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第一百三十一章
连着几日阴天,呼啸的北风都裹夹着冬日的寒意,气温骤降京中的富贵人家不仅开始烧地龙,也开始点炭盆
这日天上忽然就落下雪花,像是撒了盐一般,天色变得灰蒙蒙的
一顶轿子抬进了沈家的侧门,穿着绿色比甲的丫鬟撩开帘子,将里头的人扶了出来沈蓉一身珠光宝气,脸色却不好看,扶着丫鬟的手臂到:“去祖母的屋里看看”
沈老夫人近来身子越发不好,大半时候倒是昏睡着大房和二房都往主屋这边跑得勤,这会儿沈柏远和沈柏林两兄弟都在沈老夫人躺在罗汉床上,头发仍然梳得一丝不乱
孙氏和陈氏在后面,孙氏用眼角瞥了陈氏一眼,手不安地搓着老太太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什么事啊哥儿刚中了进士,正是前景大好的时候,若被弄去守孝一年,可什么先机都被别人抢了
“礼哥儿呢?”沈老夫人闭着眼睛问道
沈柏远连忙上前一步:“母亲,礼哥儿在翰林院,已经着人去请了”
老夫人微微点了点头,一时无话
“祖母,祖母!”沈蓉从外面进来,还拂了拂肩头的雪花
沈柏远转身,对她皱眉:“祖母需要静养,吵吵嚷嚷的干什么?”
沈蓉连忙闭上嘴,走到孙氏旁边,牵着她的手,又是一肚子的委屈沈老夫人后头睡着了,沈柏远嫌人多,就只让沈柏林留着一起作陪,其它人都被赶了出去
雪越下越大,孙氏等人走在廊下,母女俩在前头,陈氏落在后面
沈蓉说道:“娘,说奇怪不奇怪前阵子想着进宫去见庄妃娘娘,结果那个大姑不让前两日要去靖远侯府见三妹妹,她又不让还交代府里上下没事别乱走动,老实呆在家里可是好不容易才出来的”
“还有这事?想那大姑是不想让跟庄妃娘娘走太近,日后越了她去这些高门里头的闺秀,肚量真小”孙氏酸溜溜地说道
“可不是?说来也奇怪啊,前阵子三妹妹教收拾家那个不成器的,本来想去谢谢她,可头两次去啊,侯府的人不让见,说她不在二婶,您有三妹妹的消息吗?”沈蓉回头问道
陈氏本忧心忡忡,听到沈蓉的话,一下子回过神来:“也许久没见潆姐儿了”
沈蓉心中还在道着奇怪,忽见那边院里,有人打着伞冲到廊下,随便拍了拍身上的雪,直往主屋去了
沈怀礼今日在翰林院,听到几个学士在议论朝政听到人说,靖远侯想来是要造反,吓了一跳们家跟靖远侯的关系可是不浅啊恰好这个时候,沈府来人叫,就赶紧回来了
进了主屋,叫了声“祖母”
沈老夫人微微睁开眼睛,伸出手去,沈怀礼连忙上前攥着
“们兄弟两个先出去吧,有话单独跟哥儿说”沈老夫人道
沈柏远并沈柏林一起退了出去
“扶起来”沈老夫人养了大半天精神,就等着这会儿
沈怀礼连忙把她扶了起来,拿了个大的迎枕,放在她的后背上沈老夫人要就坐在罗汉塌边,问道:“这几日在翰林院,可有听到什么风声?”
沈怀礼知道祖母是家中最聪明的人,连忙点了点头:“祖母不是要留意三妹妹的事吗?靖远侯府像是被查封了,今日字啊翰林院,还听说靖远侯要造反!”
沈老夫人眉头紧锁:“可有听错?”
“千真万确!京城的勋贵圈子里早就传遍了,们因着门户不高,消息闭塞,所以这才得到消息靖远侯胆子怎么这么大?万一要是失败被擒,皇上会放过们吗?要不,让二叔们暂且搬出去,们先跟们划清界限好了”
沈老夫人陷入沉思这固然是一场赌局,如果赌赢了,那就意味着沈家将来会飞黄腾达,而她当初送沈潆去靖远侯的目的,可就算大大地超出预期了可若是不成呢?
不成……沈潆说到底也只是靖远侯的一个妾室,说们早就没什么来往,应该也不至于被牵连太深最多回江南去,再过从前的日子她已经看明白了,指望她那个明哲保身的女儿,还不如指望这个孙女
“别犯傻了,沈家能不能翻身,可能就得看妹妹了”沈老夫人拍了拍沈怀礼的手背,“听说不仅不能把二叔二婶赶出去,反而得在们面前好好表现,做出一副天塌下来都有来顶的样子,明白么?”
“可,可……”沈怀礼犹豫靖远侯跟皇上斗,怎么看都没有胜算的
沈老夫人知道年轻,又是个读书人,难免只看着眼下,她道:“靖远侯起事,靖远侯府出事了吗?”
