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庭大千

第三十五章磨刀(一)

“姒首!”

夜色沉沉,风声骤急,昏暗静室内,干瘦青年男子躬身下拜,声音极为低沉,仿佛一条大蛇吞吐着蛇信

阴森!诡谲!

“来了,”

迎着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姒伯阳嘴角一动,抚着漆床旁的佩剑

干瘦青年抬起头,看向正坐的姒伯阳,瞳孔竖立阴冷似蛇,沙哑着声音,道:“姒首秘召臣下,不知有何吩咐?”

姒伯阳盘膝坐在漆床上,看着隐没黑暗中匍匐的身影,轻声道:“魏贼跋扈,欺年少,屡屡相犯,欲除之”

“奈何,伯阳势微力弱,有心却无力,难以成事伯阳叩请将军出手,助杀魏贼,重整山阴!”

说罢,姒伯阳目光炯炯,注视着干瘦青年,观察着干瘦青年的动作,心头不禁砰砰直跳,等着干瘦青年的回答

干瘦青年垂头,沉默不语,幽暗房舍里,异常安静与沉肃,银白月光照入窗前,洒落在青年冷峻的面庞上

“您是先君留给三辅臣之一,是先君最为信任,视为腹心的家臣是现在唯一可以相信,可以依靠的臂膀”

见干瘦青年迟迟不愿开口,姒伯阳面露悲戚:“连您都不愿助,先君传承到手中的基业,可真就要易主了”

“伯阳,不愿成为姒姓罪人,被历代先人指着脊梁,斥为不学无术,昏聩无德不然幽冥之下,如何见君父?”

姒伯阳背脊挺直后,径直一拜,道:“伯阳叩请将军,助除贼伯阳若定山阴,必不负将军之功”

“这……这……”

受了姒伯阳大礼,中行堰面皮猛地一抽,肃声道:“姒首,魏征明一死,山阴必然生乱,您一定要三思而行啊!”

“杀一个魏征明容易,可是魏家为山阴大姓之一,还是其大姓的支持,兔死狐悲之下,一旦生乱就是大乱”

作为遗命三辅之中,先君姒重象最忠实的鹰犬

中行堰是先君姒重象,留给姒伯阳的最重要的一手暗子,用来护佑少主的周全

虽然从个人性情来看,中行堰有诸多缺陷,可是瑕不掩瑜对姒象重的忠心,却也是三辅臣中最为牢固的

只是忠诚归忠诚,理智归理智

中行堰当然知道,若是把魏征明杀了,将会在山阴氏内部引发何等乱态

“姒首,臣下请您再考虑一下,杀一个魏征明不难可是以后,让魏姓中人如何看您,姒姓中人又该如何看您?”

中行堰咬了咬牙,再一次劝道:“这太过冒险,若是稍有差池,就是大祸!”

不是中行堰自大,魏征明实力虽强,亦为神魂人物可是的神魂只度了第一劫,与中行堰三劫修为相差甚远

中行堰若是放开顾及,亲自动手杀魏征明,不说十拿九稳,也并非多困难的事

但,一想到魏征明死后,山阴氏的混乱局势,就是中行堰这等人物,都不禁有些发怵,实在担不起这个责任

魏姓以及魏姓的分支,占据着山阴氏八分之一的人口倘若魏姓不管不顾的作乱,山阴氏分崩离析就在眼前

“这个中的利弊,伯阳焉能不知?”

姒伯阳道:“将军,不是伯阳没耐性,不愿韬光养晦,以待时机而是魏贼势力渐大,已到不得不根除的地步”

“魏征明跋扈日甚,几次与满叔们冲突不断看魏征明野心勃勃,不是甘于人下之辈,长此以往必有灾殃”

“不若施以雷霆手段,诛杀魏征明等辈,或许能震慑魏姓各分支,稳固当前局势,以后再徐徐图之”

中行堰沉吟片刻,缓缓道:“既然,姒首主意已定,无论此事成败与否,臣下自当舍命,以全先君知遇之恩”

姒伯阳面露喜色,笑道:“哈哈,有将军之助,如虎添翼,必能一扫颓势,重整旗鼓”

中行堰乃是历经三劫的人物,在山阴氏都是最顶尖的一小撮,一身实力极端的强横

有着中行堰全力相助,在姒伯阳杀了魏征明之后,姒梓满、上阳仲两位辅臣,以及姒姓族老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姒伯阳一旦动手,就不只是与魏征明的矛盾姒姓与魏姓之间,也必要有一个见血

中行堰眉头一挑,道:“姒首,杀魏征明不难,臣一人足以杀之,难的是如何在魏征明死后,应对魏家的反扑”

