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雨师
时少爷背对着们，捂着十六的眼睛，压低声音埋怨：“们、们家这是这么个情况，也不提醒一声？”
十六疑惑：“什么情况啊？捂眼睛做什么？”
“小孩子别乱看”时少爷告诫，“这也是为好”
嘀咕一声，“早就听说临海侯家百无禁忌，果然是从上到下都这样”
看着四周脸上洋溢着丰收般喜悦的村民，轻轻吐出一口气，“……好也好在各种方面都是”
村长安排好了事情，又一次熟练地跪在了们面前
贺荀澜：“……”
都快习惯了
“龙君！”村长虔诚拜伏，神情比方才真情实感许多，“们要推了那、那妖邪的仙祠，想请一尊龙君神像……”
龙君诧异看：“还有钱？”
村长哽住了
跟贺荀澜在海上漂泊这几日，龙君别的不好说学会了多少，但至少学会了，上了岸，钱很重要
村长支支吾吾地说：“先前、先前那个妖邪只要吃食，不要金银，村里大家都不知道能撑几日，都只能尽力去用钱财换吃的，如今身上确实没多少……”
“但虽然请不了什么金像铜像，但也可以请个石像龙君请看，那边就有座山，打算请几个后生带师傅上山找找，应当能找到可用的石料！”
龙君不怎么感兴趣：“不必”
贺荀澜跟着帮腔：“们这儿就算要改信龙君……”
村长连忙说：“不是改信！们这些沿海渔民，一向是敬重龙君的！是迫于那妖邪淫威才不得不……”
“好好好说的对”贺荀澜闭着眼点头，“的意思是，就算敬重，咱们现在也得偷偷敬重”
村长疑惑：“为何？”
贺荀澜诚恳地说：“第一，咱们没钱”
村长：“……”
“第二”贺荀澜已经熟稔地搭上了村长的肩膀，“没听说临海国的事吗？如今白虎军刚退，又换了贪狼军来追杀们，龙君现在和……”
伸手指了指上面，“那位不和，要是这时候请了龙君神像，什么后果可想而知吧？”
村长当即变了脸色：“有道理！”
“对吧？”贺荀澜拍了拍，语重心长地说，“听的，明面上，们还供着那个红魁将军像，没事也别把推了，心里想着咱们龙君就好了”
几句话的功夫，村长已经把看作了自己人，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都记住了！”
“平日里，记得跟大家串一下口供，是村里的老人了，大家的习性应该都清楚”贺荀澜操心地帮规划，“容易露馅的，要多演练几遍，真话假话混着说，到让人看不出破绽为止”
“哦对，也得想想办法，别把粮光明正大放在粮仓里，最好藏起来，做出这里缺粮的假象”
“要是贪狼军真来了，们什么都顺着们，别说们来过要是问起红魁将军，就说搜刮了这里的粮食丢下们跑入海中了——有本事们下海去搜”
村长越听，神色越是崇拜，搜肠刮肚，憋出两句：“小神仙……经世之才啊！”
贺荀澜：“……夸张了”
“而且都说了不是神仙”
村长差点又要给跪下：“明白！您是仙使，这般身份，在等眼里也是神仙人物了！”
贺荀澜眼疾手快扯住了：“行了别动不动就跪了，实在不习惯”
村长笑得亲近：“仙使有所不知，有时候跪下去了，神态谦卑些，就能求得一线生机”
“咱们这种人，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嘛”
贺荀澜微微蹙起眉头，没多说什么：“至少在面前不用”
“好”村长一口答应下来，笑出一脸褶子，“瞧得出来，小少爷一看就是心善的人”
不知何时又把那一篮鸡蛋和几条腊肉提在了手里，趁势塞进了贺荀澜手里，“所以，这不是供奉，就当是老人家给孩子的”
贺荀澜嘀咕一声，知道这谢礼今日是不得不收了：“可已经不是孩子了”
村长还要再劝说，贺荀澜喊了一声：“时少爷！”
“作甚？”时少爷神色复杂地回过头，目光在和龙君脸上梭巡了一遍
贺荀澜把篮子里的东西取出来，把篮子递过去：“挑食材的工作当然得交给厨师，时少爷，就挑一篮子，多了船上也放不下”
龙君：“有珠子……”
贺荀澜轻轻撞了一下，龙君犹豫一下，改口说，“放不下”
“行”时少爷知道什么意思，朝一挤眉毛，“肯定塞得满满的，村长到时候可别哭啊”
村长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老头子笑还来不及呢”
时少爷提着篮，晃晃悠悠走出了大爷姿态，对着食材挑挑拣拣，顺嘴问贺荀澜：“哎，那虾呢？”
龙君：“杀了”
贺荀澜纠正：“是吃了”
龙君别开视线，假装没听见说话
时少爷错愕回头，拔高了音调：“吃了？”
贺荀澜震惊看：“怎么了？难道们这儿神仙互相吃是什么很少见的事情吗？以为很正常呢还特意装成见过世面的样子！”
