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蓦然回首,那人是个女汉子
“别说,这主意倒是妙不可言本公子也命人在扇面上题写个“儒”字如此一来,便也风雅了不少”
一路有说有笑,不觉时间便已到了南城门口
“回去了孙侄一会儿便去舅公府上取扇子”田思齐急着去盟里装大侠,于是催促起来
田盘没有回应,而是踮着脚向外城的街上张望
“哇!哪家的女子生得如此俊...美”给出了这样奇怪的评价
田思齐亦是踮着脚张望起来:“哪里哪里?”
却见人群中一名红装女子,长发飘飘还拎着一把剑若是穿着裙裾倒也没什么好看的,不一样的是那女子竟穿着武士的劲装身材高挑,别提有多惹眼
看不清长相,田思齐向来不屑一顾:“堪堪入眼,也还好吧”
田盘随即拿定了主意:“走!去瞧瞧”
手下近万青侠,各个都是这样的打扮也不乏女子做青侠的出于担心舅公的安危,随即劝道:“那里是外城,皆是贱民所居之处,还是别去了舅公若是喜欢,孙侄命人将那女子拿了便是”
“懂什么?岂可唐突佳人”
田盘不听劝,跟个花痴一般追了上去
不久后,在外城的闾里中,把人跟丢了一行人在巷子里绕来绕去,最后停在一家小店的门口
天气炎热,没走一会儿便已汗流浃背,田思齐喘着粗气问道:“舅公可还记得那女子的样貌不如您画下来,孙侄命人来找”
“那画艺,不及美人之万一画了也是白画”
挺有自知之明
田思齐喘过气来,一抬头造型奇怪的木牌映入眼帘
“玄微书馆?”
迟疑了两秒,怒道:“好大的口气”
显然那诺大的“馆”字,看起来要比自己即将管理的守藏室中的“室”字,要来得霸气许多
有些不忿,随即进门准备瞧瞧谁这么大胆而后便见一戴面具的老头正奇怪的坐着看书没错,是坐着看书
心中虽有火气,但谁说混混就不敬老了?田思齐收敛了脾气,将折扇在那桌子上敲了敲
“喂!老不知道国城之中不许卖书的吗?”
王诩打量着面前的男子对方长相讨喜,一只手拿着把丝织的白色扇子,显得娘炮十足另一只手则拎着两把剑这画风委实奇怪
“呃...老朽不知,君子可否相告?”
“听说话也文绉绉的,不像是个贱民那本侯侠便告诉这国城内守藏室乃太史府掌管,其中所藏书简只可供封爵之人阅览,且必须花钱倒好,既没去太史府报备又将守藏室开在这贱民之地还好今日遇到了本侯侠,不然怕是被人拿了,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到时候,丢入地牢,打得一身老骨头非散架不可”
见面前这奇怪的家伙还挺好心,王诩站起身拱手相谢
“多谢...侯侠君子相告老朽这便把店关了”
“什么侯侠君子?侯侠乃是本公子的别号,叫思齐,不叫侯侠”
听到“思齐”这名字,再看看那女人味十足的扇子,王诩顿时明白了些什么
“思齐公子恕罪老朽给您赔礼了”
“哼!算识趣换做平日,让本侯侠出言提点,不花些财帛,才懒得去说”
这时,田盘也走了进来见王诩对田思齐行礼,也微微的点头,一带而过
见二人皆是满头大汗的模样,王诩连忙请们在小几旁坐下冲着后面大喊道:“悝平!取些西瓜过来”
二人身处贫民窟,虽是燥热口干的状态,但依旧保持着贵族公子的架子可听到西瓜,顿时满口生津觉得吃西瓜嘛,比在这里喝水卫生多了,也就没有拒绝
手中的折扇隔空冲王诩点了点,田思齐笑道:“还挺懂的嘛今后若是有人为难老丈,尽管报临淄侯侠的大名在这国城之中,保证无人敢欺负与”
说罢,又冲王诩使了个眼色,介绍起身旁的男子
“这位是大舅公临淄城里乃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却听田盘咳嗽一声,知晓对方不愿暴露身份于是将两把剑拍在几上,冲王诩摆手
“去吧去吧快去把西瓜端上来”
片刻功夫,便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田盘蓦然回首,听到那木盘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此时正跪坐着,面前是一席紧凑的红衣男子内心狂跳,目光迫不及待的向上看去那尚未一睹真容的女子此时正木讷的站在那里
只是这一眼,心仿佛快要被刺穿,灵魂亦随之颤动
见犹怜四个字不禁浮现在脑海中想要保护对方的欲望是如此的强烈分明就看得清,女子那娇俏的面容上写着“别欺负,人家好怕”的神情
“是”
人海茫茫,苦寻不见,此刻的邂逅令得田盘有种失而复得,一见钟情的美妙感觉
“哼!原来是们这帮混蛋”
伴随着女子脱口而出的话音,那种美妙的感觉霎时间就如掉落在地上的西瓜已然不再干净
“一路上鬼鬼祟祟的跟着人家,果然是没安好心真不要脸本姑娘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竟还追到别人家中里来们想干嘛?老娘可不是吃素的”
当下的感觉就如同心爱的玩具被人抢走,而后蹂躏、践踏田盘忍不住,脱口喊道:“住口!”
