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遍地修罗场

第21章 第 21 章

入夜后,麟德殿内,灯火如昼

赵锦繁在此设宴,款待诸位到京的外宾

各国使臣依次落座,独独缺北狄使团迟迟未有列席

高丽使臣看了眼旁边的空位:“这北狄王该不会不来了吧?这也太不给大周陛下面子了”

东瀛使者清原白日在大殿上丢了脸面,记恨在心,道:“面子?那也要看给谁现如今大周国力大不如前,而北狄势头正盛,论兵力北狄未必就比不上大周,照这种势头下去,北狄要超越大周也只是时日的问题凭什么要像从前那般以大周为尊?”

说完还朝一旁的乌连王投去寻求认同的眼神

毕竟同是天涯沦落人,大家都被大周人欺负过,这种时候就应该团结起来,一起数落大周

乌连王看见清原投来目光,莫名其妙:“看做什么,们来不来关本王何事?不来就赶紧把坐席搬走,大家坐得更松快些”

清原:“……”大老粗

宴会开始,丝竹管弦声起,舞姬甩袖起舞

一片歌舞声中,北狄王携国师及使团众人姗姗来迟

席间众人纷纷朝迟来的北狄使团看去

“北狄王”因花粉不耐蒙着面不便言语

北狄国师慕真,也就是真正的北狄王萧衍,代表其发言

萧衍自使团中出列,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恭敬姿态朝坐在上首的赵锦繁,行了一礼

坐在底下的高丽使臣扭头朝东瀛使臣清原道:“北狄人看上去挺给面子的,跟说的不一样啊?”

清原:“……”这不可能啊!

不止清原这么想,坐在底下的诸位大周臣子心中也不免有此想法

北狄人如何会真心臣服于大周?

其实北狄王萧衍也不想对大周做出这副窝囊的姿态

但午后在太液池的那场博弈,承认输了

也不是傻子,自然想过那封信是真是假的问题

可就算信是假的又如何?

的兄弟萧衡没有找上眼前这位大周陛下,大周陛下就不能去找萧衡吗?

以萧衡的性情,若大周主动找上门,简直求之不得

这一路上,萧衡为了杀,派了不少杀手为避免被刺杀,谨慎起见,才与国师慕真互换了身份

和萧衡都不觉得对方会错过和大周结盟的机会

只要和萧衡不能信任彼此,们就只能陷入被大周选择的被动局面

对眼下的而言,只有向大周投诚一条路

但还不想让那位大周陛下高兴得太早

于是此刻扮作北狄国师慕真的萧衍,在众目睽睽之下,向赵锦繁献上了两只锦盒

两只锦盒分别由两名北狄使臣护送进殿

赵锦繁看了眼由萧衍献上的锦盒,道:“国师这是何意?”

萧衍告诉她道:“这两只锦盒里一只装了王上对陛下最大的诚意,另一只则装了们大周人最讨厌的东西”

“吾也不清楚哪只盒子里是好,哪只盒子是坏,只有护送锦盒进来的两名使者知道”

“这两名使者其中一名只说真话,另一位只说假话陛下只能选择其中一名使者问一个问题”

“大周陛下智慧无双,定然知道哪只盒子里藏了好东西”

赵锦繁:“……”来投诚还这么别扭

宴席间众人见此议论纷纷

高丽使臣看向清原:“这种考验人才智的事,以往不都是东瀛干的吗?”

清原表示无奈

也很想!可是来之前兄长千叮咛万嘱咐叫不要再做自取其辱之事,安分守己为妙

乌连王看向正在替自己倒酒的王后:“大周人最讨厌的东西是什么?”

王后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

至于大周众臣的重点则在于——

“北狄人刚才说什么?”

