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贵宠

第731章 桃源四季

慈宁宫的晨钟敲到第三响时,苏阑音正将最后一味药引加入汤药

血见愁花蕊在琥珀色的药液中缓缓舒展,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这七日来,她寸步不离地守在太后榻前,以金针引药,终于将离魂散的毒素逼出大半

苏丫头太后倚在绣金靠枕上,气色已好了许多,皇帝昨夜来见哀家,说已经找到先帝留下的密旨

苏阑音的手微微一颤,药勺碰在碗沿发出清脆声响

这七日她如同走在悬崖边缘——既要救治太后,又要提防傅无咎的眼线,连夜里都不敢熟睡

太后...…”她刚开口,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帝大步走入,身后跟着两名侍卫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宫女

苏阑音认出这是慈宁宫负责煎药的碧荷

祖母,果然有人还在下毒!皇帝面色铁青,这贱婢今早在您的药里加了东西

碧荷瘫跪在地,涕泪横流:奴婢冤枉啊!是、是贵妃娘娘让奴婢这么做的...…”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苏阑音了然——贵妃李氏,正是傅无咎三年前送入宫的义女

皇帝现在可信了?太后叹息道,傅无咎狼子野心,毒杀先帝,谋害哀家,又构陷无漾...…”

皇帝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东宫槐树下挖出的密诏,与太医院找到的毒理记录完全吻合转向苏阑音,郑重一揖,多亏王妃慧心,才没让奸人得逞

苏阑音连忙跪下:臣妇不敢当只求陛下明察,还王爷清白...…”

起来吧皇帝亲手扶起她,朕已下旨重查逍遥王谋反一案至于傅无咎...…”眼中寒光一闪,羽林卫已经去‘请’了

正午时分,苏阑音在浣衣局宫女阿芷的带领下,来到了刑部大牢

阴暗潮湿的甬道似乎没有尽头,每走一步,她的心跳就快一分

王爷就关在最里间阿芷低声道,这几个月多亏李牢头照应,不然...…”她没再说下去,只是递过一个食盒,王妃快去吧

沉重的铁门被打开,霉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苏阑音屏住呼吸,望向角落——一个瘦削的身影背对着门,正在墙上划着什么

王爷今日又不肯用饭?牢头故意大声道,“您表妹给您送吃的来了”

那人缓缓转身

苏阑音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曾经丰神俊朗的傅无漾,如今瘦得几乎脱了形,左颊一道新痂从眉骨延伸到下颌,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如星

“表...…表妹?”傅无漾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

苏阑音强忍哽咽,福了福身:“表哥别来无恙”

牢头识趣地退了出去

铁门刚关上,傅无漾就踉跄着扑到栅栏前,双手穿过栏杆紧紧抓住苏阑音的肩膀:“怎么来了?们有没有为难?孩子...…孩子还好吗?”

苏阑音一怔:“...…知道?”

李牢头说入宫为太后治病,又描述的样貌...…”傅无漾的手轻颤着抚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算着日子,若是们离开桃源村前的那晚...…”

苏阑音将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已经会踢人了,像一样不安分

傅无漾突然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铁栏,肩膀剧烈抖动

苏阑音从未见过这样,即使当年决定与一起做平民时也只是挺直脊背走出金銮殿

别怕她穿过栏杆轻抚的乱发,太后已经好转,傅无咎的阴谋败露了很快就能...…”

不是怕傅无漾抬起头,泪痕在脏污的脸上冲出两道浅沟,是恨自己无能,让和孩子冒险...…”

苏阑音打开食盒,取出还温热的饭菜:先吃饭等出来再慢慢忏悔不迟

看着傅无漾狼吞虎咽的样子,她鼻头又是一酸

这哪还是当年那个连筷子都要象牙镶金的逍遥王?

三日后,金銮殿上,皇帝当众宣读圣旨:

查逍遥王王傅无漾谋反一案,实为奸人构陷今恢复其亲王爵位,赐还府邸...…”

跪在殿中的傅无漾却重重叩首: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满朝哗然

皇帝皱眉:王叔这是何意?

臣与内子隐居桃源十数载,深感民间疾苦“傅无漾声音平静,”若陛下垂怜,臣愿永为布衣,与妻儿耕读度日“

龙椅旁的珠帘后,太后轻声叹道:”罢了,皇帝这孩子的性子,跟母妃一模一样“

皇帝沉吟片刻:”既如此,朕准王叔返回桃源,岁禄照发,以备不时之需

当傅无漾携苏阑音叩谢出殿时,阳光正好照在殿前正大光明的匾额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又是一年桃花开

桃源村的打谷场上摆满了长桌,全村老小齐聚一堂,庆贺傅家小公子周岁

傅无漾抱着穿红肚兜的儿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家伙抓周时一把抓住了药碾子,乐得里正直说将来定是个神医

“傅先生,尝尝家新酿的米酒!

