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吴雪兰

第221章 战鬼之罠(完)

黑鼠开口,发出奇妙的鸣叫,仿佛空幽的笛音窸窣之声再度响起,从后方,从上方,自地底,过多的数目让细微的声响变得震如雷霆黑暗中亮起星星点点的光亮,那是在同一时间睁开的纯白色的兽瞳

黑暗本身便是无穷无尽的老鼠鼠群拦在两人前方,楚衡空向它们笑笑

“给老子滚!”楚衡空大喝,对着黑鼠也对着这具破烂身体一手拖着杜兰白一手拖拽凶刀,让刀身没入活动的地面吮吸巨物腹中的血

知道此刻自己应当奔跑,但重明的身体光是走动都是个奇迹拖着杜兰白一寸寸地往前挪动,兽群还在聚集,黑压压地盖过了前方的光亮

“现在们两个的葬礼都是笑话了!”杜兰白大喊,“杀死恶神的勇者要被老鼠咬死了!”

“有力气说废话就给老子想办法”

“连腿都没了还有狗屁办法!办法就是把扔了,捏了的徽章用的煌天流杀出去!”杜兰白死命挣扎,“别让死的像个懦夫可以吗?不想到最后一刻都还在拖后腿!”

楚衡空不说话,扯着骑士往前踱步短短几句话间兽群蜂拥而至,登上脚背踩着铠甲将们包裹起来

重明和杜兰白的甲胄都是厉害货色,放在楚衡空们的时代是值得亡命徒们拼命的珍宝但在质点6的黑鼠面前什么遗物铠甲都和纸糊的没有区别,黑鼠一口就咬穿了板甲,尖利的牙齿带着金属碎片一同刺进肉里,倒钩似的结构挖走茶匙大小的血肉

这是楚衡空受到的第一次直接伤害,脚背处传来的痛楚险些直接要了的命紧接着十数次钻心的痛楚同时爆发,第一批黑鼠张口大快朵颐

楚衡空怒吼出声,意气随的怒意爆发出来,将那些贪婪的黑鼠击飞斩为碎块一部分黑鼠碰触到了凶刀,被那锋利的刀锋直接分断但死去的老鼠如幻觉般消失了,新的鼠群紧随其后,又一次沿着相同的路径前进

鼠群的数目在真正意义上无穷无尽,仿佛绝望的黑色的海洋,挥去一片水花,新的浪潮又会转来它们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迟缓,这是因为们没有快速进食的必要一旦遇到鼠群食物就无处可退了,再怎样挣扎再怎样拼命最终都会沦为老鼠腹中的残渣

这才是黑鼠最可怕的地方,单一只黑鼠与寻常野兽无异,可鼠群的数目是“固定”的,永远也不会变化这群饥饿的老鼠没有个体的概念,鼠群整体就是质点6的幽神,不死不灭,无穷无尽,一旦遇到就再也无路可走

黑鼠被意气不断砸落,新的老鼠又接连爬上,野武士到底也没能走出几步,正被拖入活生生的泥潭里凶刀的刀身上血色更深,像是绝境里亡命徒红色的眼珠,似乎兵器也因这处境而愤怒了楚衡空知道这时应当可以挥刀,因为凶刀正急切想将这些老鼠杀死

可没有动作,转头望着杜兰白,被拖在地上的骑士状况更加凄惨,在这片绝望之海中是水位最低的人的板甲已完全被凿穿了,黑压压的鼠群里只剩下一张苍白的脸

忽然飞起来了,附着在身上的鼠群被狂躁的意气震碎,楚衡空将所有的意气集中在左臂,凭单手将杜兰白扛了起来!将其高举过头顶!

狂躁的心音盖过了骑士的尖叫声,那颗易燃易爆的心脏险些被引爆了,却被更加暴躁的意气生生压了下去楚衡空撑着骑士原地不动,几乎是用脊椎作为支撑顶起杜兰白,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存在移动的可能了

“嘿,杜兰白!”嘶哑地吼道,“们马上就要死了!临死前还有什么未了的遗愿吗?”

“说这个除了让自己更后悔还有什么意义啊?”杜兰白哭笑不得

“说吧!反正现在不说也没机会了!”

杜兰白喘息了几次:“本来打算打完这场仗回老家结婚的!”

尽管此刻处于生死关头,楚衡空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毛啊!上阵前光思想工作做了一晚上好吗!想着大胜归来后就找那个臭脾气的未婚妻表白告诉她有军功在身现在是有资格娶的男人了……而现在只好告诉她早些忘了找个好男人嫁了吧!”

