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泰皇

第五十八章:彩!

东城中,泥土夯筑的祭台上,六十四名婀娜的舞姬颔首施礼韶舞结束,万人的喝彩声将春祭盛典的气氛推至到最高点另一侧,空荡荡的云梦主街上,王诩与仇由子静闲聊起阿季童年时发生的趣事在女子的描述中,坐落在太行山脉的仇由国似乎与云梦一样,是个幽寂的世外桃源仇由子云像是童话世界中的公主,被家人捧在掌心,无忧无虑的生活着

凛冽的寒风从山谷深处向二人吹来空气中夹杂着浓郁的酒气以及淡淡的柴火味祭祀的庆典在东城如火如荼的进行着,选择在这样的时间段生火造饭,着实令人费解仇由子静不觉朝着那味道飘来的方向望去酒肆虚掩的大门,薄薄的青烟从门缝中透出,像是蒸腾的水雾,在寒风中一触即散

“走水了”

们急忙朝着那边跑去此时,酒肆中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地的尸体柜台一旁,被打翻的油灯倾斜着,倒在木质的楼梯上油脂沿着扶手下方的台阶浸湿了粗糙的木板微弱的火苗正在木板的表面灼烧着白烟升起,烟雾缓缓地填充着屋顶

“不是想知道武学的秘密吗?来!老夫告诉看清这屋中的烟尘是否有些变化”

孙武对着那躲在柜台后的虎贲将军越箪勾了勾手,随即盘腿坐下

“别杀...不想知道”

话音颤颤巍巍的,充满着对死亡的恐惧

然而,越箪还是抬头望了望房梁的方向那里弥漫着白色烟雾,突然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向下缓缓飘落如同见鬼一般,面色瞬间惨白

“这...这不可能...”

“魂者,气也”

片刻后,孙武说出四个字,起身向走去

“明白了吗?不明白的话,也没机会明白了”

越箪手中的长剑颤动的厉害的瞳孔慢慢放大,目光一直盯着房梁上的白雾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们干嘛?私斗是要处以斩刑的快把兵刃放下”

孙武偏过头朝门口望去王诩亦是向看来四目相视了片刻,孙武将手中长剑猛地一挥,剑锋点地两滴血珠从剑锋处先后垂落王诩与仇由子静目光游离,环视着四周房间内满地的黑衣人,散落的断肢以及陈设上犹如漆器未干的殷红色,看得二人毛骨悚然

那老者泰然地站在前面,执剑的姿势极为潇洒身上有些泛黄的白色长袍在这血淋淋的画面中,显得异常白净王诩陡然想起曾经被撞翻酒坛的暴脾气老头牙冠打颤的问道:

“老...老先生!这...这...都是您干的?”

“对啊!越人不该杀吗?”

“越...越人?”

孙武语气平淡,扬起剑,指向躲在柜台后的越箪

“此人乃越国虎贲将军,速去报官将其擒拿在荧泽可是杀了们卫国两百士卒此等深仇,车裂也不为过小子带上这女娃一同去吧老夫帮看着”

越箪“咕咚”咽下口水老家伙口不对心,分明是想支开二人再将解决于是,忙将长剑放在柜台上,以示人畜无害

“小兄弟!快将绑去见官人是杀的认!”

荧泽的案子可是二百禁军无一活口王诩皱着眉头,打量起所谓的虎贲将军

就凭这怂货?能干出那样惊天的事?绝对不信

身旁的仇由子静抓起柜台上的长剑,挡在王诩身前王诩担心女子冲动,忙对着老者拱手说道:

“老先生!您先放下剑咱们有话好说小子定然相信老先生之言这帮贼人白日穿着夜行衣,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孙武笑了,反手执剑,将长剑丢了过去

“呵呵...有趣”

王诩接过老者的剑,心总算是沉下去了说起话来也有底气

“说,们去哪儿打不好为何偏偏在的酒肆中闹事?打坏了东西谁赔?酒很贵的老人家您也一把年纪了,找个老头下下棋,回家逗逗孙子,不好吗?非要出来打打杀杀”

“呵呵,这小子老夫听闻在卫国斩敌首三级可晋升爵位一等老夫白白送二十级,不感谢老夫,反倒是数落起来了是何道理啊?”

“别糊弄?如今已是下大夫爵按说的,可晋升六级爵位那岂非可以做到上卿?”

