不是伯爵拉着,再加上乌鸦一直以来确实没让她失望过,霍尼能把和达米安诺斯一起下锅炒了

庭审尘埃落定,彻底冷静下来以后,霍尼才回过味来,因为伯爵告诉她:“分裂就是开源”

是的,这场闹剧一样的“分赃”过后,原本铁板一块的匠人资源将成为三方的竞争场,有竞争,就没有秘密各方都会拼命给自己人泄题加码,珍贵的资源会从卑鄙的裂缝里流得到处都是

想通以后,霍尼其实是松了口气的,这一局她押出去的信任没有付诸东流……结果这口气没松完,就得知乌鸦那小子招呼都没打一声,私自离开了星耀城!

霍尼打听了一圈什么都没问出来,再去联络,乌鸦就不说了,艾瑞克和李斯特也失了联

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准是乌鸦弄到了什么能屏蔽通讯工具的匠人造物,把艾瑞克们的通讯屏蔽了

艾瑞克这小子,一把年纪,脑子往舌头上长,智商都跟着唾沫星子喷出去了!

这种当也能上!

第118章长灯(八)

能屏蔽其通讯工具的匠人造物,其实就黏在飞行棋的盒子里头,不过因为飞行棋本身也是匠人造物,把那小东西的气息完全遮掩了,反正两千这个还在苦背材料的小学徒亲手收拾都没发现

火种小队出去以后,驿站长有几分钟临时切断了迷藏内外的联系,于是对于留守的人来说,会议室音响里一片寂静,无边镜中只剩荒郊中惨白的黎明

会议室里,四人一熊无语相对,像是被抛弃在了小小的孤岛上,只有小罴人压抑地抽噎着,重温家破人……熊亡前的惴惴

世界上有安全的地方吗?可以收留,可以让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也许驿站长说的“背区”有吧?马克拼命调动想象力,试图把虚无缥缈的背区想象成小熊乐园,把自己的精神从绝望里拯救出去

五月也在想象

驿站长为什么要切断迷藏内外的联系呢?一定是因为要和火种小队交代外面的情况,而那情况也一定非常危险,怕们留下的几个听见,跟着一起担惊受怕……这念头一起,五月已经开始害怕了瞪着大眼睛拼命往无边镜里看,恨不能连镜面旁边的花纹也仔细研究一遍,好像“看”得够多,就能对未知的危险做一些准备

草莓没在看外面,她的耳目被自己心里的嘈杂声吞没了第一天进入尾区的人类社会,驿站长教她对伯爵说了那一段“不要”,说服了伯爵,也成了草莓自己所有思考的锚点

她想要一个隔绝风雨的地方,封住门窗,可以和她的朋友们躲在里面,拒绝颠簸的命运可是她也想要跟上茉莉,不要落下,不要在渺小和无能中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不要随波逐流

“不要想,”两千收拾完会议室,又拿出自己的识字书默读下一篇,“不要想”

迅猛龙作为唯一一个被留下来的成年人,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发呆认为乌鸦关掉声音不让们听,是因为觉得们没用

在星耀城,迅猛龙去很多地方都可以当向导,可是现在们已经快要离开尾区了,还有什么用呢?在人类社会这几个月,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体与别人不同,很多人得知的来历后,都会用异样的目光扫一眼的下半身,再尴尬地移开,留下成吨的羞耻

从一个充满使命感的“幸运”,变成了见不得人的残废……现在又变成了见不得人且没用的残废像一张擦过脏东西的卫生纸

突然,盯着无边镜的五月“啊”了一声,镜面上凝固的画面开始变动,在一些陌生的建筑物窗户上跳转

一个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们刚才都没听见说什么吗……啊,见鬼,不小心把声音关了”

“站长哥……”

“船长大人!”

