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合同上是这么写的
第7章合同上是这么写的
“别把碗扔过来啊,碗里有汤现在穿的可是飞鱼服,弄脏了就是欺君”
李淼说道
在李淼前世,很多人印象中锦衣卫就该穿飞鱼服、挎绣春刀
其实不然
在封建时代的生产力条件下,是没有能力给除官员以外的群体,配发刺绣的制服的
实际上锦衣卫的制服就是普通的官服,而办差时的劲装则根据当时兵部的形制进行变动
飞鱼服,其实是皇帝特赏给有功之臣、属下官员等人的赏赐之一,能否穿着取决于皇帝是否赐予
有记录的锦衣卫官员被赐予的赐服,有蟒服、飞鱼服、斗牛服、麒麟服四种像李淼身上穿着的飞鱼服,就是当今皇帝钦赐,别说弄脏了,就是洗一洗都是罪过
像这种御赐的衣服,平时是很少会拿出来穿的
王海直接往李淼身上套这一身,就是料到了朱载会跟李淼来这一套,提前防了一手
果然,被李淼这话噎了一下,朱载手里举起的碗也放下了
只是仍恶狠狠地盯着李淼,不住地喘着粗气
半晌,朱载才怒骂了一声:“看看这样子!烂泥扶不上墙!”
李淼头不抬眼不睁的说道:“大人,都在您手底下当差二十年了早就知道是一坨烂泥,您老扶做什么?”
“您这老是硬扶,烂泥不舒服,您还要生气不如就把当个屁放了您说呢?”
“彼其娘——”
朱载五十多岁,宗室出身,是个脾气虽大却挺有风度的老者此时却也被李淼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态度气的骂了娘
端碗的手刚放下去又抬起来,就要把碗扔到李淼脸上
“哎哎——”李淼挺起胸膛,露出胸口刺绣的飞鱼,用手点着意思是提醒朱载,御赐的衣服
啪!
朱载把碗恨恨的摔在地上,指着李淼的鼻子痛骂道
“怎么就不能争争气,动弹动弹!都当千户多久了?十五年了吧!”
“嘉竟七年就在手底下当千户!嘉竟二十三年还是个千户!要当一辈子千户啊!?”
“多少次了,给了多少次机会,对儿子的仕途都没这么多心思!就不能挪挪那懒骨头,上来给分担分担!?”
朱载看着斜倚在椅子上,一脸无所谓的李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昨晚为什么不回来复命!?”
李淼回道:“困啊,几个蟊贼,王海就押回来了,就回去睡了”
“谁在意那几个瘪三!?是问怎么把严笑生放了!?”朱载说道昨晚从严笑生那里押回来的几个绿林好汉,多少也有几个在江湖上闯出名号的好手,在嘴里就成了瘪三儿
“严笑生这事儿,油水足,别人都想抢着做,为什么非要去?能不懂?”“懂,懂”李淼道
“不就是钱同知要退下来,严笑生后边又是兵部的背景您想让把弄回来,交给兵部落个好好让们抬抬手,让去顶钱同知的位子么”大朔开国皇帝建立锦衣卫的时候,是想给后世皇帝手下留一个独立于朝堂的特务组织,人事升迁、俸禄都由皇帝一言而决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这个特务组织的忠诚和可靠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经历了几任皇帝和朝堂的博弈,眼下的锦衣卫也不再是纯粹的皇帝私兵指挥使下面的两位同知,现在都是由兵部举荐相当于是朝堂在锦衣卫里面埋下的钉子
朱载的意思是让李淼借着清洗京城的由头,把兵部的白手套严笑生抓回来,跟兵部做个交换,好名正言顺的把李淼提拔到同知的位子上来
锦衣卫由上至下,是指挥使、指挥使同知、指挥佥事、镇抚使、千户、百户李淼这个千户是正五品,指挥同知是从三品,这个跨度不可谓不大,属于是极少见的越级提拔,只有在锦衣卫这种特殊衙门里面才会出现
这种机会放到外面,怕是要抢破头了
可李淼就是把人打了个半死,放了,让严笑生自己去了断还跟严笑生乱侃了一堆有的没的
把柄要攥在手里,才有谈条件的基础把严笑生放了,只会让这事儿变成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
想来过几天兵部会送来一大笔银子,可朱载想让兵部开口提拔李淼做同知的盘算,也就无从提及了
这又怎么让苦心积虑找了个机会的朱载不生气、不愤怒?
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不是个脑子里只有练武的莽夫,这事情心里清楚的很!怎么就非得跟反着来!”
“多少年了,多少次了!每次想提拔,就要闹幺蛾子点卯不来,护卫不去人家抢功睡觉,人家升迁叫好!”
“别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跟少爷似的就做四个时辰行,本事大,武功高,忍着可升官碍着什么事儿了!?就这么爱做那个五品的千户!?”
朱载气的脸通红,在屋里走来走去,走一步骂一句,直骂的自己胡须散乱、衣服起褶,一点重臣的风度都没了,活像个怒骂自己不成器儿子的老翁
李淼见朱载动了真火,这才把撑着脸的手拿下来,端正坐姿,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来
朱载一见那张纸,气势就弱了下来,不耐烦地挥手:“少拿这破玩意儿说事儿!”
李淼不理,把那张从书桌镇纸底下取出来的纸,在桌上展开
那张纸上隐约写着“李淼”“每日四个时辰”之类的字,其地方被干涸的血迹污染,黑乎乎的一片只能在下方看清一个手印,似是谁的画押
“这可是卑职当年拿命换来的您按在这上面的手印,还是蘸着的血按的呢”李淼开口道
这是当年李淼二十岁,还是个百户时候的事儿
当时给朱载做了件要命的差事,好悬没挺过来朱载当时救出来,扶着满身是血的李淼问要什么
结果李淼就从怀里掏出一张仿着前世写的“劳务合同”,哄着朱载按了手印
朱载当时只觉得这是李淼开的玩笑,谁知道从那以后真就每天都只上工四个时辰每次朱载骂偷懒,就拿这张纸堵朱载的嘴
而每次朱载看到这张纸,想到当年躺在怀里遍体鳞伤的李淼,也就不会再难为
只是,这次不一样
朱载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李淼,这次不是玩笑”
“陛下近些年老态尽显,已经在修建陵寝,做了殡天、传位太子的打算”
“这个指挥使,做不长了”