“哎呦喂!这小娘皮还敢辱骂大舅公?大舅公能看上,那是的福气知不知道,这临淄城内的姑娘排着队想嫁给大舅公老人家连看都不屑看上一眼别给脸不要呸!”
孙侄的帮腔让田盘越发的愤怒
“也闭嘴”
随后,男子一拍几案,站起身来
“们走”
像这样的公子哥,什么女人没见过?可作为田氏的嫡子兼长子,自幼就被父亲另类的调教
前车之鉴,先有夏亡于酒色,后有商亡于酒色,大周则已被酒色毁得摇摇欲坠所以田氏的历代宗主对继位者在这方面的教育上很下功夫,别看田盘时常跟着田思齐寻花问柳,但几乎是无欲无求这么做只是想尝试人们口中所谓的爱情,而上位者根本不配拥有
憧憬是美好的,被人毁掉确实恼火可入了内城后,又纠结起来
似乎从小到大还没有哪个女子敢这么辱骂自己之前或许是憧憬,此刻反倒是生出些想要了解那女子的兴致
越是向前迈出一步,那种兴趣便多上一分脚步迟疑着,却没有驻足回头的意思如果再去找骂,会觉得自己好贱
微风吹过,嘈杂的街道上,感受不到一丝凉意,满满都是夏日里的燥热阴凉的小屋内,听着树叶哗哗的响声,老头一边叹息,一边将窗子关上身旁的一对母女正帮着收纳成堆的竹简
“不让开,便不开了玄微何苦唉声叹气可别伤了身子,那就不值当了”
“是啊!老丈什么都会,还怕赚不到些钱嘛再不济,悝平养”
见两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来安慰自己,王诩不禁摇头叹气
做这些,一方面是为了自己,可另一方面还不是为施氏布庄开业提前积攒人气,可这对母女根本什么都不懂
如今知晓了太史府管理守藏室,需要有爵位并且付钱才能进去看书王诩琢磨着如何先混个爵位而自己卫国下卿的身份在齐国根本不受认可于是将心中的想法告诉了西施与施悝平
“这还不简单,咱们先去司士府办理版籍,然后去司徒府去掉农户的身份之后二人便可找个大侠来投靠,一块赚悬赏多接点官署的悬赏,混个元士要不了数月”
掏空葵丘的藏书王诩也就用了两天,如今需要数月才能搞定临淄这投入与产出不成正比,亏本的买卖不屑去做
“这么着,老夫先去孙府一趟若是有机会做个门客,兴许可以获爵”
施悝平一听,慌了
“可若是做了门客,便要在主家吃住,那和娘亲怎么办?”