乌鸦脖子上挂着耳机耳麦、拎着手机,怀里还抱着个长得很奇怪的机器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会议室里沉闷的气氛,径自走进来,脚步和语速都快得要起飞

“快过来帮忙,监控太多,一个人看不过来”乌鸦放下东西,顺手撸了一把马克的熊头,只跟那双小眼睛对视了一眼,就会读心似的,残忍砸碎了小熊的幻想世界,“背区没有秘族,如果落到吸血鬼手里,八成会被送去动物园,天天挨鞭子挨饿给人表演算数——哦,忘了学不会,那就钻火圈”

马克发出一声惊恐的抽噎,不知是为算数还是为火圈

乌鸦一拍天灵盖:“去打印机那,把园区地图拿过来挂墙上,个高不用踩板凳……快点!”

马克“吨吨吨”地冲了出去乌鸦随即一把搂过迅猛龙的肩膀,将蜷成纸的大金毛强行展开薅起来,体温让迅猛龙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战:“这仓库在尾背两区交界的地方,有点老,很多地方监控不全,只能用无边镜视角当补充无边镜没法像监控镜头一样通过编号判断位置,方向感好,来盯——五月,过来给龙哥打下手”

“姑娘们,”乌鸦在迅猛龙后背上拍了一下,又转向草莓和两千,“别发呆!草莓,一到六号监控是的,七到十二号两千的马克,贴完地图赶紧过来,给盯着后门和消防通道那一块的监控……等等,族是不是视力都不行?”

乌鸦说着,不知从哪摸出块生命石,跟摸出块薄荷糖似的随手丢给小罴人:“嗑嗑看,看能不能嗑出点特异功能,起码治治近视生命石迷藏里有的是,反正就一个人吃”

乌鸦简直是一阵龙卷风,一刮进来,整个会议室里顿时一阵人仰熊翻,什么胡思乱想都掀上了天

人在焦躁不安的时候,随便给们块墙皮,们都能兢兢业业地抠面清明上河图出来何况驿站长严肃地吩咐了:“们几个人的安全,全靠各位了”

加百列按了按耳机,有点无语,听不见乌鸦说话了,指路的变成了那几个一惊一乍的小鬼

“有鬼有鬼!有个吸血鬼出来上厕所了!北区卸货点有个血族出来上厕所了!”

茉莉:“好的,知道了,闭嘴,因为们在南区”

加百列:“……”

有时候真想不明白尾区血族的审美,嗓门这么大的品种居然没有“血宠失格”

加百列角区出道、尾区乱杀,什么场合都见识过,还是头一次经历这样“热闹”的猎杀行动

“后面有条小路,可以抄近道”

“们右边的路上来了一伙血族工人,小心……”

“李斯特,那条紫外线电棍好像要没电了”

不时还有假警报

“等等……哦,没事,看错了”

以及居然还有来指挥的……

“后面后面!加百列!后面的小路上有血族!真的有,快走!”

叛逆的杀手非但没快走,还掉头回去,迎面撞上值夜班偷偷喝酒的仓库管理员,把那五迷三道的血族一棍送走听见耳机里的女孩劫后余生似的替松了口气,感觉很奇异

而这边,三个被赶鸭子上架的临时火种小队,也摸索出了三板斧的配合战术:能避就避,实在避不开,李斯特知觉扭曲辅助埋伏,艾瑞克万物卸力配合偷袭,茉莉来一个戳哑一个,最后由紫外线电棍一击必杀

加百列只负责插着兜掠阵、处理尸体,偶尔帮们补个刀,没启动的血族天赋物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兜里

乌鸦没再说话,加百列只能从背景音里,分辨出那人手指飞快敲打键盘的声音

一开始,每一次遭遇吸血鬼,耳机里就会紧张得仿佛大难临头在这样的注视下,连原本心里没底的李斯特也只好硬着头皮端起架子,摆出经验丰富的“老火种姿态”

