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第163章序章（下）
乌鸦穿过地下堡垒前任主人杨查理走过的通道,来到了地面
确定没人注意到走了，毕竟这会儿已经不完全算“活着”，很容易就被生死契的森严气息盖过去等其人回过神来,也会绊住加百列们的脚步,让有一点独处时间
走得很慢,疲倦的黄昏抱着，非常温柔乌鸦抓了一把余晖，可惜感觉不到黄昏的温度,这会儿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抬头望向周遭街区，左眼变成了六芒星形状,视野突变,葬身在附近的死者们纷纷起身,向“死亡的摆渡人”致意
只是这次跟以往不同,乌鸦不会再被卷进别人的死亡——从第二个“奇迹”实现开始，的痛觉就在慢慢消失,及至在鸢尾湾复刻完“阿斯加德号”事件,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了
说来还有点不习惯，毕竟痛苦才是陪走过了“前世今生”的老朋友
此时,“死亡”与“现实”,原本泾渭分明的两重视野开始重叠,乌鸦的右眼也开始看不真切起来
就单手插着兜，逆行着从死者中间穿过
“幸好要脸的迈卡维把这里戒严了”想
否则时而侧身闪避、时而冲空气点头的样子，大概像个精神病
乌鸦就想起自己年少时,那会儿黄昏还不是危险的开始,就喜欢在这个时间出门溜达走在路上,影子会像伸懒腰的猫咪一样拖得长长的，车水马龙声随华灯一同起韵,人也会变得懒洋洋的
尤其是回顾这一整天，自觉没有遗憾的时候
……好吧，遗憾其实是有的
毕竟人心天生凹进去一块，总是不足，离圆满总差一口
不过好在，明天还有破晓，同行的人们还会重新启程
以前总是扮演那个被迫上路的角色，接过一个又一个死者的行李，真是够够的了，终于也轮到偷懒换岗了
虽然有点自私……但谁让驿站长是团宠呢？
乌鸦走进“迷藏”，回到驿站长的小屋
散乱的笔记还都在桌上摆摊，摊开的毛毯搭在躺椅上
躺椅、毛毯和黄昏最搭，要是再来杯热茶，搭配点甜的就好了
乌鸦承认了，就是天生爱吃甜，再假装不喜欢，美梦里也总有烘焙店的味道
乌鸦打开书桌上的电脑，输入了一串密钥，然后熟练地把自己卷进躺椅中，舒了口气
这时，电脑屏幕前的摄像头上指示灯对着亮了起来
“好久不见”乌鸦朝摄像头说
“对来说不算久，”电脑发出“大法官”的声音，只是依然没什么语气起伏，“毕竟才刚被唤醒不到一天”
乌鸦往毯子里缩了缩，几不可闻地说：“却觉得好长时间没睡过了……这个世界像噩梦一样，一睁眼看见只人形的大老鼠什么的……噫，真不想回忆”
“记得，”大法官说，“最怕的三样东西，蟑螂老鼠和壁虎”
乌鸦咧了咧嘴：“烦死了，就知道得多，替加密”
“只是噩梦吗？”
“不……也有好的地方”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方才把尾区‘地下皇帝’几处安全屋的地址和密道留给了，她是个不把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的人，所有财产和秘密都分散在不同地址”乌鸦说，“反而是格里芬·费雪找到的这一处，恐怕只是她一个放杂物的临时宿舍”
大法官：“她是故意留下的吧？”
“多半是”乌鸦说，“地下堡垒里有个火焰晶……就是四号残留的白晶碎片做的违禁品，专门从人身上吸收能量，激活那些违禁品，一看就是给格里芬·费雪那个‘野怪迷’量身定做的费雪不知道，当时得意洋洋地从一群人身上抽取的能量，一半被存在那的违禁品吸收了，另一半通到了旁边的密室里”
“里面有什么？那没有联网的摄像头，看不到”
“也没什么，就几十吨炸药，够把费雪和的娃娃一起炸几遍”乌鸦轻描淡写地说，“得到地下堡垒控制权限后，就把启动程序终止了”
“……”
“费雪早年通过氪金，跟杨建立了愉快的合作关系，后来野心大了，有点忘乎所以，开始暗中调查她，大概是想黑吃黑？杨早准备好了给这自不量力的年轻人上一课，可惜她自己中途出了意外尾区的地下世界最近群龙无首，乱糟糟的，都在猜她怎么了，放了点风出去，费雪家那位想也没想就咬钩了……有点太急了，猜跟费雪家那个天赋者亚历山大回来夺权了也有关系让背区的费雪家人对刮目相看，这事对小格里芬真的很重要吧”
“明白了违禁品、地下天赋物交易中心等，几处重要管理权限开启，都需要通过特殊的‘违禁品’验证杨查理本人的签字，”人工智能并不评价血族的贤愚，只是尽职尽责地通过电子眼，梳理着尾区地下世界和走私航道的信息，“既然通过‘盗墓之眼’全部移交给了，那么的签字应该能生效”
“唉，知道了”
乌鸦吃力地撑起自己，摸索过纸笔
实在是看不清了，差点打翻墨水，只能随手抓来了一张离最近的白纸，笔尖顿了顿，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签完，乌鸦把纸笔随手一推，又想起了什么，叮嘱道：“对来说，那个水瓶洲以后会是个挑战前期的存在还是保密吧，迷藏里的人可信，外面的就算了，虽然好朋友费雪已经用血契书替们筛选了一遍，但难保人心生变”
