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栖春山

第三百六十四章 许愿

新年的前一天,们一起看了花灯,放了孔明灯,买了糖人,吃了藕粉,看了吞刀子,胸口碎大石,变脸,喷火,火树银花,傀儡戏舞狮子

最后,她拉着谢行湛,缠着在溪桥下的元宵摊子上,吃了一碗又一碗的元宵和馄饨

元宵里是流汁儿豆沙,馄饨包的是荠菜与虾仁,咬下的这一口是滚烫的元宵,吞入的是山河与烟火

而最后的最后,们坐在洛河河畔,一起许下国泰民安的愿望

陆温阖着双眸,双手合十,十分虔诚的许着愿,却也不忘了揶揄几句:

“整日就是国国国,民民民的,那自己呢?关于自己的愿望”

谢行湛心里空落落的,顿了半晌才说:“……嗯,想想”

“先将家国大义放在一边”陆温挑着眉,抬眸看,“自私一点,只能许与自己相关的”

谢行湛怔怔的问:“不许家,不许国,那……许什么?”

陆温慢慢的教:“比如说,祝自己,幸福一生,快乐一世,无忧无虑,无病无痛,无灾无难”

“知道了”

跟着她的话,一字一字,慢慢的念着:“祝云儿,幸福一生,快乐一世,无忧无虑,无病无痛,无灾无难”

“不行,许也不作数”陆温哼哼了两声,“只能许自己有关的”

对着溪畔柳树稍挂着的流光皎洁的弯月,许下此生最诚挚的心愿:若有来世,盼再见

盼自己有个来生,算不算是许了与自己息息相关之愿?

闭着眼,浓密的睫上沾了湿润的雪,陆温看着雪粒慢慢融化,从剔透的冰晶化成了一汪泪迹

“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信天上有仙神,可以实现们的愿望吗?”

陆温挑了挑眉,十分坦然的发问

唇角微弯,眉眼也柔和:“有吧”

她侧了过去,在耳畔轻语:“不说出来,神仙怎么听得到许了愿”

“许了什么?”

“准时下值,潇洒自在”

准时下值,是希望,别再劳心耗神于案牍之上,潇洒自在,是祝自己,历经千帆,仍要持一颗赤子之心

这句话还有后半句,只是她不想说,因为她想,说出来,就真的不灵了

“无病无灾,地老天荒”

的声音很轻,一双眸子干净澄澈得如同一汪宁静的春水,清晰的映照她的倒影:“云儿”

陆温听着浪涛拍打着岸边儿的声音,眼前亦是一片朦胧烟雨:“嗯?”

“云儿”

“在呢”

“云儿”

“在”

“云儿,的云儿”

“昭雪哥哥,在”

“云儿,的……云儿啊”

“在,一直都在,永远……都在”

“云儿”温柔的,低低的吟念着,将头靠在了她的肩窝里,鼻尖蹭了蹭她细长的颈,“讲故事给听吧”

“好”

靠着她,最后听着她,讲了一遍又一遍,叔敖大将军,与广信娘娘,从相知到相爱,从相爱到相许,从相许到相守的故事

听着听着,不知为何,也融入了进去,感受着叔敖将军的满腔赤诚,广信娘娘的傲骨坚韧,不知不觉中,就睡了过去

到了擢选女官的这一天,陆温早早就起了身,坐在妆台前梳妆

谢行湛也起了身,外面还落着雪,今日休沐,不必上朝,倚在床头看她

“云儿”

轻轻的唤她

“谢昭雪”

她没有回头,往头上别了一柄碧玉簪子,对镜照了照

谢行湛抬头,定定的看着她,倏然说了一句:“过来,再抱抱”

陆温回头,褪去外衫,掀起被角,乖乖的躺进被窝,埋在的怀里:“妆不能乱”

听了这话,就不敢吻她了,只能收紧双臂,将她抱的更紧了些:“要在文华殿待上三日,多备了些吃食,放在马车上”

她伸出指尖,点了点的鼻尖,仰头笑:“好啰嗦呀,谢昭雪”

“化雪日比往常更冷,多备了两件斗篷,可以换着用”温声说着,“包袱在明叔那儿,今日送”

陆温不肯,圈抱着的腰肢不愿撒手:“想亲自送”

轻轻吻了吻她的鬓发,极清极轻的笑了一下:“想再睡会儿”

“好”陆温看着,怔怔的点了头

只是不知怎的,这一整日,她都有些心绪不宁

她想起前一夜,宫里来了旨意

说是南北归复,万民同心,诸事顺遂,陛下见不得如此悠闲,造了船,要送南下,一路记载地方风情轶事,匡扶黎民,稳定民生

是利民之善举,她平静的应了

科考毕,还是按照规矩,要在文华殿内住上三日

外头乱哄哄的,陆温扯了个来往匆匆的金吾卫,问:“外头是出了什么事儿么?”

答:“姑娘不知道?文华殿距离午门可近呢,是有人被重判了,内侍监正在行刑呢”

陆温怔了怔,问:“是什么人?”

那侍卫道:“似乎是抓到了谋害老燕王的凶手”

陆温的瞳孔骤然一缩:“是谁?”

“据说,是个捕蛇人”那侍卫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凌迟处死,要刮上三个日夜,整整三千多刀呢”

陆温心里空空的,不知怎的,心绪更加杂乱了

三日后,她出了文华殿,来到午门

来来往往的宫人踩在那片青石板上,还依稀可以见到那些破碎淋漓的血与肉,是如何被们践踏的

她走上前,伸手抚了抚,眼睛酸胀,却流不出一滴泪

宫里的旨意下来的很快,她是女子科考的状元,只三日,一封前往水部司任职的任命就下来了

随之去往泽丘上任的旨意,一同下达的,还有一封亲手写的家书,字字句句,旖旎缱绻,述尽相思,言尽柔肠

宫里的乱子平了些,清算了一批又一批的奴才,一个月后,更多力量被选入宫中

巍巍皇权,仍是威严肃穆,不可挑衅,不可侵犯

利民署的制度,除了一年,又增添了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以及死契

泽丘,这个她终日期盼,能够一展拳脚的地方

诸人以为她会将阿蓁留在定南侯府时,她已经收拾好了阿蓁的衣物,连她最爱的毽子,也一并拾掇进了包袱

当诸人以为戚明微会留守临松,做个养花逗鸟的富贵闲人,抑或从了震北王的遗志,驻守祁州,守卫北境之时

也一并收拾了包袱,从马棚里牵了一匹马,追去了临松

她刚来时,正值梅雨季,连日多雨,江河奔腾,水患泛滥,良田被冲垮,屋舍被淹没,无数灾民缺衣少食,只得以草根为食

陆温到任第一件事,便是疏通泥沙

要除掉河里的泥沙,是件难事儿,没人肯干,也没人敢拿命去干

一则河道极宽,下了水,若雨势大涨,人则有性命之危

二则,这是脏活,累活儿,大伙儿都是正儿八经的官身,自持身份贵重,不肯轻易下去,便要下,也是从外头唤些贫苦的农人来下

可官是人,民也是人,轰隆水势,来的湍急,将前来疏通泥沙的贫苦百姓冲走了一个又一个

后头,就没人敢来了

她绑了绳索,亲自下了河道,举着铁楸,一点一点儿的将河道收紧了

收紧了河道,雨势再大,也能将河底囤积的泥沙全数冲走

百姓见有用,又是大人亲自下了河道去淤拔泥,都有样儿学样,就这般将十里八乡的河道又缩紧了些

第二件事,便是修筑堤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