几经磨合,迷藏内外两组居然磕磕绊绊地配合了起来,成功解决了“同时遭遇两个方向来的吸血鬼”的危机事件后,紧张开始逐渐变成兴奋,迷藏里那几个盯监控的居然还出起各种主意来

加百列很不习惯,甚至觉得嘈杂,以前“打猎”的时候可没跑过这么长的地图一度想摘掉耳机,扔下这些名叫“同伴”的累赘杂物,自己翻进血族的员工休息区

然而就在抬起手的时候,耳畔敲打键盘的“哒哒”声忽然一顿,隔着冰冷的耳机,乌鸦的视线好像向投了过来

加百列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好吧

放下手,耐着性子,继续缀在火种小队身后,很快,发现那敲键盘声“如影随形”起来,字面意义上的

乌鸦敲键盘的节奏和上了的脚步!

加百列走得快,敲键盘的声音就急,走得慢,那声音就会跟着缓慢下来,停下,敲击键盘的声音也会跟着停发现跟其人拉开了距离,停下的手指就轻轻刮擦起键盘帽,好像在带着央求催促

加百列故意忽停忽走、忽快忽慢,那键盘声从未跟丢,当着所有人跟玩这个“来往”的秘密游戏

有生以来,加百列一直在入侵别人的地盘,这是第一次有种自己正在被追逐的错觉

前所未有的体验让头皮发麻,随即,细微的战栗中,又滋生出失控的期待这段路走得既长又短,加百列觉得自己正在受折磨,却不肯摘掉耳机

忽然,草莓压低了声音:“等等,前门口开来了几辆车,不对劲”

“门口?”李斯特正要说们离大门口还远,可以绕开,就见加百列皱眉按住了耳机

键盘声停了

乌鸦第一次开口打断行动:“等一下”

正门监控镜头下,一个车队缓缓开了进来,一水的豪华轿车,跟这物流园格格不入

原本裹着皮衣打瞌睡的血族门卫慌忙打开电子门,然后战战兢兢地正了衣冠冲出来,站在路边目送车队进去

乌鸦当机立断,对潜入园区的同伴说:“补除味剂,找地方隐蔽”

果然,刚叮嘱完,整个因为“白夜”安静下来的物流园都喧闹起来

巨大的电动遮阳棚沿街升起,原本擅离职守的血族从各种聚赌小窝点冲出来,懒散的巡逻队小跑着集合,李斯特眼睁睁地看着几个血族从们旁边跑过去,刚吃完宵夜的嘴还没擦干净,带起的腥风差点让隐蔽用的“知觉扭曲”破功!

正门口的监控拍到了车屁股,真正的富二代马克忽然指着其中一辆的车标:“爸爸也有带这个标志的车,是最贵的一辆”

小罴人话音没落,手速极快的乌鸦已经顺着车牌确认了车主的身份:“小可爱”集团大股东的公子,刚从角区毕业,空降家族企业当太子,负责集团物流因为近期尾区动荡的局面,正亲自巡查线路

这个消息就在“小可爱”集团官网头条上挂着,因为们这位“太子”是个高贵的天赋者,要不是有家业要继承,也许会成为背区某个地方的领主大人

乌鸦选择在这一处动手,原本就是掐算着这个血族天赋者的大致行程,本以为要费点功夫才能接触到,谁知今天居然能当头撞上!

“计划变更”驿站长轻声说,忍不住感慨,“运气也太好了吧……加百列宝贝,在那么多提供‘开光服务’的庙里排过队,们加一起都没灵”

第119章长灯(九)

亚历山大·费雪面无表情地吩咐司机:“窗户升上去,晒死了”

