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除夕夜宴(中)
武天骁跟随宫女走向偏殿,寒风如刀,割得脸颊生疼
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指尖触到内衬的暗纹,那是穆浅音亲手绣的祥云图案
身后的宫女快步跟上,手中提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光芒
她垂首低声:“殿下,请随奴婢往这边来”
这条路武天骁并不陌生,正阳宫隔壁的院落,向来是入宫赴宴的贵人们休息的场所,与御书房和清晖园遥遥相望
瞥了眼在一旁领路的宫女,点了点头,随着她转过回廊,向前走去
就在们即将穿过另一道回廊时,一道身影负手而立,挡在了路中间
“什么人?”宫女问道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灯笼瞬间熄灭,整座回廊陷入浓浓的阴暗中
……
正阳宫内,舞姬们的表演仍在继续
羽扇翻飞间,带起阵阵香风,然而穆浅音的心却越来越沉
宁王离开已近半个时辰,却迟迟未归她有意想向皇帝回禀,但看着帝王兴致正浓的样子,又不能出言打断,只能捏着拳头坐在原处,坐立不安
一曲终了,宗室之中不少人已有醺醺然之态皇帝笑着站起身:“朕去更衣,诸位自便”
往常的宴饮过半,帝后都会离席更衣小憩片刻,如今虽然只有皇帝一人,但这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
如往常一样,皇帝一走,众人便都松快了许多,纷纷离席
或互相敬酒,或与相熟之人聊天
一直坐在对面的林皎月,则缓步盈盈向着穆戎走来
徐容容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挡在了穆戎身前,不悦道:“四皇妃有事?”
林皎月一改过去张扬明媚的样子,今日的她一身藕荷色菱花长裙,衬得她身姿窈窕,面容也更显苍白
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微微侧身
身后不远处,四皇子武天骐正与宫女在原位调笑,那宫女居然半倚着林皎月的坐席给武天骐斟酒,分明就是在打她这个四皇妃的脸
林皎月隔着徐容容,望向穆戎,目光中带着恳切,仿佛在祈求着什么
穆戎虽未说话,但眼中少了往日的不耐
见不再冷眼,林皎月这才回答徐容容:“县主,有要事与侯爷商谈,还请县主行个方便”
“有何事,是这个威远侯夫人不便知道的吗?”徐容容冷然道,她刻意强调了“威远侯夫人”这个身份
林皎月有些无措地再次望向穆戎
片刻后,徐容容只听见身后男人低沉的声音:“容容,的确有事要和四皇妃商谈”
徐容容倏然回首,瞪着穆戎
但男人并没有再解释的意思,她一时气结:“既如此,那便不打扰侯爷和四皇妃叙旧了!”
说完就要离开
穆戎下意识的攥紧了她的手腕:“容容,别闹……”
徐容容想都没想,直接甩开了的桎梏,头也不回的向正阳宫外而去
林皎月虽然垂着头,但眼前二人的互动被她尽收眼底,她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徐容容刚出正阳宫,守在外面的竹雨便连忙为她披上斗篷
“夫人,出了何事?”徐容容满脸的恼恨之意,任谁路过都能看出一二
“无事,陪去旁边走走”徐容容说完便往殿外一侧人烟稀少的角落走去,她可不希望自己眼下这“妒妇”形象被更多人看去
但那二人偏偏像不愿放过她一般
徐容容刚在角落站定,便看见穆戎和林皎月并肩而出,林皎月不知何时披上了与穆戎一色的黑色斗篷
二人本是幼时相识,宗室众人虽不知们过去的那段情谊,但既是一同长大,如今在夜宴寒暄也并非什么有碍男女大防之事,即便看见也并不在意
唯有徐容容,心中越发难过起来
“平安因何站在此处?”一道沉沉的男声响起
徐容容回首,才发现不知何时,皇帝带着姚公公已经站在身后
她连忙带着竹雨行礼请安,心中暗想不知道自己方才的样子被皇帝看见了多久
好在皇帝的声音还是一如往日:“起来吧,既是家宴便不必行君臣礼”
徐容容依言起身
“怎么了?为何一脸委屈的样子?可是宴席上的菜肴不合口味?”