“魏家在山阴氏根深蒂固,潜在势力极为庞大,切不可小觑”

姒伯阳道:“将军放心,还没急功近利到如此地步魏征明可杀,魏家却难灭,只能徐徐图之,逐步的肢解”

“况且,魏家也不是铁板一块,一千人有一千个想法”

“所谓的上下一心,众志成城只有在大敌当前,非生即死之时,才有可能见到”

“人越多想法越多,似将军一般忠贞之人,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大多数人都各有各的心思,此为人之常理”

对姒伯阳成竹在胸的态度,中行堰心头了然,压下种种猜测后,叩拜道:“此为家臣之本分,中行堰不敢居功”

姒伯阳断然回首,道:“不,这不是居功,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您就是的诚臣!”

————

“……”

目送着中行堰隐没黑暗的背影,姒伯阳眸子微微一眯,神容乍然一变,脸上悲戚之色缓然退去,余下一片漠然

“铮——”

剑鞘落地,姒伯阳缓缓拔出佩剑,明晃晃的青铜剑上清光流转,手指屈伸猛地一弹剑身,发出一阵清脆剑音

“中行堰此人,可大用!”

姒伯阳低声重复着姒象重濒死时,对三辅臣的任命每一步都深意满满,姒伯阳至今回想起来,都不禁叹息

大事找姒梓满,兵事找上阳仲,内务找中行堰姒重象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竭尽全力的为姒伯阳排雷

只凭那一句‘内务找中行堰’,就让姒伯阳知道这中行堰必是姒象重绝对心腹,不然姒重象绝不会如此提点

姒伯阳深知姒重象用人谨慎,能被视为心腹的,必定经过数十上百次考验,直到最后一刻才入了姒重象的眼

要不是认为中行堰可信,姒伯阳绝不会选择中行堰参与一旦事泄,让魏征明有了准备,说不定就是鱼死网破

“姒首,”

过了一会儿,就听门外传来一声轻呼,房门徐徐的打开,人影跨入门槛,朦胧的月色,照在人影的身上

姒伯阳瞥了一眼来人,拾起地上剑鞘,将青铜剑收入鞘中:“来了,”

“姒首,等都已经安排妥当,只等时机一到……”

夜色愈发深沉,徐崇缓步走入,披着一件衣甲,身处幽暗角落中,轻声道:“三百甲兵上下用命,杀贼建功”

“嗯……”

姒伯阳颔首点头,道:“辛苦们了,这是咱们最关键,最危险的一步,只要摘下魏贼首级,就是咱们的胜利”

“已经说动中行堰,会在必要的时候出手,助等反杀魏贼动手之后许成不许败,咱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徐崇道:“您放心就是,等选的兵甲,都是各家年轻一代的好手,最少都是圆满神血级数,能做伍长的实力”

“虽然这些兵甲,都是仓促而成,尚未排练兵阵,配合也不默契但们兵锋已成,稍一训练就是强兵的苗子”

闻言,姒伯阳笑道:“很好,这些兵甲,们都给看好了们都是咱手上的重要筹码,轻易不能丢了”

“无论明日的事成与不成,这三百兵甲都是咱们应变的根本,胜则更进一步,败也不至于输的太惨,还有余地”

“……”

徐崇看着姒伯阳平静的面庞,有些欲言又止,似是有话想说,又仿佛心有顾及

姒伯阳眸中透着明亮,看着徐崇如此神态,道:“有什么话不妨说出来,相交于孩提,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听着姒伯阳如此一说,徐崇沉默了一下,单膝跪地道:“公子,等的准备,着实太过仓促,各方面都很粗陋”

“徐崇担心误事,您看能否暂缓几日,让咱们的人再筹备充分一些,进而徐徐图之?”

不似中行堰只知皮毛,徐崇可是知道姒伯阳从前到后,一共准备了多长时间

想要对魏征明的动手,纯属就是临时起意,并非谋划已久只是因为魏征明的突然试探,让姒伯阳动了杀机

“徐徐图之?”

姒伯阳嘿然冷笑,道:“等咱们的准备充分了,想必魏征明的刀,也该架在脑袋上了”

“咱们没准备好?当魏征明就准备好了?兵贵神速,就是要打个措手不及,不然也就没了突袭的意义”

“就是要趁着魏征明刚刚试探一回,心理有所松懈之时动手一定料想不到,会第二天就动手”

姒伯阳将佩剑挂在身上,道:“而这就是的机会,想不到的,就是要做的”

“无论咱们的准备充分与否,可咱们至少是准备了,……可是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