尽管这会儿天才刚蒙蒙亮

费雪一伸手,旁边秘书就训练有素地递上了点好的迷迭香,费雪少爷没把烟往肺里吞,只是含在嘴里漱着,似乎是想用口鼻中的迷迭香驱散这里的臭味

在看来,整个尾区都弥漫着这种臭味

可能是下水道味,也可能是那些吃速食血的人速食血都是香精掺动物血做的,据说喝多了,身上会散发出一种秘族似的味,又腥又骚,让人恶心

费雪看向窗外,余光扫过那些卑躬屈膝的搬运工和货运工,心里升起一点饱含轻蔑的同情

穿深色皮衣的是分拣工,为了缩短运输时间,货物分拣都是白夜里干的,顶着炽烈的太阳,一干一整宿;皮衣发皱的是运货的,不分白夜暗日地奔波在路上,风餐露宿,在高速公路的休息站里啃老鼠干充饥,臭虫一样逮哪睡哪

这种日子居然还能麻木地过下去,费雪少爷想不通,难道这些人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真就天生缺智慧短灵魂?有时候觉得家里的血宠都比这些人“通人性”,然而现在居然就跟这种东西困在一起,还要“管理”们

喷出一口烟,费雪少爷更烦躁了

亚历山大·费雪,出身于费雪家族家族掌握着背区最大的畜牧业农产品集团,虽然卖的大多是土里土气的廉价产品,集团名还跟闹着玩一样,但们确实家财万贯,蝉联背区第一纳税大户五十年

少爷十二岁出现“天赋悸动”,从此成了整个家族的希望,立刻买房置地,把转学到了角区

到了角区,万众瞩目的“皇太子”一夜之间变成了“乡下人”,落差犹如天堑费雪必须加入最激进的组织——只有极端,成员才会抱团,才能包容的“乡下人”身份,给一席之地

就这样,亚历山大·费雪成了个极端的血族至上主义者歧视秘族,反科技、反水瓶洲倾销,主张驱逐秘族移民,严格管控生命石资源,以强硬外交态度对抗水瓶洲,发展自己的科技,将每年十一月正式改名为一月

至于本来是怎么想的,小时候是不是还在水瓶洲的电玩城里乐不思蜀过……都不重要,整个青春期都在为的主义“斗争”,斗了十年,不是也是了

好在费雪的天赋资质好,即使在角区也算优秀了,觉醒时评级逼近二级近年来角区一直有传言,说天赋评级标准会整体下调,如果是真的,只要下调百分之五,就是实实在在的“二级天赋者”了,二级是可以直接拥有封地和贵族头衔的

费雪的天赋也很有前途,是“记忆读取”,自带精神威压

面对比弱的天赋者和普通人,的天赋能力可以直接逼迫对方吐出相关记忆,是审讯神技

因为这个天赋,在大学的时候就接到了军方的橄榄枝而作为激进派,也一直是“神圣守卫”的骨干

“神圣守卫”名义上是个学生社团,有军方背景

圣月华大学的“神圣守卫”第一任会长就是卡弗,如今已经成了深受迈卡维家族信任的高级秘书、下一代风暴的心腹一旦小安德鲁正式接管迈卡维家族,摩羯洲高级军官中必有卡弗一个位置有这位师兄牵线,本校“神圣守卫”的每一代的核心成员都能得到迈卡维家族的资源,毕业参军,只要不是自己太废物,平步青云是理所当然的

那才应该是的前程

可那贩卖农副产品的可笑家族,一群蝇营狗苟的愚昧商人,为那么一点税收优惠,居然肯给那些软骨头的保守派当走狗甚至不惜以放弃这个几百年才出一个的珍贵天赋者,也要向保守党表忠心

们要求毕业后立刻回家,否则与断绝关系、断绝经济往来

亚历山大·费雪狠狠地用獠牙咬着烟屁股

是屈服了,但不是为了那些不值一提的零花钱和庸俗的财产继承权

只是……也是人,也有难以割舍的血脉亲情而且当年师兄卡弗也劝忍辱负重,家的集团生意横跨摩羯洲五大区,是少数几个物流网能涵盖尾区的大财团之一,们想实现理想和大业,也需要有这样的支持