“回禀陛下,夜宴中样样皆是珍馐佳品,平安是喜欢的”
“既然这样,又因何难过?”说完,又补了一句,“朕看眼睛都要红了”
徐容容闻言不知从何谈起,她只是微微侧身
皇帝顺着她的身姿看过去,便见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院落中辗转片刻,一同向假山深处走去
微微蹙眉:“那是戎哥儿?”
徐容容点了点头
“可知那女子是何人?”
徐容容没有答话,只是恨恨的扭着腰间的香囊,狠狠绞动似在泄愤
她气得忘记了规矩,一旁的姚公公见状,忙替她答道:“回禀陛下,那似乎是四皇妃”
皇帝先是一怔,继而笑道:“是林皎月啊,既是她……平安无需吃味,俩不过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想来不过是叙叙旧而已”
徐容容撅着嘴:“是,平安知道”
“怎么今日倒是小孩子气,朕当年七夕宴为与戎哥儿赐婚的时候,当时落落大方……如今倒叫戎哥儿宠出一身孩子气了”
听出皇帝话中不虞,徐容容连忙俯身请罪,慌得连手中的香囊都未拿稳,掉落在皇帝脚边
“陛下……这可不能怪县主”姚公公见她受到惊吓,忙解释道,“实是侯爷幼年时与四……与林家大小姐颇有些情谊,奴才曾听废皇后提起过,若不是当年七夕宴赐婚,侯爷怕是要迎娶林家大小姐的”
“哦?竟有此事?”皇帝皱起眉头,“但朕记得,七夕宴上是戎哥儿主动向朕求娶平安的”
“这……当年似乎是侯爷在和林家大小姐在置气”
“好了,不必再说!”皇帝打断了,“戎哥儿真是太不像话!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说完,温声道:“平安先起来吧”
徐容容依言起身,眼圈红红的:“谢陛下”
“戎哥儿行伍之人,做事难免周全,不过……不管过去如何,如今是的正妻,如今二人各自婚嫁,想来不会做出什么逾矩之事,也莫要多心……今日家宴后,朕亦会训诫,为出气!”
徐容容擦了擦眼角:“多谢陛下为平安做主”
“是朕亲封的平安县主,朕当然会给做主”笑着弯下腰亲自捡起香囊递给徐容容,让她收好
“侯爷还是很关心县主的”一旁的姚公公补了一句:“奴才前些日子见侯爷去了医馆,可是县主身体有恙?”
“哪里是为?是自己病了……”徐容容一边整理香囊,一边答道,“也不知为何,这病病得莫名其妙,许久都不见好转,但在外面还装成个没事人一样”
皇帝闻言挑眉:“既如此,朕让太医明日去瞧瞧”
“多谢陛下”徐容容脆生生的答谢
寒风乍起,徐容容有些瑟缩,皇帝便没再留她,让她先行回正阳宫
直到那小巧的身影看不见了,皇帝柔和的面容才逐渐有了变化
“到底是小官的女儿,上不得台面”皇帝冷声道
姚公公讪笑道:“正是不懂规矩才能问出实情来……陛下,看来侯爷身子真的出了大事”
前些日子,侯府的探子来报,说威远侯身子不适,放着府医不用偏偏去京城八巷的医馆中寻人问诊,陛下便命暗卫前去打探,还从医馆中找到了药渣
服下的可是解毒的药啊……
太医从药渣中看出,穆戎应是身中了损毁内力的奇毒
这毒虽然中的蹊跷,但对皇帝而言却是极大的助力,这更增加了要在除夕夜宴除掉宁王和穆戎的信心
否则也不会让内务府亲自去各个宗室府邸传话,邀请宗室之人入宫赴宴
来的宗室越多,越能助办成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