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栖春山

第十三章 三殿下

陆温侧目远望

那是南凉皇室第三子,安王殿下宋兰亭

并未束冠,只用了林野乡间折断的一根翠竹,将青丝浅浅挽成了道髻,发尾垂顺披散着,慵懒的坐在画舫最里侧的那张梨花躺椅上

赤袍广袖,质地顺滑,隐在落日的余晖中,流淌着淡淡光泽

那肤白胜雪的容颜上,神清骨俊,眉中一颗极淡的红痣,将原本疏朗清净的的面容,平白映出几分妖邪浪荡

分明一袭清简,通身气派却贵可不言

秦无疏皱起眉头:“三殿下,您不愿作画便罢了,何必出言中伤一个柔弱的女儿家?”

闻言,无声的笑了几声

江边一阵清风低拂,仿似受了风,转过头去,掩着唇,闷闷的咳嗽,随后浮起一抹讥讽的笑:

“若作了画,怕是会坏了们的兴致”

这话极张狂,引得众人甚是不服

杨玄泠从未见过宋兰亭提笔作画,难见之墨宝,因此有心激一激:

“殿下难不成还能比谢大人的画作,笔力更为强些?”

这话果然激得宋兰亭冷哼一声,半伏案前

早有小厮奉了新纸,铺开一张素纸,手中画笔簌簌一落,笔力劲道,墨汁浸透了无暇的纸张

不出半刻,便将那支笔随手抛进湖中,退回了梨花躺椅,眉梢微挑,语气三分慵懒,七分逗弄:

“本王的丹青,那是万金也难求,今日们都有福了”

众人好奇的围了上去,只一眼,都怔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陆温见连秦无疏都变了脸色,探着身子看了一眼

这副画,若是论笔法技艺,当真是严峻清遒,当世少有

只见湖中景致波光粼粼,画中人捧着一束荷,于湖中莲台上,身姿窈窕纤柔,翩翩起舞

只以一抹博如蝉翼的清透白绸,勉强掩了躯身,若非那束莲荷倚在胸前……实在是遮不住笔下倾泻而出的潋滟春光

五官笔墨点的极细,任谁一看都知那是近日揽月阁里冒了头的陆家姑娘

杨玄泠神色一紧,暗暗瞥向姚夙:“这……”

今日是邀的人来,若因一个妓子,让虎贲卫将军与安王殿下生了隔阂,那便成了的大罪过了

姚夙果然眸色微冷:“殿下这是何意?”

秦安侯小世子姚夙十二从军,十五独自领兵,十九收复苏凌郡

这七年间,都是拜于陆国公门下的,幸得受陆国公指点,受用一生,于有着半父之恩义

南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宋兰亭将那张画卷进竹筒,懒懒道:“都说了,会坏了们的兴致”

陆温抬眸,缓缓注视着在座诸人

既有谢行湛这般神色冷淡,事不关己的

也有如秦无疏、杨玄泠那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

更有姚夙这样一脸怒容,却并不欲行反抗的

世间百态

陆温默然无声的笑了笑,那笑意淡漠,一瞬即逝,如无根浮萍,似无尽飘絮:

“入殿下的画,是奴之幸,还请殿下为奴赐名”

秦无疏关切道:“陆姑娘……何必……”

陆温心中一暖,朝笑了笑:“三殿下笔法清淡,画技高超,奴十分佩服,心向往之”

宋兰亭单手撑起下颌,眉间含了一抹蔑笑:“倒识趣”

朝她招了招手:“以后,便叫狸奴”

陆温一怔,命如贱畜,偏生她要感恩戴德

人生至辱,不过如此

她走得近了些,跪在的脚下,神色静如死水:

“狸奴谢殿下垂怜”

宋兰亭懒懒抬脚,抵住她的喉间,足尖一挑,迫使她仰头看

她下颌微仰,眸光明净

宋兰亭的目光极具侵略,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是有些姿色”

陆温平静的与对视:“红颜枯骨,虚妄罢了”

宋兰亭眉梢微微挑了挑,唇角勾起的一抹笑转瞬即逝,叫人分不清是嘲是笑:

“倒是也有些胆色”

宋兰亭与姚夙不同

安王殿下身份极尊极贵,身侧免不了花团锦簇、莺莺燕燕

饶是见惯了姿色上佳,柔情似水的高门贵女,难免也要尝尝外头的野趣

阅美无数,她要引起的注意,便待不可太过柔弱,亦不可太过强势

思来想去,倒不如不卑不亢,身姿挺直,自己不经意间的情态,更为真诚撩人

果真一双凤眸微微看着她,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吩咐立于外头的侍卫:

“告诉揽月阁,今日狸奴,宿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