“知道，”人工智能说，“有许多需要升级补习的东西，可能会有点慢，毕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家伙了”
乌鸦一愣，眼睛睁大了一些：“是的错觉吗？怎么觉得……”
比想象得更人性化？
“什么？”人工智能发出没有语气的声音
“没什么”乌鸦略带自嘲地笑了一下，眼睛里的光又重新黯淡了下去，“没什么……有点困了，脑子可能不太清醒能再见到的概率是多少来着，们当年模拟测算的结果”
“大约千分之一”
乌鸦轻轻叹了口气：“那还真是侥幸啊，老师”
“……嗯”
乌鸦眯起眼，原来左眼的瞳孔一直没变回来，右眼的瞳孔也开始变形的视野逐渐模糊，五感像埋进了温水中，将与世界隔开
原来沉入亡灵之海并不痛苦，幸亏早不知道，不然没准早临阵脱逃了，谁不知道是整个Z组最拈轻怕重的一个？
“能最后跟告别，就没有遗憾了”
人工智能却沉默了几秒：“确定？”
乌鸦笑了起来，有点累，干脆闭上眼：“本来想把正式介绍给，想了想还是算了，那个场面恐怕不好控制以后会替照顾的吧，在的人格模块修复完成后？”
就像当年照顾一样
把离群的原石捡回来，打磨成玉
“在逃避吗？”
“当然了，这还用问？”乌鸦在大法官面前一点也不怕丢人，耍赖要求祂来收拾搞砸的烂摊子，嘀嘀咕咕地发出渣男的声音，“不是不负责……真的尽力了”
加百列主动联系罗兰的时候，就已经选了自己的路，每个人都选好了自己的路
那么能做的，只剩下竭尽所能地帮们把这条路铺得更平整，尽量不让们经历失望、背叛和打击，不让们吃已经见识过的苦
至于其……
“老师，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乌鸦低声说，“而且初恋应该也还好吧？”
一切都是懵懂的，连如何相处都还不会，初尝的万般滋味也都囫囵，浅尝辄止，伤心想必也有限
“对于来说，可能就像游乐园门口的冰激凌车，第一次来玩的小孩都会忍不住买一个，等多转两圈，逛熟了就知道自己口味了……可能是自恃阅历的傲慢吧”
“呢？”
乌鸦沉默了许久
“不重要，”在静谧的室内说，“的游览时间结束了”
“不同意”
“不认同的看法”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乌鸦一瞬间以为自己耳鸣重音了
“如果在门口，永远不会再往前走一步”
乌鸦吃力地睁开眼睛，一个高大的影子笼罩住了，随后是纸张的窸窣声，有人抽走了方才签的字条
加百列的目光落到面前的电脑上，虽然在鸢尾湾的时候，们已经通过电话，但出于一些职业习惯，加百列还是不太适应和找不到脖子的东西相处
有些生疏地冲摄像头点了点头：“谢谢”
机械的电子音微微有了起伏，祂似乎还叹了口气：“这也是的私心”
大法官的人格修复进度比想象得快！
乌鸦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挣动起来，然而此时的挣动也都极微弱，被人一只手就禁锢镇压了
“对，格里芬·费雪的‘典当’，现在是的了至于那张纸，是从楼上跳下来之前，放在这里的……早就开始看不清了，是吗？”
乌鸦对大法官绝对信任，看不清就没费劲，没注意签字的那张纸并不是白纸，上面有浅到几乎透明的银线纹的字
那是一张当票
“典当”是一件相当邪异的违禁品，只要和“典当”主人签过契约，不拘什么约，生命都将属于它
可它还能更贪婪，如果签了“典当”主人的当票，那属于别人的不止是生命——
加百列摩挲着当票上几不可见的文字
“此票经违禁品‘典当’生效，的安眠将永远属于，无论生前小憩，还是亡灵海里的长息，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听见的声音，感受的注视，的灵魂将永不安稳，直到与同在亡者国度
典当人：”
乌鸦：“这不……”
的灵魂会和亡灵之海融为一体，活人怎么可以轻易触碰那里？
“不安了吗？感觉到很生气了吗？”加百列按下的手，将当票按在笔记本电脑上，合上了电脑屏幕，随即细密吻从乌鸦额头落下，像虔诚的天使亲吻神像，眼睛、鼻梁……最后悬在嘴唇上，“要做噩梦了吗？”
与此同时，加百列一只琥珀色的瞳孔变成了黑色，和乌鸦的意识连在了一起
“原来这就是眼里的世界”想
一只眼里是现实，一只眼里是永不见光之地
加百列的双手颤抖起来，几乎带了仇恨，要把乌鸦揉碎在怀里
大法官把三个“奇迹”许愿原原本本告诉了，前两个奇迹耗尽了一颗特级火种，也耗尽了最后一个特级的生命力
那么第三个“奇迹”想要达成，只能索取梦寐以求的安息了
乌鸦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眼神越来越涣散，终于，紧紧攥着加百列衣袖的手松开，手臂垂落在加百列怀里
有一瞬间，加百列凝固了似的
直到听见微弱而缓慢的呼吸
“噩梦里都是，好不好？”
缓缓地把脸埋在乌鸦的长发里
“直到……说能醒过来了”
那就是们都刑满释放了
奇迹啊，它是个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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