黑鼠涌上,掉落,再次爬上,永无休止肉体在啃噬下飞快消失,们正在变成两具苍白的骷髅楚衡空靠在山石上,笑道:“那甘愿死这吗?甘心看的未婚妻嫁作人妇?她会和不认识的男人同床共枕,为养儿育女,很久以后白发苍苍的她会对自己的孩子说起曾经有个骑士杜兰白很努力在追求她,本来她都打算答应了,只可惜最后那人死在黑鼠群里,大家在的葬礼上笑”

“七星重明妈闭嘴吧!”杜兰白眼色血红,“是恶魔吗?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折磨?”

“现在还甘心去死吗?”楚衡空打断,“觉得自己不如重明的确是不如重明因为早早就放弃想死了,而重明还打算带杀出去!”

黑鼠涌上楚衡空的上半身,胸甲最先被咬破,利齿截断骨骼,再过两秒就要触及心脏楚衡空不管不顾,凶狠地咆哮:“们都有还未完成的事情!们要建功立业,要扬名立万,要让那些瞧不起们的傻逼心服口服地闭嘴,但是这一切都还没有完成们就要倒下了,所以不甘心……

所以无论多么痛苦,都会努力活下去!”

想起强颜欢笑的亡魂们,想起守护都市的冰人,想起极力挣扎着抵抗本性的清瑕那些痛苦的饱受折磨的生命,纵使知道自己的追求虚无缥缈,也极力坚持到最后一刻怒吼道:“如果也不甘心的话,就给动起来啊!”

杜兰白看到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徽章,飞过的眼前落在的头顶那个徽章是最后的一丝力量,最开始就知道自己没救了,而重明平常的状态就与重伤时无异,所以特意将这点力量留给重明,希望能增加友人的生机

一直嚷嚷着要死不是因为真是个没有勇气的懦夫,而是因为担心自己拖累本有希望生还的友人但是的朋友不这么想重明把徽章重新还给,们要一起活着出去

杜兰白握紧自己的徽章,在黑鼠群中高举右臂嘶吼:“珀伽索斯!”

徽章亮起,化作耀眼的光芒那道光芒吹飞无穷无尽的鼠群,化作震撼黑暗的青色飓风!

那是一只背生双翼的天马,雄壮神俊宛如天使的坐骑它的躯体是半透明的青蓝,其中有旋涡状的印记缓缓流转,那正是象征骑士身份的“风印”天马托起垂死的两人,企图接近的黑鼠尽数被飓风荡开,它踩过黑暗踩过兽群,穿透黑鼠的封锁,带着骑士与残心者奔向一线光明

楚衡空抱着天马的脖子哈哈大笑:“这就对了,骑士!”

“不管了!”杜兰白拼命维持着天马,“这样一来们就没手段应付外面的东西了,最好告诉还有办法!”

“靠气势解决”

“真的把丢下去了这王八蛋!”

“有计划的”楚衡空笑,“相信!”

杜兰白也开始笑了,们在猖狂的笑声中一路前行,飞奔的天马像一支青色的箭黑鼠穷追不舍,它们的速度不及天马,但数目远在其上栖息于巨物体内的所有黑鼠都得到了信号,它们不间断地涌出,如绝望的海潮一次次打来

天马本要被鼠群吞噬,但那海潮每每涌起便被刀光分断凶刀在男人们的笑声中震动,在长久厮杀中渗入刀身的凶戾被激起了,无需刀主挥动它也在自觉发力,因为它要将重明的力量保留到最后一刻,那才是决定胜负的时刻数不清的鼠群在刀身上撞碎,它的色泽越发深邃,黑中透出刺目的红

斩痕逼出一道敞亮的通路,前方的光亮越来越近天马长嘶奔起,们飞出了洞窟,饥饿的鼠群随之跃起,形成遮天蔽日的浪潮们踩着鼠群奔向洞外的光

刹那间世界黯淡下来,浑浊而粘稠的引力涌向两人的心脏们感受到了冷意,同时亦有温暖,矛盾的情感在跃出洞穴的一刻出现,像是深渊底部的天堂们看到洞外光芒的正体了,那是一只眼睛,如满月般悬于天顶的眼睛!

