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诺

第七十五章 不要公平

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感受:欢乐时光容易逝,而举凡痛苦的日子,总是特别漫长而难捱的

常千佛想,穆典可在那十年里,对于时光流去的感知,应当如一个正常人过完一生那样漫长

恐怕比那还要长

而那些能让人疼得脱皮换骨的经历,居然寥寥数行字就能记下一桩,只需要一本不厚的书稿,就全都装进去了

烘一声,干柴遇火,跳起尺高的火焰,映红脸膛

常千佛把书稿扔进了柴堆,抬手覆住自己的面庞,以肘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倾身坐在冰冷的石凳上

身旁烈焰跃跃,热浪灼人;而,觉得那么冷

曾不知坐了多久,坐到山风不寒、夜虫也不叫了,睁开眼,东方已大白

穆典可和往常一样,在常千佛的臂弯里醒过来

她迷糊翻了个身,抱住的腰,想在怀里再赖上一会

然而敏锐的知觉让她立刻清醒了

——常千佛今日与往常不太一样!

的身体温中带凉,不是往日里那种中阳十足的暖气烘烘,更别说比她早醒时,常是气息粗浊,一具身子热烫得令她不安

而今日明明是醒着的,却闭上眼睛装睡

穆典可伸出手指,顺着常千佛挺直的鼻梁划了一道

还是不睁眼

她索性将的两个鼻孔给捏住了,还使劲揪了一下

常千佛终是撑不下去了,睁开眼,一双黑如矅石的眸子里满布着红血丝

穆典可这才真真意识到不对劲了

“怎么了?”她轻声地问,人偎过去,病后更见细弱的手臂轻松从常千佛颈下穿了过去,两手搂住的脖子,把额头与相抵

这是常千佛以前常对她做的动作

她由是知道:一个人在难受的时候,与喜欢的人身体相亲相近,是可以抚慰心上痛苦的

少有不答她话的时候

穆典可看着那双沉默通红的眼,好生心疼,身子凑得更近些,嗓音也更轻柔:“若不想说,与说说闲话可好?”

隔得这样近,彼此呼吸在耳畔

常千佛的眼睛就在她眼前寸微远的地方,连眨眨眼,两人睫毛都会打架

穆典可也就分明地看到,在她说出这句话以后,那本来深藏在常千佛眼底,并不怎么显的哀痛与深情,忽而就变得浓烈起来,倾山泄海一般涌进她的眸子里

——的心事,是与她有关的

“千佛,到底…怎么了?”她感觉到强烈的不安

常千佛仍不说话,一抬下巴,叼住了她的唇

穆典可口不能言,也难呼吸,只将一双手臂在后颈绕缠,

渐渐地,冷白的脸颊起了晕,颧骨上透出妖冶深红

她蜷起手指,揪紧常千佛的衣领,终于捱到松离的那一刻她的身子也去软烂一滩泥似的塌了下去,偎在胸前,大口地吸入冷凉空气

“徐攸南,跟说了一些事情”隔了许久,常千佛哑着嗓音开口

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穆典可满铺后背的青丝,喑哑的嗓音里没有青欲,只有怜惜:“……才晓得,原先过得那么不容易”

原来是为了那些事

穆典可其实是有些紧张的,她拿不准徐攸南到底同常千佛说了多少,尤其是关于佐佐木的

只听常千佛喃喃又道:“应该想得到的,只是还是没想到,会那么地……”

“那些都过去了”穆典可低声说道:“也…很少会想起来了”

她不想常千佛总是在怜惜她她希望爱她,是因她足够好,能令心悦,她站在身旁是能与匹配并且令骄傲的

不是因为可怜她!

这么想,她就愤怒了:“徐攸南那个老东西,一定跟要了不少好处”

她叫常千佛口勿干了力气,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语气恨得很,偏生嗓门不得劲,只得用紧蹙的眉头发着力

常千佛瞧她这模样,又想笑,伸指将她的眉心抚平,道:“们家小可儿最聪明”

眼眸略暗了下,片刻后徐徐应答:“徐攸南确实同提了个条件,是帮圆一个谎金雁中毒醒来以后,撰了套说辞,说是帮金雁尘解的毒这个人呢,不怎么君子,趁机提条件把抢走了还落下了五劳七伤,要伺候这个病人一辈子”

“噢——”

穆典可的反应简短又平静,这滴水不漏的说辞,确实是徐攸南的风格

“不生气吗?”

“是有一点”穆典可嘟哝道:“虽说是编故事,也不能咒啊”

常千佛一愣

这大概是与穆典可南辕北辙,想法偏离最远的一回了

心里却暖得紧

“这对不公平”手指轻抚着穆典可的鬓发,低声说道

穆典可这才明白常千佛在执着些什么

她心里着实犯嘀咕,常千佛这么豁达的一个人,没道理揪着这么点子事,一晚上都没看开啊

“其实吧,觉得公平不公平的,这就好比人和人之间相互的关心一样,在乎的人才会给,不在乎的人,追着喊着跟要,也没什么意思啊

难不成还哭一鼻子啊”

她抬起下巴,小模样又骄傲又不屑的:“才不要们的公平”

她仰起脸去啄常千佛的下巴,手脖子窸窸索索爬上高广的额头,使劲用力一点,给个甜枣再打一巴掌:

“就缠上一个人了,什么都问要要是敢学们,看怎么收拾,哼——”

常千佛纠结了一晚上的心情,就这么让穆典可三言两语给抚平下来

想,穆典可其实比想象中的要开阔

她知道有些人不必过分地放在心上,若有人实在令她失望了,她也就不哭不闹地把剔出去了

还好,它未曾做到这般令她心冷过

“觉没觉得,徐攸南这个人,很让人费解?”

既然说到了徐攸南,常千佛心中的困惑实在是不吐不快:“见过许多长着双面孔的人,人前一面,背后一面,一真还复一假而徐攸南,似乎有很多面似乎……每一面都还是真的”

就拿昨天晚上的事来说

拿着穆典可的旧事谋利好的人是徐攸南,与自己推心置腹想替穆典可谋一个稳妥将来的人也是徐攸南

千方百计地斩断金雁尘念想的人是,拼尽全力相互,又生怕让金雁尘多受一点伤害的人还是

事事做得矛盾,又仿佛事事都有道理,想赖就赖,想笑就笑,想深沉的时候又比任何人都来得沉着稳重

做人到这份上,实在是令人看不透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穆典可昏昏倦倦的,又快要睡去,顺口接道:“自己都费解吧?那身体里,住的哪是一个人啊,分明就是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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