这次迈卡维家的小安德鲁先生亲赴尾区边陲星耀城、收拾边境地下势力和秘族非法移民,作为暗线,费雪理所当然地争取到了“背尾”物流网的管理权本想作为躲在幕后的“黑手套”,能跟着风暴在尾区肆虐,谁知后来一系列的事让人目不暇接:星耀城的地下城塌方,治安官迈卡维与地下黑市两败俱伤,卡弗师兄更是……

因为尾区局势复杂险恶超出想象,家里现在紧急催回去,亚历山大·费雪知道,如果不能表现出对业务的掌控力,那些老家伙绝对会把弄到其部门回去有场硬仗要打,哪怕是临时抱佛脚,也必须把沿途园区的底摸完

否则哪用这么赶,还得夜宿在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谁知道住一宿身上会沾什么霉味……

“少……总监,园区的正副经理都来了,想跟您道歉,们不知道您这个时候过来,都没有准备……”这时,秘书的声音拉回了的思绪

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车窗落下,探进了一颗谄媚的脑袋,随之而来的还有那股浑浊的腥味

费雪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口迷迭香,用烟圈将口鼻保护起来,摆摆手

秘书秒懂,机灵地下车,替关好车窗车门,下去跟物流园的人交涉了

一刻钟以后,鞋底都不想沾地费雪少爷臭着脸,被人毕恭毕敬地请进了物流园最高招待规格的会所里

临时布置是来不及了,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打扫一遍,地板上洒满熏香和花瓣,然后收到少爷一句“脑子有病”的评价这地方后窗正对一大片花园,据说如果是暗日,打开窗户,能看见月亮从花园水潭上升起

费雪少爷对乡下的月亮没兴趣,心里事多,见人就烦,进了屋就把人都赶了出去

秘书在隔壁随时等着听候吩咐,带来的保镖一宿不能睡,要轮班在费雪少爷住处守着巡逻亚历山大·费雪自负于天赋者的能力和身体素质,作为以好斗著称的激进派,从小就是搏击训练馆的常客,根本不屑于这些“普通人”保镖的保护

对来说,保镖就是衣服上的宝石袖扣,就是排场和装饰

好在这些没用的东西还算训练有素,知道怎么尽可能降低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以免对天赋者过于灵敏的感官造成干扰

可是园区里的蠢货就没这种素质了

大概是为了在高层面前显示干劲,仓库那边的分拣工们今夜提前开工,干得热火朝天,动静格外大虽然有百米之远,也没有人大声吆喝,但这里不是角区,没有给天赋者专用的静音房间,工人们来来往往走路的动静对天赋者来说就已经是噪音了

园区经理还时不常用自以为蹑手蹑脚的动静跑来,询问少爷有什么需要

少爷需要们都安静!

窗外日头已经爬得很高了,费雪还烦躁地坐在床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整个人都被迷迭香腌入味了,费雪仍然毫无睡意,百无聊赖,只好做一些日常消遣——

这是费雪天赋能力的另一面

“记忆读取”用于审讯,审讯对象只能是比弱的,二级以上可以完全免疫但在别人没有防备的时候,可以用隐蔽模式,随机对周遭三十米之内的人进行“记忆读取”

这种方式虽然隐蔽,但不实用,因为一般情况下,人的记忆需要“调取”,也就是被问到、或者看到了什么“触景生情”,相应记忆才会浮现而在没有受到精神威压的情况下,就算偶尔回忆起什么,也都是些没什么逻辑的零散画面

费雪利用的是这方面天赋的“副作用”——耗神

无差别扫描三十米内所有生物的脑子,即使以的身体素质,坚持五分钟也能让昏睡一觉

而且就算画面零散,偶尔也能窥见一些阴私

比如安静如空气的保镖之间打架动过枪,有个保姆收过贿赂,那对上级比血宠还温驯的秘书先生会打老婆……还读出过一个司机吸蒜的画面,那个狗东西当天晚上就被扭送安全署了

费雪闭上眼,想象自己的精神像影子那样往周遭扩散,一些无序的画面陆陆续续地涌入

导航地图……大概是哪个司机,黑暗安静的卧室……想睡觉的保安吧?迷迭香、街边广告上衣着暴露的模特、账单、家庭战争、不认识的地方……等等!