听到王诩的回答,老者哈哈大笑

这时的爵位可不是这么算的商鞅还没出生呢

越箪见没人搭理,悄悄的弯下身子,抱起一只酒坛王诩全然已经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直到仇由子静揪了揪的衣袖提醒道:

“大人!那里着火了”

顺着女子的手指望去,看到两阶楼梯已经被烧得焦黑火势似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救火啊!”

一声惊呼,拎着长剑赶忙向那边冲去就在与孙武交臂的瞬间,陡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暴喝

“动手”

一丝寒芒透过白色的烟雾向射来同一时间,耳边传来酒坛爆裂的声响

“当心!”

紧接着,一抹倩影挡在面前,带着向老者的后背飞去肩头一阵钻心的疼痛随后,手中的长剑坠落

“一起死吧哈哈”

再然后,重物掉落的声音,酒坛爆裂的声音,女子的低吟声以及凄厉的惨嚎声交织在一起,在同一时刻全部爆发出来

下一秒,王诩懵了酒肆中在下雨,抱着仇由子静坐在地上依靠着冰冷的柜台酒水哗啦啦的倾泻而下,与怀中的女子被浇的满头满脸木然的看着前方,那躺在地面上抽搐的黑衣人

酒肆中竟然还隐藏着一名杀手,一直躲在房梁上弯弓搭箭伺机射杀孙武之前,孙武不经意间看到的一缕尘埃,本以为是二楼藏匿的二十一人挤压楼板所致灰尘从木质地板的间隙中掉落却不想是那房梁上的杀手拉弓时触碰到的灰尘

越箪放火其实是为了掩饰那人的行迹,在关键的时刻给孙武致命一击的表演甚是精彩,从始至终都在假装胆怯与畏惧孙武打坐时,的惊愕表情更是完美并非是见识到武学的奥义而吃惊,而是那烟雾的波动,让担心安排的后手被孙武察觉

故意先交出兵刃,佯装束手就擒等孙武放下戒备后,便是动手的时机谁料,那少年竟缴了孙武的剑,更是帮了大忙越箪心中暗笑,孙武必然是死定了在脑中一遍又一遍的预想着对方可能做出的反应随后,将时机把握的恰好处趁着王诩贴近孙武时,掷出酒坛,孙武手中没有兵刃必然用拳头打爆酒坛这时房梁上的杀手趁机将其射杀若是一击不中,越箪会将那有蛊毒的酒坛再次掷出杀手趁机再补上一箭,任凭孙武实力再强,恐怕亦难以招架

看似天衣无缝的安排然而,忽略了三件事第一,那女子会舍身为王诩挡箭第二,酒坛的重量不同第三,孙武就是不要脸的家伙

当孙武一拳打爆酒坛时,王诩与仇由子静被羽箭贯穿身体,钉在一起孙武立时夺走了身后少年脱手的长剑,且毫不犹豫的掷向房梁上的杀手将其击杀后,无耻的闪身,不顾为挡箭二人的性命,随手抄起一小坛酒向越箪扔了过去

此时,越箪正举起装有蛊毒的酒坛此酒乃是桂花酿,是店里的招牌盛酒的器皿要比普通的酒坛大上好几圈因为此酒香醇且不掺水,备受欢迎所以酒坛做的很大且....很重

越箪本打算与孙武同归于尽,却不料负重影响了速度孙武躲开后,扔来的酒坛是二斤装的,举起的居然是妈的....十斤重的同样是陶制的酒坛碰撞在一起,可是不分重量,皆是会碎裂的...

刚将酒坛举起便被孙武掷来的小酒坛打碎了酒水倾洒而下,越箪从头到脚被洗刷了一遍,简直欲哭无泪如今正主没拖下水,却把两个挡箭的家伙给连累了

一声嘲笑过后,越箪这才从醍醐灌顶的爽快中清醒过来

“别得意在卫地杀人,也死定了”

“人是杀的,干老夫何事?”

显然两人已经把王诩与仇由子静视为死人了

“...卑鄙”

“说过了兵者,诡道也休要聒噪!乃翁这就送一程”

一声哀嚎后,孙武拎着两坛酒扔向那着火的楼梯还好老头懂酒,扔的酒是米酒,度数低火焰立时熄灭随后,走到王诩身边

“这女娃没救了,若不想死就跟老夫走”

“滚!滚啊!”

