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送行
秋风乍起
这天早上起来,纵使艳阳高照,乐城的人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来自秋天的凉意
秋风吹得人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等到太阳再升高一点,秋老虎的威力又让大家恨不能躲在屋檐下、树荫里了
“哈啾!”姜姬打了一个通天大喷嚏,蟠儿立刻让人把门窗重新关好,上前来替她看病
“行吗?”她好笑道,声音有点发闷了
蟠儿倒是很认真:“黄老教过辩症,先粗略的看一看,等下午再从外面请大夫进来”
姜姬摇头了
现在的大夫跟骗子基本上是一个系统的
因为系统的医学还没有发展起来,各家大夫大半都是自学成才,在广大炮灰身上磨练自己的技术,等炮灰死得够多了,自己也会归纳总结了,大概能称一声名医了
以前她听过一个笑话,一个大夫治好了一个绝症病人,病人非常感激,问是怎么治好的,因为看过非常多的大夫,们都没办法,说死定了,这个大夫说了句实话:“也不知道哪一味药把治好的”
这其实是句大实话
由于大夫医死的人太多,为了避免伤人害命,也为了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现在的大夫无不擅长嘴上功夫与脚下功夫,关键时刻,一要会说,二要会跑治病的方不会不要紧,治不死人的方子一定要记几个
她可不想拿自己的身体去试现在大夫的医术
“还是来吧”她更信得过蟠儿
蟠儿也确实很紧张,切脉观色,还让她伸舌头来看,又扒开她的眼皮,最后还跑到殿外,过了半刻又回来
姜姬警觉道:“……去干什么了?”
蟠儿一怔,实言相告:“去看了看公主昨夜的尿液”
“……”姜姬
“小便黄赤,量少”继续说,“牙龈发红,眼睛还有些水肿”
剩下的人都听得很认真,她一个不太是滋味
人,太认真了,也不太好……
最后诊断她先是有点秋燥上火,然后又有点着凉了,两个病一起发出来,看起来倒像是炎症感冒
让姜礼先给她炖个水梨吃,再去给她找些葱白烧着喝
“不是该喝点花椒水、生姜水吗?”姜礼问
“那都是热性的,公主现在不能用”蟠儿道,别最后感冒好了,起一嘴大泡
葱白更温和些,效果也不差,是味道可能公主不会喜欢
姜姬最后捧到手里是一碗放了蜂蜜的温汤,倒是没看到半颗葱白
甜丝丝的
因为牙龈肿了,早上没吃饼,喝的是粥,她一入口尝到了葱味,但也看不到葱
叫蟠儿这么一折腾,到了中午时,她没那么困倦了,身上也觉得轻松了许多,下午太阳快落下时,到外面太阳地里走了一圈,出了一身汗,回来又被蟠儿隔着帘子教几个宫女给她按摩了一番,按得她昏昏欲睡
眯了一觉,再睁眼,天已经黑透了
蟠儿走进来,对正准备再喝一碗粥继续睡觉的她说:“金潞宫的灯,熄掉了一半”
姜姬把碗放下了
关于什么时候送姜元去死,她还没有考虑好首先,龚香和冯瑄都还没解决掉;其次,焦翁也还没有赶到乐城,跟蒋良回家——她连有没有成功接到蒋良都不知道
这是在这种通讯不畅的地方玩队伍配合最大的不便了,信息不能及时有效的传递,搞得她很被动
奇云很痛快的答应了她送姜元下地狱,她也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她要在旁边看着
她要亲眼看着姜元咽下最后一口气
其的事她不做干涉姜元死时最好没有外伤,没有明显的毒物反应,因为事后还需要做一些铺垫工作如果尸体太难看,很不利于她后面的安排
奇云全都答应了
她有时可真觉得……这种人才,相见恨晚
不过在此时遇上奇云是正好的已经衰老,只想找一个安身之所安度晚年,又有一身所学可为她所用再早十年,奇云都不会如此驯顺的配合她,她也不能这么简单打动
奇云说,当制好药时,会熄掉金潞宫一半的灯做为信号
整个后半夜,她一直都睡不着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起身,在蟠儿沉默的服侍下沐浴、更衣、梳发、熏香
她没有吃饭,因为觉得恶心
一股难言的恶心缠绕着她,让她无法摆脱
杀-人,带来的永远不会是痛快,而是伤害
但如果不杀了,她又怎么对得起那一缕香魂?
或许她根本不需要她替她报仇或许,她根本不知道害了她的人是谁
报仇安抚的是生者的灵魂
……可她真的被安抚了吗?
除了她之外,这个世上还记得她的人,真有会为姜元的死而欣喜吗?