“说咱们陛下智慧无双”

“嗯……”

成州驿站

怀刃向身旁之人一封接一封地念着从几百里外的京城寄回的信

从陛下的衣食住行到近日诸国使团来京,事无巨细

最后一封信,写的正是北狄使团在大宴上献诚一事信的结尾只写到北狄人拿两只锦盒考陛下,却没写结果

怀刃好奇地看向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之人:“咦,沈相怎么没写陛下选了什么?”

对方缓缓睁开眼睛,道:“因为不必浪费笔墨,也知道结果”

怀刃对比武之外的事都不怎么精通,此刻正用求知的目光望着身旁人

身旁人道:“此题算不上太难,蠢人解不开,一般人未必解得开,聪明人一眼就能破题”

“北狄人并非想用此题难倒赵锦繁,而是想用此题彻底揭开,这位多年来被叫做草包的陛下隐藏在皮下的真面目”

“想必是赵锦繁摆了北狄人一道,北狄人只能认栽,心里却不痛快,故意出了这题,想让她别再假惺惺装下去罢了”

怀刃“哦”了声,这几句话信息量太多,有些反应不过来,也没怎么思考,顺着的话就问出了口:“那陛下该如何是好?”

看对方的神情,好像问了一句废话

半晌,听见身旁人并不怎么高兴的声音

“都‘死’了,她还有装的必要?”

事实也正如那位“死”去之人所预料的那般

赵锦繁没有打算装傻充愣,她走上前,对着其中一位拿着锦盒的使臣问:“若是问另一位拿着锦盒的使臣,手里拿着的是“诚意”吗?告诉会怎么回答?”

那位使臣立刻回答:“会答‘是’”

破题的思路很简单,假设这位使臣说的是真话,赵锦繁让说真话的使臣,回答对方会怎么答

回答的是说假话那位使臣的答案

说假话的使臣给出的答案,自然是错的

倘若赵锦繁问的那位使臣说的是假话,问回答对方会怎么答

会把说真话那位使臣的答案反一反再说出来

也就是说,给的答案也是错的

无论怎样,她问到的答案都是错的,选相反的就“对”了

现在这位使臣说对方会答“是”,也就代表着对方盒子里装着的“不是”诚意,因此这位回答“是”的使臣,手上拿着的那只锦盒,才是真正装了北狄王诚意的盒子

众人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赵锦繁就轻松找到了那只装有北狄王“诚意”的锦盒

席间众人愣愣地朝赵锦繁看去,尤其是在坐的众位大周臣子,就是再迟钝的人也看出来了

她要真是个不中用的笨蛋草包怎么可能那么快破题?

“方才北狄人说什么来着?”

“说咱们陛下智慧无双”

“嗯……”

说的对

这时候不乏有几个会放马后炮的

“早就看出来了,能从储位之争里不缺胳膊不断腿,活着坐上皇位的能是一般人?”

“诶,上回明明是说陛下傻人有傻福的!”

“白日里陛下对着那群使臣雄辩滔滔,就觉得不简单了”

当然让们惊讶的不仅仅是赵锦繁,还有北狄王的诚意

那只锦盒里装着的是三份契书

第一封契书上写北狄愿向大周进献宝马两千匹,黄金三万两,其余还有珠翠、矿石、布匹等物

要知道当年大周与北狄议和,大周所赠予北狄的财物也只是这里的三分之一而已

这份契书价值几何可想而知

但更令人意外的是第二封契书

北狄王承诺,二十年内只要还是北狄的王上,就绝不犯大周一寸土地,并以大周为万邦之首敬之

这封契书一出来,薛太傅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在坐的大周臣子没有不因此雀跃万分的

十余年前那份议和书写得模棱两可,多年来边关屡屡受北狄侵扰且大周作为大国,主动承诺绝不对北狄先动手,这些年来眼睁睁看着百姓苦而不得解决之法

究其根本是因大周国力日渐衰退,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如今有了北狄人这一承诺,总算能安生些日子了

大家本来是希望北狄王早死早超生的,现在只希望至少再活二十年

第三封契书是一封解罪书

赵锦繁确认过上面的内容后,仔细收了起来

萧衍站在近处对赵锦繁道:“献上的诚意,大周陛下可还满意?”