费雪蓦地睁开眼

方才捕捉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好像是个小镇街边,街上有各种路人,但那些“路人”个个顶着不同的面孔!

这不可能

别说场景里那种破破烂烂的乡下地方,就算在充斥着贵族子弟的角区圣月华大学里,学生们也不可能天天穿“高定”出门只要是成衣,再高级,都是批量生产的,用的原材料是活的克隆果而已,再加上流行趋势,校园里还是会到处“撞衫”

费雪坐起来,再次放出精神

那古怪记忆的主人似乎离更近了,画面更清晰了,这回,血族少爷看清楚了,那些零散画面里的“人”皮肤上都有古怪的血色!

那根本不是人,是散养的浆果……不,散养也不会这么自由,这是个野怪窝!

画面里的野怪浆果们神色平和,不可能是见到血族的反应,这记忆的主人身份不言而喻

有一只胆大包天的小野怪闯进了物流园

费雪兴奋起来,就像从小只去过动物园的城市人第一次碰见活的野生保护动物,一时连那堆糟心事都抛诸脑后了

还是头一回知道,野怪的记忆也能读取!

少爷专心致志地屏蔽了其人,兴奋地用精神追踪起野怪,很快,更多零散的画面涌入

野怪吃饭、野怪写字、野怪扎堆玩耍,野怪……

费雪愣住了——在记忆画面里看见了一只一闪而过的……罴人

第120章长灯(十)

罴人在摩羯洲的秘族移民里是什么地位,众所周知角区那反秘族的宣传海报画就是个阴险的大熊头安东尼死后,甚至有专门面向社会精英的“高端媒体”做了长篇的熊物专栏

安东尼的几个儿女和近亲都在通缉令上

野怪记忆里这只幼崽分明就是罴人教父的小儿子马克!

如今对尾区形势稍微了解一点的都知道,安东尼有个小儿子,身负秘契,在风暴眼皮底下溜走,至今下落不明!

费雪的心狂跳起来

这只野怪知道“秘契”的下落!

如果别人在这,可能真不会往这个方向想

“神秘野怪夜半到访,小伙寻踪而去,发现秘族大笔宝藏和失踪‘秘契’”——这事听着像个老套的三流幻想小说桥段,还不如“报恩蟑螂以身相许”抓人眼球

可偏偏是费雪

娇生惯养的费雪少爷当然也没见过活野怪,但知道,费雪家有一条神秘的生产线

在背区,农牧业竞争相当激烈,虽然费雪家有权有势,早年间占据了大量的优质自然资源,近些年也在各种层出邪门科技围堵中应接不暇,险些放弃低端市场……毕竟低端市场既不需要“优质”,也不需要“大自然”

可是后来,费雪家突然在死活的价格战中大获全胜,并以产品质量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靠的是一支“秘密武器”

费雪家在背区北部雪原、西南山区和神秘的大盆地里有几处秘密厂区,都以名贵香料命名厂区外圈雇佣大量武装人员、甚至昂贵的天赋物作安保,是费雪家的最高商业机密

多年来,无数想潜入其中的商业间谍花样百出,然而即使突破了外层武装、绕过了天赋物埋伏,依然无法入内因此传出流言,说费雪家这几个“香料厂区”里请了天赋者坐镇

这当然是胡说八道,天赋者可没那么不值钱

真相是,那里面都是神秘的“野怪”——当然,野怪们不喜欢“浆果”“野怪”之类的称呼,为了避免激怒们影响生产,费雪家内部会用拟人的方式称其为“香料工”或者简称“老香”“小香”