苏娘子,这是给娃儿做的虎头鞋!”

村民们热热闹闹地敬酒送礼,傅无漾夫妇一一谢过

三年前们离村救难,如今归来时,小院依旧整洁如初——小桃和村民们日日打扫,就等们回来

宴席散后,苏阑音在整理礼物时,从一堆虎头鞋、长命锁中发现了一个锦盒

盒中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玉佩,上面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小字,落款是京中故人

“皇上送的?”傅无漾凑过来看

苏阑音点点头:“倒是有心”她将一块玉佩系在儿子脖子上,另一块递给丈夫,收着

傅无漾却将玉佩系在她腰间:“平安带着,喜乐收着”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就像带着孩子,守着们”

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桃树上

傅无漾取出一支竹笛,吹起当年在王府为苏阑音谱的曲子

苏阑音倚在肩头,望着怀中熟睡的儿子,忽然觉得这三年的大起大落,恍如一梦

笛声悠扬,引得村里不少孩子趴在篱笆外张望

傅无漾笑着招手让们进来,一人发了一块从京城带回来的桂花糖

先生吹得真好听!“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仰着脸问,”能教吗?“

傅无漾揉揉她的脑袋:”明天开始,每天放学后学一刻钟“

孩子们欢呼着跑走后,苏阑音从屋里端出一壶桃花酿

这是用去年采摘的桃花泡的酒,原本打算今年生辰时喝的

”现在就喝了?傅无漾挑眉

等不及了苏阑音斟了两杯,谁知道明年今日,们又会在哪里?

傅无漾举杯与她相碰:在哪里都好,只要在一起

酒过三巡,苏阑音脸颊微红,忽然问道:当年在狱中,在墙上划什么?去时正...…”

棋谱傅无漾微笑,“《烂柯谱》中的‘绝处逢生’局知道阿芷会去看,那是们小时候约定的求救信号”

月光下,眉间的疤痕已经淡了许多,但眼中的光芒比初见时更加温润

苏阑音想当年在国色天香楼的初遇——那时谁能想到会有今日?

“想什么呢?”傅无漾问

苏阑音笑着摇头,将儿子的襁褓拢了拢:“在想,等思安长大,是让学医还是学文

让自己选”傅无漾将妻儿一同搂入怀中,“就像们选择了这条路”

夜风拂过,桃花纷纷扬扬落下,有的飘入酒杯,有的落在婴儿的襁褓上

远处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还有谁家母亲呼唤孩子回家的悠长调子

这是们的桃源,们的家

……

春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地洒进屋内,苏阑音在熟悉的松墨香中醒来

身侧的被褥还留着余温,枕畔放着一枝带露的桃花——傅无漾每日晨起,总不忘为她折一枝最新鲜的花

娘亲!三岁的傅思安光着小脚丫跑进来,手里举着个歪歪扭扭的柳条圈,“爹爹教编的花环!”

苏阑音笑着接过这个几乎散架的杰作,突然瞥见孩子掌心有道红痕:“手怎么了?

削柳条时划的”傅无漾端着食盒走进来,腰间还系着粗布围裙,“儿子非要学剑法,说先学编花环练耐心”

苏阑音拉过父子俩的手并排查看——大的虎口有茧,小的掌心泛红

她取出随身金针,在思安合谷穴轻轻一点:“痛痛飞走

真的不痛了!”小家伙瞪圆了眼睛,“娘亲好厉害!”

傅无漾凑近妻子耳边:王妃娘娘,为夫昨夜被蚊子叮得包也很痒...…”话音未落就被苏阑音用花环罩了个满头

早膳是傅无漾特制的桃花粥,粉白米粒间缀着嫩红花瓣

思安吃得满脸都是,突然指着窗外:爹爹,李婶婶来了!

