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王爷，是在羞辱我吗？
陈迹独自站在太液池外的黑暗里，看着的远处棋盘街灯火通明
以命相搏，不惜以自身为饵前往昌平，试图用离阳公主和元城钓出司曹丁
又多日隐忍谋画，甚至为军情司办了一份报纸，也只是想要钓出司曹丁
今日又冒着被内相责罚的危险，用神宫监提督冒充司曹丁，只为了救出一个人
但还是失败了
陈迹重新坐回车上，轻轻一抖缰绳往外城驶去
只剩三个时辰，但没有再慌慌张张的赶时间，而是任由马匹慢吞吞走着花费一个月的时间都没能成功，余下的三个时辰又能做什么呢？
马车驶入八大胡同，最终停在梅花渡的后门
守门的把棍接过手中缰绳：“东家，袍哥在梅蕊楼”
陈迹嗯了一声往里走，把棍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差点吓得魂飞魄散：车内三具面色发黑的尸体躺在里面，神宫监提督死不瞑目
陈迹听见动静回头：“抱歉，忘给说了……先找个地方放着，想想怎么处置再说”
把棍赶忙抱拳：“是”
陈迹沿着小径来到梅蕊楼下，账房先生们已经歇息了，只余下一块块竹子水牌挂在墙上拾级而上，来到顶楼时正看见袍哥依靠在凭栏处，慢悠悠抽着烟锅
夜里吹来一阵夏日的暖风，吹得袍哥披在肩上的黑布衫一阵晃动
桌上放着一坛喝了一半的酒，陈迹拎起酒坛朝袍哥走去
袍哥看着八大胡同里的万家灯火，头也不回道：“想来是遇到难事了，步子都比往日慢了些”
陈迹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筹划了一个月都没把事做成，总归有些挫败感”
袍哥抽了一口烟，吐出的灰白色烟雾，在夜风中飘散
慢悠悠说道：“以前带入行的大哥教，大家总会把眼前的难处放大，上学那会儿犯点小错被喊家长就觉得天都塌了，上班那会儿说错一句话就要胡思乱想半天，可许多以前觉得绝对过不去的坎儿，现在再回头看，其实根本不算什么”
袍哥回头看：“别把自己绷的太紧了，累了就停一停，败了就睡一觉，只要人还没死，就一定还有转机”
陈迹来到凭栏处与袍哥并肩而立，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是啊”
袍哥看着的侧脸，忽然笑出声
陈迹不解：“袍哥笑什么？”
袍哥笑着说道：“笑言不由衷东家啊，其实咱们是一类人，刚入行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止损丢了的钱不要再想，离开的人不要挽留，但偏不，袍哥的字典里没有止损这两个字，只有愿赌服输”
陈迹轻叹：“确实不甘心如今没有抓住司曹丁，想要救白鲤郡主，还不知何时才能再找到机会而且这次之后，司曹丁恐怕不会再用京城晨报了，再想找如大海捞针”
袍哥用小拇指挠了挠头皮：“已经没机会了？”
陈迹嗯了一声：“距离与内相约定的时间还有三个时辰，但三个时辰来不及做什么了”
袍哥忽然说道：“英文不好，但以前打德州的时候记住了两个词，一个叫‘ld’，意思就是‘理性地带着遗憾放弃’，另一个叫‘l’，意思是‘明知有危险却依然坚定的跟注’”
陈迹愕然，站在这宁朝，看着面前的楼阁灰瓦，突然听到袍哥说英文，竟让有种不太真实的荒诞违和感
袍哥凝视陈迹：“东家，ld和l，选什么？”
陈迹静静地的看着远方内城城楼，猛然抬手灌了一大口酒
脑海中闪过从穿越以来的每一个曾经猜疑过的信息，洛城、固原、京城、昌平……曾猜疑过太多事情，而那些猜疑在这一瞬，宛如大江大河汇入黄河奔腾不息
陈迹猛然转身往楼梯走去：“选‘’”
袍哥哈哈大笑：“东家，自打认识以来，每一次都在，从来没给自己留过退路”
陈迹站在楼梯前，回头看向袍哥：“选什么？”
袍哥低头用脚底板磕了磕烟灰，再抬头时笑着说道：“选”
陈迹转身继续下楼：“那就带最靠得住的人跟去琉璃厂，成了就成了，不成的话咱俩一起去诏狱”
袍哥将黑布衫穿上，一颗颗系上扣子：“还没去过呢，正想去看看”
……
……
八大胡同与琉璃厂之间不到半里地
陈迹当先走进琉璃厂的破旧胡同，身后还跟着袍哥与二刀，还有十个平日里最得力的把棍
陈迹回头看了一眼那五个把棍：“信得过吗？”
袍哥咧嘴笑道：“咱们来京城不久，想养出冲锋陷阵的死士有点难，但这十个旁的不敢说，能陪一起死”