“香们”在厂区里建立了小小的社会、蚁穴一样的迷宫,以及不断变换的出入口,们警惕、排外,性情暴烈,遭到外敌入侵,会不计后果地拼死反击就算是费雪家这个“饲主”,也必须尊重们的领地,只有费雪家固定负责“香料厂”的几个人才能进出这块自然保护区,连同费雪族长在内,不超过五个人

亚历山大·费雪一直认为“浆果”是“门纲目科属种”里的“目”,都到不了“科”,否则无法解释同属“浆果”的野怪和家养血宠为什么差距这么大……这也是为什么只让管物流而不是生产,作为农牧业大集团的“太子爷”,生物没及格

可能是“香”这个字就容易让人想入非非,费雪少爷对这种精灵一样的神秘生物充满了想象,从小就沉迷于带浆果的“人外”小说,进了青春期以后还发育出了咬床伴脖子的私癖

那么尾区这种野生动物满街跑的地方,有更神奇的“野怪国”很奇怪吗?

仅仅是电光石火间,费雪从小看过的意淫小说就淹没了:这里的“野怪国”多半依附于某个地下势力,是迈卡维大人的敌人

只要抓住那只误闯物流园的野怪,凭的天赋能力,很轻松就能顺着这一只找到们的老巢!泼天的富贵、神秘又通人性的美丽生物……甚至错综复杂的尾区关键情报,以及“秘契”!

那还在这些破破烂烂的物流园里耗什么?

这种功劳足以给换来个军官……甚至贵族头衔如果能像卡弗一样,成为迈卡维家下一任族长的心腹重臣,就算脱离家里那帮种地放牧的老东西又怎样?说不定到时候,们会反过来巴结!

那一瞬间,费雪身上从上到下一起充了血,沸腾的脑浆填平了皮层所有沟壑,想也不想就行动了起来

天赋者行动起来迅捷如风,少爷带来的保镖、各种工作人员足有二三十位,谁也没听见动静可这一点微弱的风却不知怎么,惊动了神秘的野怪,费雪才一动身,那被锁定的野怪忽然停了一下,随后迅速往远处逃窜,奔着后窗的花园去了!

果然好神奇!

费雪毫不犹豫地戴上护目镜跳了窗,果然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对于天赋者来说,野怪的奔跑速度和乌龟爬也差不多,费雪好整以暇地欣赏了那背影片刻,在那野怪跑到水潭附近时倏地抬腿,眨眼就落到了水潭后,吹了声口哨

隔着水雾,野怪蓦然回头,血族顿时抽了口气,在阳光下粼粼波光中睁大了眼睛

想:是真的,和精灵一样

那个生物高挑、体型单薄,极有灵性地打扮成了人的样子,神迹般的纯黑长发和眼睛,一根杂毛也没有……刹那间,那些偷偷看过的“小众”书里、所有让迷恋的角色都有了脸

费雪兴奋得咧开嘴,一对尖牙很没礼貌地现了世:“嗨,好……嘶!”

血族眼睛忽然一阵刺痛,费雪抽了口气,护目镜上闪过了一面铜镜的倒影

可惜天赋者没那么容易受伤,费雪浑不在意地摘下护目镜——反正的高级皮衣上有护目的眼膜

“‘小香’的把戏,还挺扎手”

就这么一滞的光景,那只美丽的野怪已经闪身钻进了花园后面的小树林里

血族慢条斯理地抬脚:“可是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跑掉吧?太可爱了”

自觉在“闲庭信步中追捕猎物”的血族没注意,此时,距离自己房间的距离已经超过了三十米

生怕追丢,在房间里时就已经把“无差别扫描周遭”的模式改成了正常模式,集中全部精神牢牢锁定了自己的猎物,不断收到野怪的记忆画面

逃窜的“小香”在高度应激中,自然会回忆起和攻击有关的事,费雪饶有兴致地阅读着

“哦哦,这就是的能力,精神恐吓……哇,还能给自己加速吗?好厉害,哎哟,这可是个危险品……”

血族不费吹灰之力地躲开野怪开向的三枪,闪现在猎物身后,一把抓住了那持枪的手腕:“这可不是好孩子……嗯?”