沈怀礼摇头:“这,这倒没听说”
“这说明是有了准备,至少有几分胜算,才敢这么做别忘了,当初靖远侯府是什么光景,靖远侯走到今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能让推翻这么多年辛苦努力的结果,必定是比身家性命还重要的原因一个人背水一战的力量,不容小觑何况不是说,皇上近来在朝堂上,四处碰壁吗?人心已经不在皇上那边了”
沈怀礼恍然大悟,握住沈老夫人的手:“祖母,的意思是,如果靖远侯成了,那三妹妹……”
沈老夫人见终于开窍,微微笑道:“等着吧,说不定还能成国舅呢那们沈家,当真是扬眉吐气了”
沈怀礼瞪大双眼,那三妹妹不过是个妾室,自己还能当国舅?可相信祖母的睿智,这么说必然是有她的理由进京晚,一门心思扑在考试上,实在没空关注家里那几个妹妹的事情想想看,一个普通的学子,竟然能一跃成为大业的国舅爷那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下了大半天的雪,到了晚上,雪堆积在道上,有人走的地方化了一条路出来,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都点着灯火
歌月坊依旧如往常一样开门做生意,今晚的客人也比往常少有些姑娘见没戏了,就打着哈欠,准备早早回房,钻进被窝睡了
歌月坊的后院,蓝烟坐在假山上的凉亭里,俯瞰满园的雪景纯白的雪,覆在冬季已经枯黄的树枝和草地上,仿佛要将最后一点生机都敛去
小倌儿走到她身后,说道:“宫里的那位娘娘,想来是按捺不住了她想让皇上立她的儿子做太子”
“皇帝就一个儿子,她急什么?”蓝烟看着手里的帕子,“们都说狗皇帝如何聪明,可这么久了,还没发现自己的对手到底是谁,还盯着裴延那边不放们对付,当真要那么费心思?”
“是么?”凉亭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蓝烟一惊,直直地站了起来,看向外面昏暗的小道上,立着一个黑色的影子,而那道影子背后还有数道影子,如同鬼魅一般
“什么人!”小倌喝道这群人是怎么进来的?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人走到光线亮些的地方来,一身玄色绣龙纹的披风,面容冷峻
“!”蓝烟大骇,直直地往后退了两步,手抓着凭栏
裴章挥了下手,外面的锦衣卫冲进来,将蓝烟和小倌儿都按住
在看到蓝烟第一眼的时候,就认出了她尽管她用面纱遮住了容颜,但她的那双眼睛,曾被永王盛赞宛如笼着一弯明月只是那皎洁的明月,如今像是被乌云遮住,毫无光芒,犹如一潭死水
“很意外么?”裴章坐下来,“朕一直在想,到底是谁在背后帮裴延竟然能从朕的眼皮底下将人救走,还可以把宫中的情形打探得一清二楚,必然是个故人却没想到是”
蓝烟死死地咬住嘴唇,她原以为裴章不会发现这里,而且上次锦衣卫查过歌月坊了,理应放松警惕才是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现在堂而皇之地出现,证明这里的护卫,应该已经发挥不了作用
“当然想不到,因为以为早就死了!”蓝烟一把扯开面纱,奋力凑到裴章的面前,“好好看看这张脸!现在满身伤痛,夜夜噩梦,都是拜所赐!今天落在手里,无话可说但恨不得亲手杀了!”
裴章面不改色,淡然地说道:“以为是朕下的令?”
“不是还有谁!”蓝烟吼道日夜都想杀的仇人近在咫尺,可是她却受制于人,杀不了
“不是朕朕若要杀们,在京中便可动手”裴章拂了拂衣袖,“判们流放,就是想放们一条生路朕是看在情深义重的份上,才没想杀”
蓝烟仰头大笑:“少在这里假惺惺了!杀的人还少吗?那几个兄长,哪个的死与无关?居然跟说,要放王爷一条生路只是杀的人太多,怕堵不住悠悠众口,这才暗地里下手!”
裴章不与她做口舌之争,只问道:“背后的人,是谁?”
“一人做事一人当!什么背后的人,听不明白”蓝烟扭过头,一副拒不合作的态度
“凭,挣不出今日的局面”裴章的手靠在栏杆上,闲闲地望着假山下的景色,“朕认识的人里,有这本事的,没几个”
蓝烟心里“咯噔”一声猜出来了?
“不说也无妨,朕封了这里,再把带走,不信那人不出现”裴章站起来,径自往凉亭外面走,“让人把这里再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地下的密室或者通道”
的话音刚落,被抓着的那个小倌一口咬向按着的那个锦衣卫的手背锦衣卫吃痛,松了手小倌看起来柔柔弱弱,所以锦衣卫没把放在眼里只见迅速地从腰间拔出一个东西,拔开之后,一颗绿色的光球“嗖”地飞向天空
锦衣卫要抓住,却灵活地闪躲,然后撞开押着蓝烟的两个人,一把抓住她的手,直接从山上跳了下去这假山的高度不算高,下面是一潭水
只听“噗通”的落水声,几个锦衣卫面面相觑,立刻要下山去追
“不用去了,这水道必是连着外面们不会水,会的水性也没有们好回宫吧”裴章说道还是大意了,没有注意到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倌儿,竟是个练家子
到底是谁呢?可惜差一点就知道答案了
“皇上!皇上!”假山下面传来大内官焦急的声音,“您快回去看看吧,小皇子,小皇子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卡了一下,就晚了点,最后了,自己都有点紧张感谢为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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