姜武、姜奔、姜谷、姜旦
……
她走在前往金潞宫的路上
身前没有人,身后也没有人
来到宫门前,门前没有侍人蟠儿越过她先推开门,然后留了两个人在门外守着前殿空荡荡的,一个人都看不见
她穿过前殿、走过幽深的走廊,绕着回廊穿过繁花如锦的中庭,走进了中殿
这里仍然没有人
看来奇云比她想像的更能干把金潞宫的人都调开了
蟠儿对姜礼说:“去找出这里的人都在哪里,确保们不会乱跑出来碍事”
姜礼带着人走了
蟠儿跟随着她,继续往里走
后寝殿是姜元住的地方,见人多数是在中殿与前殿现在那里看起来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使用过了
穿过后-庭院,是寝殿
摘星楼里,姜旦有些心烦意乱
找到姜仁,悄悄对抱怨:“那个羊崽,知道的东西比还多……”
姜智在一回来的时候被人叫走了,公主有很多事要去办虽然还有一个姜仁在,但姜旦还是有种自己的人被夺走的感觉……
其实姜仁与姜智都是公主的人
可是们相伴数年,难道没有几分情谊在吗?
姜旦本以为姜智是不会走的……
不过这次没有抱怨,反而对来通知的姜什么……俭说:“阿智一直想们,让跟们去吧!”
已经知道自己不该抱怨,不该惹公主生气,不该表现得不够好
可没办法表现好啊
那个羊崽……
不知为什么,和这个小家伙住在一起,平时人人都有工作的时候,俩无所事事
而且姜礼们都明显更喜欢羊崽
最可气的还是羊崽是读过书的!还会背书!还会写字!
都没想到,这么个小孩子都会的东西,却一点都不会
现在有一点后悔,当年王后要教的时候,应该去学的……
姜仁安慰:“不管怎么样,公主都是喜欢的”
是啊,这句话一说,姜旦的心放下来了
能感觉到公主确实是喜欢的
可能不像想的那种喜欢但带着人找来了,公主什么也没说接受了,赖皮不肯走的时候,公主最后也顺着了
比起前几年整个莲花台的人都对们视而不见,宁可眼睁睁看着们像乞丐一样四处偷食,也没有人愿意给们提供一个安身之所
这里的人,全都理所当然的接纳了们
姜仁说:“也可以平时多关心一下公主听说公主昨天着凉了,喝了一天的药”
姜旦转了下眼珠子,“那……去找公主好了”
也想跟姐姐更好一点,让姐姐更喜欢
姜旦在宫里四处偷溜已经成了本能,想悄悄去见姜姬,不想让人知道
这种事对来说很陌生,让本能的有点害羞,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想等成功之后……和姐姐变得很亲密之后再吓所有人一大跳!
可公主好像要出去?
没有钻出去,担心会打扰到公主的正事
默默的等着,想等一个机会,等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再出去,说两句话
在心里默念了许多遍
姐姐,听说生病了,好了吗?
姜姬走向金潞宫时,有点紧张,连忙跟了上去
听姜仁说过,公主回来是为了嫁到外国去所以才这么急着想和公主合好,让姐姐喜欢
不然等她到外国去,们可能再也见不到面了
还想跟她一起走
不知她愿不愿意……
知道,公主可以轻松的带走姜仁与姜智,却很难带走
虽然还不太懂这里面的缘故,但知道是大王唯一的儿子既然是唯一的,那应该不能走吧?
想等和公主的感情好了之后,再求她带走会更容易成功
看到金潞宫时,猜到姐姐是想去见大王
不记得大王长什么样,但知道大王对不怀好意对姐姐也是
如果真的们这对儿女,不会把姐姐送到外面去,不会让在宫中偷食过活
姐姐去见大王,会不会有事?
姜旦担忧的跟上去,在看到宫门前有人守着之后,从以前偷食时的粗役们通过的通道中轻松的溜了进去
后寝殿门窗紧闭,所有的帘子都拉上了,殿中昏暗,点着灯
姜姬走进去,看到了奇云
“怜奴呢?”她问
奇云道:“已经缚在屋里了,公主随时可以把人提走”
和姜莲配合多年,又事事伏低做小,姜莲对根本没有提防
姜姬对蟠儿点了点头,蟠儿去了
姜姬坐在卧榻前,好奇的往里望
那里躺着一副活骷髅,散发着恶心的药臭味,还在喘气,张着嘴,拼命、努力的吸气,可呼吸对来说太辛苦了,努力的吸也吸不到足够的空气,还要呼吸一次,停了一息再继续下一次
“还能看到人吗?还能说话吗?”她问
奇云头都不抬,在榻尾轻声说:“能看到人,只是需要叫醒,也能说话,不过会乱叫”
“哦,那别说了”她说
她是想痛快痛快,不是想把人引来
奇云闻言上前把一个香囊塞进了姜元的嘴里,的呼吸立刻变得艰难了,等睁开眼,看到奇云正抱着的头,把一条丝巾绕过的嘴,绑在脑后,免得的舌头把香囊顶出来
“呜!呜!”开始挣扎起来
但手脚无力一半的身体本来像石头一样,另一半的身体在喝了药之后是很有力气的,但今天,它们变得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
扭头挣扎,看到了坐在榻前的人影
“呜!”以为是怜奴,连忙喊,但瞬间醒悟算真是怜奴,也正要和奇云一起害
但立刻看出那是个女人,披发的女人
王后?