这手感不对,粗糙坚硬……怎么摸着像老树皮?

幻觉?

李斯特:“现在!”

这一嗓子纯属是出于缓解紧张,几乎在李斯特开口的瞬间,消音的业火枪子弹已经撞上了血族的爪子

就算是霍尼长老亲自来,都很难瞄准这种偏向战斗的血族天赋者要想打中,只能靠预判的行动,先于对方行动开枪

此时李斯特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难以置信,居然在驿站长的加持下,扭曲了一个血族天赋者的知觉!

老天爷老霍尼奶奶啊,这辈子都没见过活的天赋者!

这真是“极乐”能做到的事吗?!

李斯特今天可算知道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了

们这支火种小队,总共仨人,除了辅助就是添头,唯一一位能正面攻击的,人还没胸口高

这一路能不靠加百列大佬、磕磕绊绊地横穿血族物流园,已经是个奇迹了本来们已经接近目的地,按原计划,只要偷偷潜入休息室,把那几个打牌的运输工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拿走们的身份卡和人皮衣就好……这种任务们还是有点经验的,萎靡的普通打工鬼也不算太难对付

然后事情忽然就变了,园区里来了个血族天赋者

驿站长从尾区暗网上弄到了的资料:评级强一级,记忆读取、精神威压血族天赋者搏击会会员,拿过“少年组”季军!

对于当时已经深入园区的火种小队,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首先是整个园区的吸血鬼全出来了,空荡荡的园区一下子鬼满为患其次,驿站长弄明白状况以后,立刻预判出了那个天赋者落脚过夜地方,是火种小队撤离的必经之路

就算当时立刻走也来不及了,因为以车队速度看,肯定会撞上

原本的目标不用想了,那几个偷偷聚赌的立刻散了,混入人群,跑回了一点动静能惊醒全楼的员工宿舍

尤其雪上加霜的是,原本约等于不存在的巡逻队和保安全体出动,打了鸡血似的到处巡查而被困其中的火种小队不能逗留太久,们身上带的除味药剂根本撑不到夜里,一旦药效消退,几个人会比秃子头上的虱子还明显!

这简直是绝境

按照火种小队执行任务原则,这种情况是要“断尾求生”的艾瑞克第一时间要求切断通讯,让驿站长开走迷藏,们有“缘”再见

然而们伟大的、不走常规路的船长大人拒绝了这个方案,并提出了一个奇想

“说要干什么?”听完驿站长命令的艾瑞克和李斯特异口同声,都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加百列耸耸肩:“目标改变”

茉莉:“干掉那个天赋者”

李斯特清楚地听见了弦断的声音……可能是“悲伤”大哥悲伤的脑神经吧

猎杀天赋者!

全尾区受迫害的秘族为什么不从天蝎洲打过来?

全摩羯洲受压迫的血族为什么不揭竿而起?

人类为什么要在深山老林里夹着尾巴苟活?!

这跟颠覆大陆倒反天罡有什么区别?

加百列也不行啊!

加百列能提取天赋物里的黑暗能量,可是天赋物里的能量水平也都只有一级,就算把自己逼到极致,顶破了天,也就是个普通一级天赋者水平,更不用说人类的身体承受这么大的黑暗能量会造成多大伤害……

然而还不等李斯特从“阿巴阿巴”中恢复语言功能,驿站长已经单方面地通知们:“来做诱饵,这边距离近,计划路上沟通,一会儿见,亲爱的水手们”

李斯特茫然:“……哪儿见?”

艾瑞克绝望:“地狱吧”

茉莉:“哦,好”

加百列……加百列已经动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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