赵锦繁回:“尚算满意”

“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本王说陛下也该知道”

“这个自然”赵锦繁道,“找个时间,朕会与王上好好谈谈接下来的事”

这场宴会的发展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宴散,各国使团纷纷离席

薛太傅激动过后冷静下来,北狄人突然献诚,必定是要大周付出代价的有些担忧地超赵锦繁看去:“陛下……”

赵锦繁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说道:“先生放心,学生是那种会做赔本买卖的人吗?”

薛太傅:“……”

那确实,谁被盯上了不被扒一层皮下来!

“还有件事臣不得不提醒您”薛太傅道,“今日在众臣面前大出风头,若是荀……”

“先生是怕朕锋芒太露,摄政王回来后会对朕不利”

对于此事,赵锦繁只是道:“先生放心,关于那位摄政王,过些日子兴许会有好消息传来”

薛太傅不解:“什么好消息?”

赵锦繁心道,当然是的死讯了

宴后,乌连王同王后回了住处

宴上多饮了几杯,乌连王借着酒劲,一把抱起美艳娇柔的王后,上榻一番驰骋

云雨过后,夫妻夜话

王后靠在乌连王渗着细汗的蜜色胸肌上,道:“大王从前总提起那位信王,说是个有趣的人,妾倒是觉得还有一个人也不遑多让”

乌连王牵着王后的纤细柔荑轻轻摩挲:“是说……”

王后:“妾是指大周那位陛下”

乌连王倒不否认:“先前的确是本王小看了,能让北狄人低头,还算有点本事”

王后掩唇笑了几声:“那位陛下的主意可不止打在北狄人身上,在您身上她也打了不少”

乌连王:“哦?”

王后笑着从床旁的檀木柜中取出一只木盒递给乌连王

“这是今早那位陛下派人送来给您的”

乌连王好奇地打开盒子,看了眼里头装的东西

“丝绸、茶叶、香料?”

王后:“这些都是产自大周的好货,大周与乌连不合长达百年,从前不通商贸,想要这些东西只能辗转从北狄人手中高价购得”

“北狄人从大周低价买入,却翻好几倍买给咱们乌连,这暴利可都让北狄人吃了与其让北狄人在中间得好处,不如直接从大周交易”

这几年乌连与大周之间关系逐渐缓和,乌连王也不是没想过要跟大周跟近一步,只是差一个契机

互通商贸对乌连和大周彼此都有好处

如今大周皇帝主动提及,乌连王自然也愿意顺水推舟

不过……

乌连王看了眼躺在怀里的王后:“倒是愿意替大周皇帝吹枕边风”

“妾刚到大周,那位陛下就派人送来了京城顶好的胭脂和首饰”王后娇笑几声,抬指戳了戳乌连王胸口,“可比大王懂女人心”

乌连王醋意横生,轻哼了声,捉着王后的脚踝,拖进床帐,誓要让王后明白谁更懂她的心

又是一番操劳过后,王后昏沉沉地靠在乌连王怀里,半梦半醒间,耳边传来乌连王疑惑的声音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仍在纠结

“所以,大周人最讨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王后:“……”

深夜,皇城的殿阁楼宇矗立在静谧月色之下,紫宸殿后堂,烛火通明,镂雕木窗敞着,吹进丝丝缕缕混着青草气息的清风

赵锦繁坐在书案前,一手拨着算盘珠子,一手在宣纸上记录

从北狄那坑来黄金三万两,还有宝石、黄金、矿石等,再加上与乌连互通商贸后,每年还能多进账一笔……

算来算去,国库还是十分空虚

她那早死的亲爹怎么就留了这么大一个窟窿让她填!

赵锦繁叹了口气

上哪再去搞钱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