李婶挎着竹篮在院外探头:苏娘子,家那口子又犯风湿了...…”

您先回,配好药就过去苏阑音起身时,傅无漾已从药柜取出生地、当归放在桌上

去学堂前绕道给李叔扎两针帮妻子挽起长发,顺手将桃花簪在她鬓边,午膳回来做

思安拽着爹娘衣角转圈:也要学扎针!也要学做饭!“

……

夏

蝉鸣震耳的午后,苏阑音在溪边晾晒药材

傅无漾领着学生们去山里采药认字,思安被小桃带去摸鱼,难得清净

”苏娘子——“村口的王婆婆颤巍巍走来,”这老寒腿

苏阑音扶老人坐在柳树下,金针在阳光下闪过细碎金光

待拔针时,王婆婆已酣然入睡

她取来薄毯给老人盖上,继续翻检药材

“王妃娘娘好生贤惠”熟悉的气息从背后笼罩过来,傅无漾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为夫带了冰镇酸梅汤”

陶罐外凝着水珠,里头飘着几片薄荷

苏阑音刚喝一口,忽觉颈后一凉——傅无漾把湿漉漉的柳枝贴在她皮肤上

“傅!无!漾!”

堂堂逍遥王被追得绕溪三圈,最后故意踩滑石子扑进浅滩

苏阑音收势不及跌进怀里,两人湿漉漉地笑作一团

“爹爹娘亲羞羞脸!”思安抱着条小鲫鱼回来,见状捂住眼睛,指缝却张得老大

晚霞漫天时,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剥莲蓬

傅无漾把最嫩的莲子芯喂给妻子,却被思安抓个正着:“爹爹偏心!也要喂娘亲!”

最后苏阑音左右手同时被塞进莲子,鼓着腮帮瞪向偷笑的夫君

傅无漾忽然凑近,吻去她唇边一点莲衣:甜的

……

秋

秋收时节,傅无漾带着学生们帮村民晒谷

苏阑音在新建的医馆里教姑娘们制药,思安像个小尾巴似的在两边来回跑

先生!学生们举着竹耙围住傅无漾,“您说秋字怎么写来着?”

谷堆上很快出现龙飞凤舞的秋字,引得孩子们惊呼

不知谁先起的头,金灿灿的谷粒突然漫天飞舞,教书先生瞬间被埋得只剩个头

“苏娘子救命啊——”傅无漾拖着长调朝医馆方向喊

苏阑音倚窗轻笑,顺手将刚制好的润喉丸抛过去傅无漾凌空接住,得意洋洋向学生们炫耀:“瞧见没?这叫默契!”

黄昏时分,夫妻俩在药圃收药

傅无漾突然从背后环住妻子,往她手里塞了个温润的东西——是枚雕成小葫芦的田黄石

“路过溪边捡的,想着给当药碾”鼻尖蹭过她耳垂,喜欢吗?

苏阑音转身将小葫芦按在心口:这里...…还疼吗?

指尖正对着那道七煞掌留下的旧伤

傅无漾低头吻住她:早被治好了

……

冬

初雪那日,村里来了位特殊的病人

锦衣少年在医馆外徘徊许久,直到被思安撞见

娘亲!有个哥哥在偷看!“

少年红着脸进来行礼:”晚生赵明堂,家父赵德茂...…特来向王爷王妃请罪“

苏阑音手中的药秤微微一顿

当年强抢民女的县令之子,如今竟教出个知礼的儿子

”爹呢?“傅无漾抱着思安从内室走出

”家父三年前流放途中病逝少年跪得笔直,临去前嘱咐来桃源村...…”

炉火噼啪作响,思安突然挣脱父亲,把最爱吃的桂花糕塞给少年:哥哥不哭

后来这少年成了学堂的常客,尤其爱听傅无漾讲《论语》

有次苏阑音见对着小桃的背影发呆,转头就把丈夫的《关雎》讲义换成了《卫风》

除夕守岁,一家三口窝在暖阁里包饺子

傅无漾把铜钱藏在馅里,结果被思安吃到硌了牙

苏阑音边给儿子检查牙齿边瞪丈夫,瞪得逍遥王乖乖去抄《黄帝内经》当罚写

“娘亲快看!”思安突然指着窗外

纷纷扬扬的雪幕中,傅无漾正在院中舞剑

剑气扫过桃枝,震落簌簌雪粉

最后一招收势时,忽然朝窗口抛来什么

苏阑音接住一看,是颗用雪捏的爱心,里头包着朵红梅

思安在旁边蹦跳:“爹爹说这是‘冰心一片在玉壶’!”

夜深人静时,苏阑音在傅无漾掌心写下药方

闭眼辨认:当归、远志、相思子...…嗯?这哪是药方?

是情书苏阑音将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教思安念的诗,都记得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红烛高烧傅无漾的吻落在她腕间寸关尺:为夫再教首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