“不是……生吃啊？”时少爷顾不得其，盯着龙君，惋惜地直拍大腿，“、叫一声呢！多少是个神仙，就这么浪费地死了？”
“叫来，保证让死得更加鲜甜！”
贺荀澜：“……”
差点忘了也不是正常人
龙君：“不是神仙”
“身上仙力，是借人仙牌才有的力量”
贺荀澜摸着下巴：“所以听说贪狼军要来，那么着急要跑，也是因为还怕自己身份露馅”
龙君颔首，时少爷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哦，不是神仙啊，那没事了”
“普通海中小妖，倒是也炖过几个”
贺荀澜也忍不住拉了拉龙君问：“这正常吗？”
“不知道”龙君诚实地说，“不炖”
贺荀澜闭了闭眼：“知道，爱生吃”
龙君赞许点头
贺荀澜揉了揉眉心，算了，就当正常吧
时少爷很快就装满了一个篮子
仿佛菜市场归来一样挎着篮回到几人面前：“行了，走吧”
又操心地回头交代两句，“们那些蔬菜被压过了，大多不好放了，不如腌了做酱菜”
“还有，沾过腌鱼的米面得分出来先吃……”
村长忙不迭点头应和
龙君偏了偏头，似乎有些困惑：“怎么都这么操心”
贺荀澜：“除了时少爷还有谁操心？”
“啊”龙君垂眸看，“方才教怎样扯谎，怎样示弱，怎样存续，像母亲”
贺荀澜：“……好歹得是父亲吧！而且看看和的年纪呢！”
龙君低笑了一声
贺荀澜睁大眼睛，好奇地凑过去看的脸：“龙君，是不是笑了？”
“没有”龙君淡然开口，“走了，回海上”
“少爷！”十六凑到耳边，压低声音对贺荀澜说，“也看见了，龙君就是笑了！”
龙君：“……”
一行人走到海岸边，贺荀澜上船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二娘不知何时带着淼淼站在了岸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对着们遥遥拜了下去她们身后，村里的人站着、跪着，挤满了岸边，不太整齐地弯下了腰
贺荀澜看着们，身后泛起一丝暖意
不是的心理作用
是恰逢其时，海上太阳初升，橙红日光照彻天地
贺荀澜笑着收回目光，一步跨上船，跟龙君一起站在船头，看向广阔海面：“好天气！走吧，下一站，海门关！”
……
几日后
“一般来说，船要上哪买呢”贺荀澜和十六、时少爷蹲成一排，把龙君的袍子顶在脑袋上，看着斜着落下的雨丝发愁，“觉得们得认真考虑换一条新船了，至少得带个顶棚，能稍微遮风挡雨的”
“买船得去船厂”时少爷算是这一行人里常识最丰富的，“啧”了一声，“船厂可不是什么地方都有的，不去那买，只能看谁家有，从人家手里买”
“渔民为了方便，大多用的是无顶的三板小船，要买乌篷船，得去要渡河的地方……啧，不过说实话，乌篷船也大不了多少”
“哎”贺荀澜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不喜欢雨？”龙君垂眼看
“也不是不喜欢”贺荀澜扯了扯的袍子，诚恳地说，“只是们如今的状况，确实经不起风雨”
龙君想了想，把手中仙牌递给贺荀澜
贺荀澜一怔——这是从红魁将军那拿到的那块写着“雨师”名号的仙牌
谁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在红魁将军手中，村里只知道须仙子前往海门关前，将此地托付给弟子红魁——在一些小地方，供奉一些没成仙的小妖做野仙也是有的，更何况须仙子还留下了仙牌辅佐
只是后来，须仙子仙牌破碎身死道消，可红魁依然能够使用仙力，号称自己继承须仙子仙位，自称红魁将军，成了此地的神仙，村民也都信了
毕竟虽然要的供奉多，但偶尔确实能将被风暴围困在海上的渔民带回来，众人也算与相安无事
直到最近事态转变，打算丢下村民躲回海里，这才开始肆意搜刮粮食
“雨师……”贺荀澜神色一动，福至心灵，“能控雨？”
“仙牌中仙力微弱，只能影响些许”龙君将手指搭在仙牌上，“借些力量给”
贺荀澜盯着那根手指
龙君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指甲却尖利，忍不住戳了戳，问：“龙君，的指甲形状是自己修的吗？”
龙君：“天生利器”
将把贺荀澜的手指压下，尖利指甲告诫般点了点的眉心，“开膛破肚，不在话下”
时少爷忍不住把头扭到一边，表情扭曲：“……俩差不多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