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同道
第644章同道
亦卜刺挥手下令,营帐中杀气腾腾
与此同时
鞑靼大营百丈之外的一处缓坡之上,衣衫褴褛、周身血渍未干的老者双目紧闭,以内力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压制到了极限,直到不远处巡逻的异族天人离开,盏茶之后,才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凝视离开的土默特部半响
老者以微不可查的动作,缓缓匍匐后退直到退至缓坡之下,又静止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巡逻的异族天人之后,才猛的起身,运使轻功疾速离开
片刻之后,老者钻入一处密林
放缓了脚步,前行数十丈后停下
一柄短刀无声无息地抵住了的后心
「天王盖地虎」
老者松了口气
「宝塔镇河妖—有情况,带去见两位镇抚使「
身后窸案窣窣一阵响,短刀上移,勾住的脖颈
「得罪了」
身后那人伸手在老者身上连戳数下,封闭了老者的五感
敌之间差距悬殊,谁也不敢保证能躲开异族天人的查探作为斥候随时都可能落入鞑靼手中,而天人又基本都可以增生血肉—这意味著敌人可以将拷问拉长到能摧毁任何人心智的程度,所以作为斥候的任何人,都不能知道己方最为关键的信息
尤其是指挥者的位置
这是必要的谨慎,老者很清楚这一点
生死、大义当前,没人会计较自己是否被信任
老者失去了五感,只感觉有人拉住了自己的手臂,四面兜转了数圈,直到彻底失去方向,这才笔直的前行约一炷香之后停了下来,解开了的穴道
「得罪了,前辈」
押送的人告罪了一声,在看清之前就转身离开
老者眯了眯眼,视线重新聚焦
火光摇曳,明明是白日却光线昏暗头顶密林彻底遮蔽了日光,让人难以通过天空判明位置四周满是腥臭的味道,地上密密麻麻的人体胡乱躺著,将这片密林中的狭小空地挤的满满当当
「周长老——」
有人喊了一声
老者低头一看,叹息一声
「李舵主」
说话那人躺在地上,左臂左腿都是光秃秃的一片,脸也少了半张,若非老者与都出身丐帮,平日也算熟识,否则还真认不出来—老者叹息的原因也正在于此,这人很快就要死了
「——」
老者一时犹豫,不知该说什么
那人却中气十足地笑道
「可有什么好消息啊?」
「嗯——不知道算不算,但确实有消息「
「那就好,那就好「
那人用仅存的右手撑起上身,笑道
「有消息就是有变化,有变化就有希望,也不枉把命送在这里了!」
见老者没有与攀谈的意思,愣了愣,旋即反应了过来,苦笑道
「是死前见到熟,时喜出望外,这才与搭话」
「周长老不必在这个死人身上耽误时间,伸手一指
「两位镇抚使、武当都在那边,周长老速去!」
老者点点头,大步前行
没走出多远,终于是忍不住回头
「李舵主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若是能活下来」
话说到一半,便止住了
就在往前走的这短短数息时间里,刚才还与搭话攀谈的李舵主,已经歪倒在了地上—死了,没有听到老者的回话
咯吱
老者再次咬牙,双拳紧握
数息之后,才平复了心绪,就要上前合上尸体的双目
可刚一动,就有一道娇小的身影让身侧走过,附身蹲在尸体旁边,伸手按在尸体的胸口上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数条蛊虫破开胸口,顺著那只手钻入袖口之中
随著蛊虫离体,尸体陡然抽搐了几下,而后身上各处冒出白烟,血肉倏忽化作脓水,就这么塌陷了下去只是短短数息,地上便只剩下了一片湿漉漉的血衣
「!」
老者又惊又怒
「李舵主为国捐躯,怎么能如此侮辱的尸体——不该好生安葬的吗!「
眼见著熟人死在面前,悲伤尚未平息,尸体就被人化作一滩脓血,如何能忍得住?
可那娇小身影却一声冷笑
「死了就是死了,谈什么侮辱不侮辱」
她回过头,露出苍白的小脸
「的蛊虫叫走的毫无痛苦,又省去了安葬的时间,哪里不合适?当们在过家家么?」
「可是
老者一时气急
因为武功出众、江湖经验丰富,从赶到此处开始便一直在作斥候,直到方才看见土默特部的动作才返回这里,所以根本不知道这里的状况——哪怕知道对方做的是最理智的选择,可一时间根本接受不了,心绪又尚未平静,按捺不住,进步上前就要与娇小少女继续理论
可刚踏出一步,却听得周围响起一片大笑
「小四姑娘——不,李千户说得对!」
「没错,能轻松的走,还无需给活人添麻烦,等高兴还来不及,如何能说是侮辱?
周长老也是老江湖了,如何说得这种糊涂话?「
「如果没有小四姑娘的蛊虫,们这会儿早该痛到屎尿齐流了,哪里还能强摆出一副英雄好汉的模样来!小四姑娘是送给了们一份体面,这老头儿怎么如此不晓事!「
「是极!是极!」
老者一愣,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却见地上躺著的伤员们,都齐刷刷的抬起头来,面带笑意朝这边看过来,齐声叫嚷著语气轻松,仿佛寻常街边闲谈一般,似乎根本不是在谈论自己的生死
老者梗了一下
眼眶一热,愤怒尽去
却又有冰凉又温热的情绪从心底升起
混迹江湖数十年,又是丐帮出身,只见过蝇营狗苟、好勇斗狠、口蜜腹剑,所以总是对话本小说里面的侠客嗤之以鼻—可到了今日,面对著一群将死之人,这颗已经混迹江湖数十年的苍老心脏,却久违的、剧烈的搏动起来
「——知道了」
老者低头,对著小四躬身一礼
「是老朽孟浪了,望千户海涵还有——多谢千户」
小四面色稍霁,点了点头
「无妨,们既然拼了命,也总该为们做些什么,与无关,不用来谢」
她转身
「吧,带去见两位镇抚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