不,此女没有遮挡容貌,她的脸是迎着光的,能看得很清楚
这是个比王后年轻得多的女人,而且没有王后美丽
她是谁?
姜姬惊讶的从姜元眼中看到了茫然
天啊,根本不记得她了
或许人是记得的,是想不起来脸了
她突然失去了逗的兴趣
“还要多久?”她问奇云
奇云,“因人而异”看了眼天色,“但不管怎么样,天黑之前一定会有结果”
姜旦藏在侍人、粗役们通过的窄道内,隔着门,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公主在里面,还有一个老人,和一个病人
公主说的话……让浑身发寒……
老人是大王吗?
公主要和大王一起杀掉一个人吗?
是谁?
以为大王讨厌和公主,难道大王和公主才是一伙的吗?
姜旦只靠习惯藏在这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出
不知过去了多久,的脚都蹲麻了,变得没有知觉了,才听到外面又有了声音
姜姬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血红的晚霞挂满天空
姜元刚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比奇云想的还要能撑一点,撑到了最后
而在死之前已经领悟到她是谁了,那一刻暴发出来的怒气全都从的双眼中暴-露出来
姜姬一直觉得很好奇,但又觉得理所当然
不认为自己有错
那她的报复,在看来是恩将仇报
她对门外喊:“把怜奴带来”
蟠儿把怜奴给拖进来了
怜奴刚才一直在殿外,知道殿中发生了什么在看到蟠儿那张脸时,立刻想起了
公主在里面
那大王会有什么下场显而易见了
蟠儿把嘴里的布团拿走,看了眼榻上的大王,一定已经死了
奇云站在公主身侧
此生没有佩服过谁
唯有公主
“公主要做什么?”问
姜姬稀奇道:“难道不为的大王难过吗?”
怜奴笑:“这一天,不是早注定的吗?”大王没能杀了她,那现在这一幕又有什么稀奇的?
“公主留下,想必是有事要去做”说,“公主吩咐便是”
认为还是很有用的
是大王在死之前唯一任命的近臣,不管公主想做什么,都离不开的帮助
何况,让在门外等大王死,不是想收服吗?
“不”姜姬起身,“只是觉得,该先杀了,再杀”主犯刑最重,从者次之
怜奴一愣,头发被身后的蟠儿给提了起来,不得不仰起脖子,露出要害
的双手双脚皆被缚在后
无法反抗
眼睁睁看着公主走近,拿出短匕
“已经让活得够久了”
听到这句话,感觉到喉间一寒
刀锋不熟练的先轻后重,划过的颈
血喷出来
公主站在另一侧,没有被溅到
看来她来之前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
在死之前,怜奴想起了蒋淑的书房当时刚失去一只眼睛,伤重难治,蒋淑陪着
“有一种人,见到要除掉那是的死敌,会知道要做的事,或者这个人本身,是不能接受,不能容忍的不管是曾经得罪过,还是将要得罪,都要先把这种人除掉”
——可是,爹爹,从没教过,女人也需要如此提防啊……
外面渐渐静了下来
姜旦又等了好一会儿,等外面一片死寂之后才偷偷溜走
回到摘星楼,姜仁正在找不过们的默契让在找姜旦时没有告诉其人
“到哪里去了?公主早回来了”姜仁说,握住姜旦的手,发现的手像冰一样冷
“要去找大兄”姜旦苍白的脸,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像惊惧的兔子,“大兄在摘星宫,想去找大兄”
“不行”姜姬对姜仁说,“知道摘星楼有些狭小,但阿旦不能离开莲花台问问想不想去北奉宫”
姜仁本以为姜旦肯定不愿意,结果这回愿意了,而且一刻不等,当晚带着人跑到北奉宫去了
等姜旦走后,蟠儿对姜姬说:“今天没有人看到旦公子”
姜仁却留在摘星楼
如果真的那么巧,今天在金潞宫的事被姜旦看到了……
姜姬听了以后觉得没什么
说不定这样更好
因为畏惧是比戴更深刻的一种感情会背叛的人,却不会背叛恐惧的人(83中文.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