王诩声嘶力竭的喝骂,孙武一摔袍袖,走向前方的尸体,将自己的佩剑从那杀手的胸口里拔出

“哼!不识抬举”

随后,扬长而去

酒肆中,充满着木头烧焦的味道以及各种酒水混杂后挥发出的浓郁气味

一刻钟前,仇由子静在城门口的举动吓得王诩险些逃掉然而此刻,与怀中的女子却是永远也分不开了女子的胸口被羽箭贯穿箭头的另一端死死的钉在的肩上两人交叠着被串在一起听那老者的话,二人恐怕都活不成了

明明是很讨厌这妖媚且爱耍小聪明的女子想来仇由子静亦是同样讨厌着

可为什么呢?她为什么要舍命救下自己呢?王诩想不明白

按照商人逻辑,若是死了仇由子静与阿季相认便再无阻碍,还能获得王诩在云梦的财富这女子又怎会蠢到不顾性命的程度?

“为什么?”

“不要告诉阿季...求您...别告诉阿季”

话音虚弱王诩紧紧的抱着女子,泪如雨下

明明姐妹团聚仅一步之遥如今喜事变成了丧事换做是谁,估计也接受不了

“答应...”

“大人...婢子的舞...跳的...好吗?”

“好...好...比那韶舞好看多了”

“那...大人为何...只是拍手?却不...喝彩呢?”

“傻丫头...拍手就是喝彩”

仇由子静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婢子...想...听...”

随后,男子撕心裂肺的喊声从酒肆中传出

“彩!彩!彩....”

声音凄凉,彷徨,绝望...

声嘶力竭的呐喊不停的重复着,回荡在万人空巷的坊肆中那悲凉而沙哑的感觉与东城此时震耳欲聋的喜庆,如同一道无形的天堑,将两地永远的隔离开来,成为天各一方的两个世界

世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遥远的南方,越国的王宫内,南王勾践在病榻上苦苦的挣扎枯瘦的脸庞,泪水在褶皱且干瘪的皮肤上晃动着惊惧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床前飘动的纱幔

还不想死在位五十五年,对于一位君王而言已经是很长的时间了然而,勾践还未将入主中原的计划实现的野心如同年少时的隐忍一般坚毅

与人斗改变命运,与天斗却是...终究徒劳

晃动的纱幔上突然显现出昔日的故人文种微笑着,捋着胡须,还是那副老成持重的模样范蠡恭敬的对着拱手施礼,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尽显谦逊与洒脱的气质西施虽是初遇时农妇的打扮,但那惊鸿一瞥,仍旧是萦绕在心间挥之不去的美这些都不是留恋的东西,勾践用尽身体最后的一丝力气,整个人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坐了起来

纱幔坠落...

一代霸主的薨逝,拉开了战国的序幕...

晋国绛城,太宰府中

“君上已经同意以公室之名讨伐中行氏与范氏两家不过此事要快智氏出兵十万,请魏襄子与韩康子各出兵五万策应二十万大军在国城集结后,直发晋阳二位意下如何?”

目前赵氏都城被围,晋侯担心事态扩大,于是采纳了相国智瑶的意见希望快速将内乱平息此时,智瑶正与魏氏家主魏侈(魏襄子)、韩氏家主韩虎(韩康子)秘谈除了三家的家主在场,还有魏侈的儿子魏驹与智瑶的亲信豫让

魏侈年迈,不久后便会将家主的位置传给世子魏驹这次密会将儿子带来,便是想让接触下其两家的家主,栽培后辈的良苦用心不可谓不重魏驹虽已是而立之年,但在长辈与朝中大佬面前表现一番的想法仍旧写在脸上从父亲的身旁站起,对着智瑶一拱手开始表明魏氏的立场

“智囊子!晋阳赵氏守军三万被中行氏与范氏十五万大军围困赵氏本族的人马尚不去救援赵简子不急,们三家为何要急呢?”

话音中明显是有些指责的意味

几家都不傻,等赵家与中行氏两家打得死去活来,然后坐收渔利,这才是最妥善的做法

一个晚辈出言不逊,这让作为父亲的魏侈有些难堪虽然儿子说的话,皆是心中的想法,但是韩虎尚无表态作为六卿中实力最弱的魏氏,又岂能驳了智瑶的面子?

“竖子无礼,还请智襄子莫怪”

智瑶笑笑,对着魏驹摆了摆手,示意坐下不等智瑶开口解释,一阵低沉的声音响起

“二十万对十五万,即便取胜,亦是险胜魏贤侄是怕军伤亡过大若是趁此机会攻占中行氏与范氏的封邑,方为取胜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