陈迹随口说道：“也没有那么严重”
袍哥好奇道：“咱们这是要去哪？”
陈迹回答道：“文远书局”
几人到文远书局外面的时候，书局后院依旧灯火通明
陈迹没有贸然进去，站在胡同的屋檐下，听着林朝京在里面高谈阔论：“往后咱们便把每日所写诗词交给徐斌，专门开个版面刊印，既可传扬等诗词，又可助文远书局一臂之力诸位，只这一个版面便足以胜过那劳什子京城晨报”
袍哥怔了怔，在陈迹身旁小声道：“哪来的棒槌，口气这么张狂？”
陈迹抬脚迈过门槛：“抓的就是”
刚进文远书局，立时有文远书局的伙计迎了上来：“几位客官，敝舍已经打烊，后院如今都是些大人物受邀而来……”
话没说完，却见一名把棍箭步上前，用匕首顶着伙计的下颌将其逼至墙角：“别动，不然给放两斤血”
陈迹掀开竹帘来到后院当中，原本还热闹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齐昭宁顿时站起身来：“怎么又回来了？”
陈迹没有理会，而是指着林朝京说道：“带走”
林朝京不慌不忙的坐在原位，直视着陈迹：“敢问武襄县男，要带在下去何处？”
陈迹平静道：“林朝京勾连景朝谍探，谋逆叛国”
一人站起身来怒斥道：“武襄县男，是为那京城晨报来的吧，怕等聚在一起抢了那劳什子晨报的风头！”
“为了一桩生意，竟要给翰林院庶吉士扣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无耻之尤！”
“此事等皆有参与，武襄县男是不是要将等一并抓起来？”
“武襄县男自己收受景朝贿赂，如今竟倒打一耙？”
文远书局里一言一语，竟是没再给陈迹说话的机会
此时，齐昭宁忽然站起身来：“陈迹，是不是见与其亲近，所以争风吃醋？”
陈迹瞥了一眼齐昭宁，而后看向林朝京：“走吧”
林朝京微微一笑：“武襄县男说通敌叛国，可有证据？若能拿出证据，林某人跟走一遭又何妨”
陈迹平静道：“一会儿就给证据”
林朝京笑容更盛：“所以武襄县男并无证据，想要将林某带至偏僻处屈打成招？陈大人，在京中已恶名昭著，莫要再肆意妄为了，不然朝廷容不下”
陈迹不再与其废话，对身后招招手：“带走”
把棍们上前排开众人，文远书局的东家徐斌挡在前面：“是徐家人，看谁敢从文远书局把人掳走？此处天子脚下，尔等在众目睽睽之下掳走翰林院庶吉士，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然而就在此时，袍哥上前一步，一击下钩拳打在徐斌下颌处，徐斌僵直着身子向后仰去
袍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聒噪”
几名把棍将人去推搡开，架起林朝京便往外走去
陈迹留在最后，用目光压得满座文人士子不敢动弹袍哥去而复返，笑着对所有人说道：“这事跟京城晨报真没关系，因为把们绑一起，也甭想抢晨报半点风头，不信咱们试试看”
陈迹转身出门，领着把棍往文昌书局方向走去
夜色中，林朝京被把棍拖行着，神色却不慌张：“陈大人孤注一掷，却不知道有没有想清楚结果？”
陈迹目视前方：“仔细想了很久，最初在金陵当差的、而后在洛城能够看司礼监卷宗的、最后又来了京城的，只有兄长林朝青一人符合”
林朝京神态自若：“这便能说明是景朝谍探？”
陈迹瞥一眼：“林大人，还没说符合什么”
林朝京浑不在意：“陈大人不就是为了抓景朝谍探，才抓了么？而且，与林朝青早已割袍断义，是阉党，是文臣，水火不容”
陈迹没理会林朝京的辩解，继续说道：“早先在齐家文会，独一人问起固原之事，且以一首诗讽刺羽林军杀良冒功，想要激齐斟酌说出龙门客栈实情想来是有人专程授意要打探此事，对也不对？”
林朝京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向琉璃厂尽头：“也许陈大人猜得对，也许陈大人猜得不对，但不论今晚有没有事，今晚恐怕已是自身难保了毫无证据私掳翰林院庶吉士，乃是重罪中的重罪”
琉璃厂的胡同尽头，隐约传来奔腾的马蹄声
陈迹抬头看去，来者二十余人皆戴斗笠、披蓑衣，腰后横刀杀气腾腾
解烦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