这年代做门客最初没有工资,包吃包住是基本条件
“放心!老夫不会对们娘两弃之不顾要不随走一趟咱们先去瞧瞧”
说走就走将西施留在家中打扫卫生一连打了两天地铺,王诩这会儿还腰酸背痛交代过今日的工作,这一老一少赶着马车便直奔孙府
向人打听,好不容易找到孙府,却见大门紧闭敲了半晌的门才出来个仆人那人说道:“抱歉,家宗主随军出征,不在府上招揽门客还需宗主亲自允诺老丈若是有心相投,可暂居孙府别院待宗主回来,必会与您相见”
既然宗主孙明不在,的两个弟弟孙驰与孙敌或许可以做主
“明宗主不在,那不知驰、敌二位大人可在府上?”
“宗主兄弟三人皆乃齐国武将,自然是一同出征此番齐国吃了败仗,相国召集二十万兵马与宋、鲁两国一同伐晋,此等大事莫非老丈未有耳闻?”
齐国兴师动众攻打晋国?岂不是说田氏马上就要谋朝篡位?这或许是个机会如果利用的好,封爵可不止元士那么简单
之后向仆人打听了孙武下葬的地方,王诩买了些酒与熟肉再奔城郊施悝平身为越人对欺压她们的吴国恨之入骨,对孙武同样抱有敌意一路上各种抹黑这位已故的兵家圣者
“孙武没什么了不起的若非伍员举荐,不过是个区区军吏而已再说,仗打胜了又不是一个人的功劳当年吴国四处征伐,越人受其胁迫做了马前卒不少仗其实都是越人的功劳...”
在伍子胥向楚国复仇前,越国一直是吴国的附庸后来吴王阖闾灭楚,转头就去攻越越人对吴国的仇恨根深蒂固
到了孙武的墓地,王诩仍旧沉默不语
望着那小山一样的坟包,一座墓碑显得那么孤寂二人拿着酒肉来到了墓碑前王诩弯下腰将周围零星的杂草拔得干净施悝平却是站在一旁无动于衷
“本姑娘可不会祭拜仇人要拜拜”
却见老者没有下拜的意思,甚至就连施礼的动作也没有就那么奇怪的坐在墓碑旁开始喝酒
“老东西!这酒入不了的口肯定嫌弃,所以一个人喝”
从未见过如此祭拜之人,施悝平觉得王诩一定与孙武有仇至少仇怨不亚于越人对孙武的恨意于是也拿了一个酒坛,两人在墓碑旁一左一右开始喝酒施悝平豪爽的喝了一大口,顺便吃了块熟肉,之后又拿起酒坛对着王诩
“玄微老头,咱们碰一个气死”
酒坛相碰后,王诩猛得灌下一口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老混蛋,吃了大半年的酒,如今一走了之,谁来还酒钱?”
施悝平以为王诩也是孙武的脑残粉,不想这二人竟有些交情
“原来们认识啊?”
惊讶之余,却见老者哽咽出声
“最讨厌这种不负责任的家伙谁让自作多情,来救了?救得有意义吗?”
泪水自那面具下方嘀嗒嘀嗒的坠落自言自语的话从未停止
“看吧连老命也搭进去了到底图什么?让欠人情?一辈子活在愧疚之中?还是说就为了让老子把们这对狗男女埋在国外?”
空了的酒坛,猛得被老者拎起,砸在那墓碑之上残存的酒液沿着碑壁向下滚落老者指着那墓碑,激动不已手臂开始颤抖
“混蛋!这天杀的混蛋死了还不让人安心说说看,是把现在挖出来一把火烧了?还是等个十数年再来取的尸骸?”
听见王诩要挖人坟墓,施悝平吓得连忙四处张望
如果在周朝挖人祖坟,那等同于杀人父母,被人打死官府都不会插手
就在惊慌之时,却见老者抢过了自己的佩剑
“要干嘛?该不会真挖吧?”
短剑出鞘,一抹金芒挑起酒坛酒液在空中倾斜而下剑光绚烂,时而劈砍,时而拍击,时而扬起,时而斩落
酒水不住地向那坟包上泼洒而去空气中弥漫着酒香水雾汇聚在女子的头顶上方
一道彩虹,稍纵即逝
待到施悝平从震惊中清醒坟包之上,干黄的土地,此刻两条清晰可见的湿痕好似挂在墓碑两侧的一对挽联
“兵家胜者孙武子英雄自戕多情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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