洞外根本没有天地,只有血与兽群污浊的黑血是明月悬挂的夜空,无尽的黑鼠组成活动的大地,有数不清的巨型手臂相互紧握,形成圆形大地的边缘上千双长满眼珠的腐败手足撑起血肉大陆,使其漂浮在虚像之海的上空

们逃离了巨物的胃袋,却仍在巨物掌中,因为巨物早已与天地融为一体,整个战场都被它的存在同化

这就是黑鼠的宿主,移动的地狱,被暗月宠爱的究极生命它是代表盈月的圣子,亦是直至最后唯一存活的恐惧使者,千眼万手的深渊魔蛛!

“暗月神术·血贯空罗”它说

污浊的魔音撼动天地,第一深渊的魔力被圣子牵引,落向形如盈月的眼中黑血承载着暗月的神力,形成无色的“箭”,一个准备已久的神术被激发了,在最为致命的时刻击向垂死的战士神箭所至之处,深渊的引力激发令空间塌陷,源自第一深渊的歹毒术式,将会撕裂一切不属于暗月赐福之人而天马的后方是黑鼠涌起制造的海啸,无路可退、无路可逃

同样在这一刻,凶刀身上的灰烬洒落一路以来畅饮的鲜血让这把刀的锋锐完全展露刀身上灰败不见了,转而变为跃动的鲜红,血管般的纹路从刀柄延伸到刀尖,仿佛呼吸着的鲨鱼的腮此刻便是凶刀出鞘的时候,此刻便是一锤定音的时刻,楚衡空缓缓举起血色的刀

将凶刀归入鞘中

引力爆发,天马垂落,暗月之箭刺向残心者的双目楚衡空直接闭上了眼睛,不管不看不在乎将到来的生死流转的意气使得体感时间放缓到了极限,在静止的时间中回忆,回忆自己曾经见过的一刀

需要挥刀,现在的生路只有挥刀不是逆刃那样的小把戏,而是一击必杀的真正斩击不能用肌肉发力出刀时肌肉会先一步绷断不能用骨骼发力斩击的反作用力会反而震碎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只有一个刹那和敌人接近到极限后,用最细微的力量拔出的刀

有死无生有死无生!

是的,见过这样的斩击就在来到旷野的第一天,试图模仿却全然不得其奥义而现在已到了拔刀的时刻,还能用什么?

还有什么可用?

楚衡空猛得睁开双眼,奋力呼吸,声势浩大像是巨龙的咆哮充满魔力的气流涌入躯体,那颗脆弱的心脏收缩,毁灭一切的爆炸即将到来

还有心还有这颗危险的心脏要用心脏的力量去推动,用心跳的力量去拔刀!

沉眠于肉体中的记忆在这一刻被唤醒,心脏中匪夷所思的力量经由骨骼传导,以完美的效率注入凶刀刀鸣与心跳声重叠的时刻,楚衡空拔出了凶刀!

那一刻世界万籁俱寂,黑暗中浮现出一道血线

血中喷发出凄厉的火!

以血色的斩痕为中心,神术长箭自正中分断,整个世界随之倒塌意气、心脏、刀,一切蕴入完美的一斩之中,没有丝毫外泄,在敌人体内决绝地爆发铺天盖地的焦热气浪自斩痕中席卷,黑鼠群在同一时间被剑压斩灭那一斩中爆发的力量将盈月圣子的巨躯焚为灰烬,烈火自它的尸体中喷发,将天空映为血色!

影现煌天流·枯心火

世界上再也没有这样的刀法,在斩杀敌人前却先让自己的心脏干枯那是疯狂的灭却之刀,毁灭敌人也毁灭自己,只有向死求生的狂徒才能挥出这样的一刀,那孤掷一注的疯狂终有一日会刺破暗影,照亮天空

于是黑暗的世界坍塌了,血雨从天空落下被榨干的心脏在胸腔中晃动,楚衡空以为自己又一次要死了,却感到尤为轻松

感受不到剧痛了,的骨骼坚硬,肢体有力,心脏在胸腔中稳定地跳动楚衡空意识到终于又成为了自己,凶刀安稳不动,刀身上的血色在斩击后退去,似是一只眯起的眼睛

能斩出煌天流的人才有资格拔刀……吗?

“比外道还过分啊”

收刀,回头,在白茫茫的世界中望向杜兰白骑士的肢体在眨眼间回来了,杜兰白怔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向楚衡空喊道:“年轻人!也要活下去啊!”

“会的”楚衡空转身,“会活下去,然后胜利!”

抓起凶刀,跑向光芒的彼方,跑向等待着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